【GS】蔷薇刑-番外1（5）警告

莫斯菲尔德和康斯坦森来了。
大哥隆重地接待了他们。
玛利亚恭恭敬敬，端茶倒水，一点都不怠慢，可是她越有礼，我看那两位后背的冷汗越多。
花雕叼着一根Pocky路过，顺便打了个招呼：“哟，两位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串门？听说两位最近官司缠身、家破人亡？还有心情拜访我们大哥，看来危机已经解决了吧？”
两位大佬冷汗更多了。
大哥慢条斯理地点着烟，缓缓说道：“你们既然知道来找我，那我也不绕弯，对，是我在报复你们。你们两位一个把女杀手塞过来又吹枕边风又下毒，另一个挟持我女人威逼我，可惜了，你们处心积虑地把这个女杀手埋到我身边，结果，她却背叛了……女人是最难对付的，也是最好对付的，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只是你们给不了她的，我给了，而已。”
现在真相大白，我也知道了其中因由，再看大哥，我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可能在滴血。
他熟练地掌握着心术游戏的规则，稳赢不输，却在雪莉面前输得一塌涂地，输到半点勾心斗角都用不出来。他可以轻易摸透每一个人心里的欲望，却怎么也不明白：雪莉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值得庆幸，他们最后还是懂了彼此。
现在，大哥的手指轻轻点着沙发扶手，不紧不慢道：
“我希望这次事件是最后一次，请你们两方也放出话去，我只是个生意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但是谁再敢动我的人，不管是什么手段，贿赂、绑架、策反……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保证，这场戏，一定酣畅淋漓，谁都不会失望……我也可以保证，除非我先输个干净，不然，走黑道也好，走白道也行，我一定先让你们输到比我惨一百倍……”
他在保护每一个部下。
就像曾经的他在保护组织的安全一样。
我们作为亲信部队，难免会遇到来自敌人的诱惑或威胁。到那时，该如何？是背叛大哥，还是放弃我们最重要的人？
大哥这一道命令，就像东方神话里，那个用金箍棒在地上画的一个圈，把我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兔崽子们都圈在了里面，一劳永逸。
当时我也很感动，这世上还有比跟随到一个优秀领导人更幸福的事情吗？但现在，我还是没心没肺地觉得：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感觉到，雪莉要回来了？你保护的其实不是我们，你是为了保护雪莉，才选择保我们每一个人，对吧？

看，我是多么没心没肺。
那天深夜，在赌场楼上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小女孩走进了大哥的办公室。
不要误会，大哥可没有饥渴到一天到晚找女人的地步。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温蒂·康斯坦森。
你一定已经猜到了，这就是康斯坦森先生那个可怜的女儿，她是来道谢的，她坐在大哥会客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乌龙茶，而倒霉的我，那时正在大哥办公室里研究最新的出千手法。
温蒂·康斯坦森长得一点都不像她爸爸，她说她刚出生时特别像爸爸，可是后来越长越像妈妈，她认为这是因为爸爸太讨厌了，所以她骨子里的DNA自动帮她做了决定。
所以，温蒂·康斯坦森长得很漂亮。
“谢谢你这么夸奖我，希拉小姐。”温蒂对我笑了笑，“我的妈妈很漂亮——又有钱，又漂亮，年轻时她眼光不好执意要嫁给爸爸，和家里决裂了，可她又偏偏没有任性的资本，最后的下场就是成了一个凄凉的正室，爸爸嫌我是个女儿，无法继承黑道，哥哥是男人，却不愿意继承家业，爸爸就出轨找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了，听说做过鉴定，也是个儿子。”温蒂看了看大哥，“多谢你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位置。”

“对自己的弟弟都下得了手，温蒂小姐长着母亲的皮囊，流的却是父亲的血。”
温蒂一笑：“弟弟？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正常女人，会管伤害自己母亲、背叛自己母亲的狗男女生下的狗杂种叫弟弟……我母亲是被他们气病倒的，一把火了结了他们，已经很客气了，我本来是想把他们囚禁起来，用渔网裹住他们的身体，拿刀子一片片把勒出来的肉割下来，就像他们加在我母亲身上的痛苦一样，只是可惜时间紧急……我知道，希拉小姐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只针对女人而不去针对罪魁祸首，你放心，早晚轮到我父亲，但是我必须先杀死别的继承人，不然，鬼知道他登记的是哪个国家的继承法……我父亲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我母亲的帮助，他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母亲，我，还有我哥哥……Gin前辈，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大哥说：“我差点拿你哥哥和母亲当人质，你还谢我？”
“你不会真的下手的，对吧？”
大哥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少女的期待：“不，我会……但你提供了不少你父亲的死穴，还安排我的人手进你家的剧院……出于这一点，我会杀别人，但可以让你多活点。”

温蒂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十分僵硬：“好吧，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运气好？”
“当然……”
后来？后来，温蒂的父亲再度试图寻找第三者时，温蒂终于忍无可忍，那新欢没有怀孕，她就没有对新欢下手，她给她爸爸下了安眠药，转移走母亲和兄长，设计好自动点火的机关——大哥教的，一把火烧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一点都不觉得温蒂心狠。
事成之后，她把她父亲留下的组织暂时交给了大哥，因为只有在大哥手里，她才能保证这个组织在她想收回时能顺利收回，不然等她治好母亲的病时，她那个组织的元老怕是早已将她架空了。她带着财产，带着母亲去意大利休养生息，顺便陪着哥哥把艺术学位读完，等到哥哥能赚钱后，就轮到她去学习了。
大哥也没客气，直接提出了这段时间，所有原本属于温蒂一家人的股份收益，都归他所有，他还厚颜无耻地跟温蒂提了一个要求，等到她哥哥毕业，如果不能为他设计一套合他心意的房子，那么大哥就会直接吞并这个组织。
我只见过那套房子一次，房子不大，看起来只能给一两个人居住，但是很精致，我简直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有比它更美的房子，大门口是一片狭窄的蔷薇花墙，穿过门是一排小小的台阶，头顶上是紫藤花架子，走上台阶后，是一片小绿地，绿地上有一架秋千，西侧是三角谷仓，东侧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猫狗窝……

一切都是按照大哥心意来设计的，可是大哥看着那套小屋一点都不高兴。
后来玛利亚告诉我，所有房子的装潢，都是雪莉喜欢的。
或许，大哥和温蒂哥哥讨论设计方案时，大哥看着那片绿地，情不自禁地就想：
在那儿放个秋千吧，雪莉会喜欢，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漂亮的摆放了……
在那儿种上花朵，雪莉会喜欢，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漂亮的摆放了……
那片空地可以给她养一只大狗，雪莉会喜欢，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漂亮的摆放了……
这个地方要放书架，雪莉会喜欢，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漂亮的摆放了……
所以最后当他看到“合他心意”的房子的时候，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那套小屋在大哥大嫂度蜜月时终于被大哥拿来启用，那时候，那套房子只有他们两个，连玛利亚都只能负责每天送食材过去。
我腹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你又囚禁雪莉了……难道不是吗？切断她的一切外交，让她只能依赖你……”
我和玛利亚还开起了他的玩笑：“大哥在外头叱咤风云又怎么样？回到家还不是得穿过一片粉紫粉红的花园~大哥在外头阴冷毒辣又怎么样？回到家还不是得睡雪莉挑的粉紫色床单……”

这对颠沛流离的苦命人，总算是得到了上帝给予他们的最好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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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那段往事，我看着那个女佣，说：“这就是上一个靠近大哥的女人的凄凉下场，她一个人的鲜血，为我们所有人铺了路，你现在可能觉得那是因为那个人是女杀手，所以大哥才会杀她，你没有杀心，就可以平安……但是我要告诉你，结果是一样的，他生性凉薄，如果哪天我让他起了疑心，他也会动手了结我，他对雪莉特殊，是因为他和雪莉的纠葛，不是他会对心上人特殊，而是雪莉的存在，让他学会了特殊对待……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在大哥和雪莉的关系坠至冰点时，大哥对我说，他的身份地位特殊，很久以前到现在都是特殊的，根本无法轻易相信人。但是他可以信雪莉，因为这个世界上会毫不掩饰对他的恨意的人，只有她。
他应付过上流社会那些财阀，明明赌场提供的饮食不合胃口，还要出于礼貌说很喜欢，反倒让玛利亚和点心师不得不推理观察。当然，这个通病并不是只存在于上流社会之间，几乎哪里都有。

只有那个让他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的女人，她不会在他面前假惺惺地委曲求全，高兴了就是高兴，讨厌了就是讨厌，反而让大哥安心，毕竟，她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就连她说“我恨你”，大哥都能视为一句坦然的真心话。
当然，雪莉要是说“我爱你”，大哥就得警铃大作了。
我无法解释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
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
说到这里，太阳已经从东边到了西边，我们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橘黄。
我说：“雪莉夫人有一笔慈善基金，一直是玛利亚在打理，用来帮助她遇到的贫困女童，避免她们走上歪路和绝路……”
玛利亚这时走回来，将一张小小的银行卡装在信封里拿了过来。
我将信封交给了小女佣：“你还这么年轻，十七岁？还是十八？你可以谈恋爱但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向男人争宠献媚上，在亚特兰大州，组织有一家中档酒店，正缺女服务生，玛利亚已经和那边说过了，你会以学徒的身份去跟着她们工作，你的一半工资会成为学费，但是从客房服务到茶歇工作，还有调酒和红酒品鉴……都会有人教你。”

她有些犹豫。
玛利亚安抚道：“别害怕……我刚从英国职高毕业的时候也不过是个酒店里的女服务员……别轻视任何一个工作……”
玛利亚也是个励志典范，她家境并不好，只读了英国的一所职业学校，十六七岁就毕业成了女服务员，从酒店小服务员开始，她学完本职工作又学法语、学调酒、学各种品鉴。
那时组织有个管后勤的成员恰好在那家酒店担任管理层，有时为了检验服务质量，他们会伪装身份假冒客人去体验服务。玛利亚负责那间客房饮食供应，她观察到这位成员从未动过酒店提供的常温矿泉水，于是她第二天送水时，特意准备了冰温热三种温度过去，这个小细节“勾引”到了这个成员，在经过一系列观察后，玛利亚就被推荐到了英国皇家管家学院，她学习到了更多“上流人士”的服务喜好，还学习到了系统的餐饮、财务、少儿教育……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管家。
就算没有组织，我相信她也会走到那一步的，顶多晚个十年八年。
组织培养这种管家的目的啊，是为了让他们潜伏在各种大人物身边……

结果啊，她毕业那一年，有个不得好死该天杀的杀手执事和他的大小姐，急需一个能照顾大小姐的人，他当然不会找那些相貌俊朗风度翩翩的男管家……
所以我们这群人，就慢慢聚在了大哥身边。
小女佣问：“我不能留在这儿，跟着玛利亚学吗？”
“不能。”我拒绝了，“我不会让任何会骚扰到大哥和雪莉的人留在他们身边，大哥能有今天，是他用命换来的道歉和诺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妨碍他们……你现在就走，机场有人等你，今晚的航班，会亲眼确认你上飞机。”
小女佣被送走了。
她如果不识相，那么等待她的将不是似锦前程，而是我的子弹。
我在学习中文时，读到了一本缠绵纠葛的小说，里面有一句话，是这么写的：
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珠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

花雕对我解释说：“意思就是说，这个男的心猿意马，摇摆不定，徘徊在两个女人中间，娶了这个，就不珍惜，念着另一个不忘，娶了另一个，也是一样，反正永远都不会珍惜眼前人就是了……张爱玲写的还不够明白，我推荐你去看《金粉世家》……哦不行，这书对你难度还是大了点……玛利亚！你看见我那本《倚天屠龙记》了吗？”
“你上次拿去压泡面了，应该在你自己房间吧……”
我：……
花雕理直气壮的：“哎呀都是玛利亚小气，我看她那本《圣经》大小和重量都合适，想拿来压泡面的，她死活不让……那我只好拿我自己的书了……我去帮你拿……”
“我才不要你的泡面小说！哪有人拿别人的信仰开玩笑的？！你这样子合适吗？！”
“我读书的时候都是拿毛概和马哲压泡面的……马克思也没给我托梦，安啦~~”
我逃到了阳台上。
雪莉刚刚回来，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身子歪歪斜着，像是在和大哥说着什么话，大哥肯定又气人了，雪莉拿着手里的书卷丢了过去。然后大哥坐在她身边的圆桌旁，手里握着茶壶茶杯，又在帮大小姐调饮料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闻到甜美的奶茶香。

她是他的白月光，也是他的朱砂痣。大哥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朵小玫瑰来与她争锋，都说大哥霸道，我看雪莉比他更霸道，霸道地占据了大哥全部的心。那是开在大哥心头，以鲜血浇灌出来的红，是挂在组织这暗无天日的深色夜幕中，照亮大哥的、最纯洁的白。作孽一般地牵扯着大哥的每一寸心脏。
我望着草地上的两个人，大哥不知又做了什么，气得雪莉拿着抱枕在草地上追着他打。
这夕阳下美好的画面，竟然有幸能够见证。
夫复何求？
———番外1·完———
注：玛利亚是英国人，但是在《以父之名》里，她信仰的是天主教，英国主要还是基督教，基督教的圣经还是可以压泡面的，天主教的有点难度，因为真的太厚了！快跟枕头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