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蔷薇刑-79、了结

雪莉此话一出，哈隆德险些摔了杯子。
雪莉淡然地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坦然自若道：“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听听看。”
“第一，动手的人，必须是我。”
“雪莉小姐要是真有这胆识，我还省事了。”
“第二，我和他对于美学艺术，都有着非同寻常的要求，我要一个漂亮的行刑地送他下地狱，他当初也给过我，现在该轮到我了。”
“你想要什么地方？”
“我要一个残月的夜晚，要在一个断崖边，断崖下面要有一片海，断崖上，要种满血红色的蔷薇科花朵，凑成一片血色的花海，当我用枪杀死琴酒时，我要他的鲜血，在残月的昏暗月光下，和花朵融为一体。”
哈隆德点点头：“不知我是否有幸观赏？”
“第三，我杀死他之后，还请萨松先生，再也不要干涉他国内政。”
哈隆德一口应允：“此事若成，我将直接继承我父亲的遗产，那两个小国家的财富，我不放在眼里，对于那边的皇位争夺战，我绝不插手，让他们两党自己打个输赢。”

雪莉的笑容温婉娇媚，看着完全不像是在讨论杀死一个人的模样：“我希望哈隆德先生是个说到做到的君子，万万不要像你父亲那般……若是阁下违背诺言，我雪莉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这个百年家族连根拔起，你不必怀疑我做不做得到，你萨松家族人多势众，我也不会害怕，先不说从古到今，多少以少胜多的例子，我杀得一个，也不吃亏，若能杀死两个，我还赚了，我若折在这里，自有人替我复仇，请相信我，工藤新一上一次栽在你父亲手里，是因为他不曾提防，他若是认真起来，还有他的同伴……哪一个都是和琴酒不相上下的麻烦……我左右都是不必怕的。”
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狠狠射出的却是和刀剑一样锋利的目光，像两支毒箭，狠狠扎进了哈隆德的心里。
这个女人是在认真的威胁。明明她是来谈判的，却好像他哈隆德才是位于被动方的人。
雪莉向来如此，即使自己位于弱势，也从来不曾后退过半寸。
卑躬屈膝会被杀，昂然傲立也会被杀，那还不如傲慢些，好歹临死能给对方造成点精神伤害，也算是咬了一口回来。

临走前，哈隆德喊住雪莉：
“雪莉小姐，我有些事不明白。”
“请说。”
“雪莉小姐如此忧国忧民，在女子中也算是少见，只是我不解，雪莉小姐这般劳碌，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能得到好听的名声？你能得到财富？你甚至都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两个国家战乱不止，是政府和国家掌权人的无能，难道你能满世界跑，一个个地去救起每一个人？”
眼里全是钱的人，看别人也是如此，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能被分割成金币，算得一清二楚。
雪莉仰起头看着深色夜幕，那夜色太深，深地要把她都染黑，洁白的衣裙在微风中摇曳，她微微回过身，从容说道：“好听的名声？真抱歉，我在有的人眼里，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在有的人眼里，却是救苦救难的好人，我对于别人评价我好坏，已经无所谓了，有人坚持不懈地要把我定义成一个罪人，我就让他们看看我雪莉能有多么伟大，有人坚持不懈地要把我定义成一个好人，那我也让他们看看，我雪莉能有多么狠心……当一个人开始在乎别人的评价时，也就等于把评判标准交到了别人手里，我不会再那么傻，把自己当个货物送去给别人评价……这个世界上，有比对错好坏更重要的东西、更重要的人……十年后，百年后，有人会骂我是个黑道分子，也有人会把我供成神女下凡救苦救难……我是什么人，我自己知道，别人给我的名声……”她漂亮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他们也配定义我？

”
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今晚的天边，挂了一轮残月，风吹过，树木发出了肃杀的唰唰声，在深林中显得毛骨悚然。
琴酒被雪莉约了出来，现在站在悬崖边。
雪莉坐在哈隆德·萨松的车里，正在对着一面小镜子抹口红，她抹得那么认真，一双红唇娇艳欲滴，像是一个诱人献上生命的美女吸血鬼。
哈隆德·萨松远远看着琴酒，说：“需要我派人跟着一起吗？”
“不必。”雪莉将口红收好，这才想起了什么，“你是在怀疑我不敢动手？”
哈隆德没说话。
她笑了笑：“那我不妨告诉你，他身上，防弹衣从不离身，我得有机会和他亲近，脱掉他的衣服，这才有机会开枪。”
“为什么不朝着他的头开？”
雪莉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得了吧，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在假发下面藏了防弹钢片和假血包，琴酒头发那么长，藏十片防弹钢片都可以，所以你还是听我的，朝他身体开枪比较好。”

哈隆德递了一个窃听器过来。
雪莉默默戴上了。拿出自己的枪，给哈隆德确认了里面都是货真价实的子弹，随后推开车门，一步步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琴酒像是知道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看着红色的雪莉，从红色的花海中一步步朝他走来，像是隔了前世今生。那红艳艳的蔷薇花，看起来却好似一簇彼岸花，连通着前世今生，连通着生生死死。
他双手插在袋中，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我第一次看见你化这么娇艳的妆。”
“好看吗？”
“口红未免太浓了。”
雪莉微笑道：“我怕口红不够浓，你会记不住我这个样子……那我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你……你雪莉向来是个扫把星，见到你的第一次，我被驱逐了，后来我一直在吃苦，也是因为你，没能直接杀死工藤新一，最后还是因为你，我这条命就要送出去了。”
雪莉微微发怔，看着他那释然的模样，忍不住也开起了玩笑：“既然我这么不吉利，你何苦还对我如此执着？你若早些放了手，你我岂不是各安天涯？”

“放手？不可能……你要杀我，可以，你要我放手，那是想都别想。”
雪莉笑道：“我今日就是来杀你的，你信吗？”
“你说的话我都信。”
“那我说我爱上别人了，你也信？”
琴酒望着黑黢黢的大海，笑道：“这世上要是真的有鬼，你可要小心了，我成了鬼，也是要附到你未来丈夫身上的……蠢货……你回了日本，就不该再回来，那一架可真是白吵了。”
“你也没拦着我不让我回来啊。”
雪莉望着夜幕下的他，心里像是有蛇在撕咬一样疼痛，她微微垂下眼：“我没办法原谅你那一枪，为什么动手的人偏偏是你！”
山林里风大，琴酒将外套盖到了她肩膀上，这才说：“不然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做？我是你带进组织的，赤井是你姐姐带进组织的，你推荐了我，也推荐了他，后来他有可疑，我动手了，只是没成功……后来你姐姐要带着你离开组织，我不动手，等着被组织怀疑你我，又或者……难道你想动手杀死你自己的亲姐姐？”

雪莉心里猛地一颤。
琴酒继续说：“你告诉过我一件事，当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要预计一下后果……我当时唯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一个活着的雪莉，至于这个雪莉爱不爱我，恨不恨我，当时的情况下，我已经没办法考虑这种东西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一辈子关着你，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后果……你也看到了，我唯一失策的，就是你的药物……我当时要是知道你的药有什么效果，你觉得你能跑？”
他笔直地站在月光下，月光仿佛都是黑暗的。
雪莉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以前，她听过一个故事，是花雕给她讲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故事。
传说，佛陀在人间修行，有一日和五百个商人共同出海，不料船上有一名盗贼，意图杀死全船的人，谋夺他们的财产。佛陀不忍如此惨剧，可是，若是让那五百名商人得知，他们一定会合力杀死那个匪徒，犯了杀戒，永堕地狱。若是不说出来，那五百名商人也就命丧今日，同样堕入地狱，不也是见死不救吗。

佛陀左右为难。
最终他决定，亲手杀死那盗贼，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血，有罪过，由他来承受，以此救下这五百零一人，此为大慈悲。
后人将这个故事称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腰。
——如果我是你，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正如此时此刻。
黑暗的月色下，她抬头吻住了他，心底一片刺痛。
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夜色越来越浓，雪莉躺到了那片蔷薇花海中。花刺刺着她的后背，她被捂住了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衣衫凌乱间，她的眼角也有水珠缓缓坠入泥土中。她躺在这万花丛中，像是从花里生出来的精灵，纯洁是她心里的坚持，欲望是她与生俱来的特质，就是这样的美好，蛊惑了他半生。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从头脑里活活吸入她的身体。
这一次的时间也很短，幕天席地的、最后的缠绵。
她穿好衣服坐起身，琴酒指尖握着烟，白色烟雾环绕着他们，他上半身赤裸着，看着雪莉也坐了起来，他问：“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雪莉娇艳的红唇轻轻印在了他身上，她吻到的，是结实的肌肉。看来他恢复地挺好。
琴酒的肉体清晰地感受着她的吻，他垂下头笑了。
“就现在吧……黑泽君，你先去下面等我……”
“雪莉，我真希望那天没有帮你……”
“黑泽君，我也希望那天没有拉着你……”
雪莉眼角含着泪花，分不清是离别的苦楚，还是性爱的条件反射，她只是望着他，望了又望，这个又爱又恨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枪响的那一刻，雪莉心里想的是：我终于懂你了……
哈隆德亲眼看到雪莉开了枪，她被后座力震地几乎站不稳，跌倒在地，琴酒也从断崖处坠入海里。
他走下车前去扶她，雪莉抹去了嘴唇上的口红，将那支口红随手丢在了地上。
这时听到一阵脚步声，回过头是希拉，她听到枪声赶来的：“雪莉……雪莉你没事吧……”
她来回看却不见琴酒。
“大哥呢？”
她死死盯着雪莉，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雪莉平静地对她说：“抱歉……”
希拉右手狠狠一掌打到了雪莉脸上，紧接着一把抢过了雪莉的枪，对着雪莉的大腿开了枪。
雪莉一点都不曾闪躲，跌倒在地。
哈隆德的保镖连忙拉住希拉，希拉指着雪莉骂道：“要不是大哥最后一道指令是要我们保你，我现在就送你去陪他！”
雪莉含着眼泪，冷笑着说：“这位小姐是琴酒的亲信，丢进海里陪葬吧……也好成全了她的忠心。”
希拉也被推入了海里。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杀了琴酒，她报仇了，多么快乐的事啊，她应该大笑着去庆祝，去告诉所有人，她再也不会被来自他的恐惧控制着了！
是的，她是在喜极而泣。
她捂住了脸。
刚才那一切，哈隆德·萨松都录了像，完全可以拿去成为他杀死了杀父仇人的证据了。他对雪莉说：“雪莉，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了，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雪莉笑了笑，从哈隆德车里拿来了药箱处理好了伤口，“亡夫……还是需要纪念一下的，放心，我坐一会儿就去找医生。”

哈隆德问：“雪莉，琴酒死了，你们那个组织怎么办？首领没了，很容易被趁虚而入的。”
“首领？琴酒？呵，这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假名，你可以叫琴酒……我也可以。”雪莉淡然地抓起了琴酒披在她身上的黑色外套，穿到了自己身上。
乌丸集团现任首领是琴酒，和黑泽阵没有关系。
“让我这个未亡人纪念一下他吧，萨松小先生慢走。”
“你叫我什么？”
“萨松小先生，不是吗？你先前让我不要叫你萨松，是因为你讨厌你的父亲……我从你的薇拉阿姨那里听说过你们家的绯闻……没想到萨松先生你，最后还是为了财产，成为了和你父亲一样的人……家主是一定要承担着生育职责的，你未来一定会娶一个太太繁衍子嗣，就是不知阁下以前的女朋友，算怎么回事呢？就这么白白被你牵扯进来，白白丧命？你要杀琴酒，也不是为了替父报仇，只是为了争夺继承权，对吧。”
哈隆德·萨松垂下了头：“是，我不否认我财迷心窍，在我看见父亲留下的遗产后，我动心了……我知道他富可敌国，但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笔……被我继承，总好过被那些野女人的孩子继承。”

雪莉微笑着问：“那么，敢问这位准家主，倘若未来，您的儿子爱上了一位贫民窟的少女，他和她结婚就会被家族抛弃，您的财产也将在您百年后由他人继承，阁下是选择维护真爱，还是选择保护私财？”
其实不用他回答，雪莉看得清楚。他会为了这么一大笔遗产和死去的父亲和解，毫无芥蒂地继承下这罪恶的家产，就可以知道他会怎么选。
到那时，他会变得和他父亲一样，为了赚钱，把一切都变成生意，去贩毒，去操纵战争。
许久，哈隆德·萨松刚想开口，雪莉却没让他说：
“萨松先生，我无意指责您的选择，有一些残酷的事情，我也渐渐懂了，说真的，有很多事，如果是我，我未必处理地比别人好……所以小先生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指责……不过我倒有几件事，希望您答应我。”
“雪莉小姐直说便是。”哈隆德以为，雪莉要向他要什么好处。
雪莉说：“以后，您的儿子如果也爱上了一位贫民窟的女孩，请至少不要像你父亲那样伤害她，这也是为了阁下的继承人好……还有，萨松一族家大业大，真的不差那么点钱，有些孽，少作些吧。”

说完，她坐到了悬崖边。
哈隆德看了看她，见她一直仰头望着残月，他点点头，对着她的背影说：“我答应你，至少现在，我真的愿意答应！”随后，他挥手让司机开车。
听着哈隆德车子的引擎声越来越远，雪莉抬手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花，缓缓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几日后，两具尸体从海边被人打捞上岸，尸体已被海水泡地肿胀不堪，哈隆德·萨松就拿着其中的长发男尸和那段录像去向族长们交代了。
琴酒、或者说，是乌丸一族，和萨松一族的恩恩怨怨，算是到此为止了。
雪莉松了口气。
她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她要带着那枚红钻“血蔷薇”，让潘朵拉公主顺利登基，无论如何，这国家不能落入安德烈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