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蔷薇刑-60、狙杀

程少爷看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一男一女。
琴酒正在说服他，花雕依然是那个同声翻译——
“就如我跟你说的那样，你要见的那个科学家，我确实找不到，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到做这个X药物的人，你要的是配方，不是人，我帮你找到人，拿到配方，比起你满世界找这个神秘科学家，是不是更容易？”
程九笑道：“传闻说，这个神秘科学家，是你的秘密情人，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琴酒说：“舍得也好，舍不得也好，我只知道，如何让一件事的效率变得最高。你找我的旧情人，本身就是一件复杂的事，让她配合你做药，你还得花力气去说服她。倒不如直接把这个毒药的制毒师找出来，他既然能犯法，又何妨为程少爷你多犯点法？”
程九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那么，你要怎么找这个制毒师？”
琴酒说：“我有我的门道，不过需要程少爷配合我。”
“这是何意？”
“阁下，是不是囚禁了一位叫藤木千惠子的小护士？”

话音刚落，程九面色一变，盯着琴酒的眼睛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有我的门道，这小护士既然在你手里没有用，不如交出来给我，或许我能借助她，得到一些线索，她毕竟也曾是我下属的下属，比起你，她一定更信我，说得当然会更多。”琴酒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悠闲地等待着程九的答复。
片刻的沉默后，程九说：“好，我带你们去，把人给你。”
两位男士一起走出办公室，雪莉在一楼的茶水休息室里忐忑不安，左等右等，见到琴酒出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霎时心花怒放，不用演戏，就表现出了一个富有“花瓶”气息的欢欣模样，她快步走向琴酒，挽住了他的胳膊，又和程九打了个招呼。
车子一路来到了银杏树老人院。雪莉还没下车，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千惠子被两个男人押在一辆车里，她面色有些苍白，但状态看起来不错。她脸颊一侧是一道浅浅的，烧伤的疤痕。是那一次，她们两个一起被土制炸弹炸伤后留下的，雪莉虽然也有叮嘱医生给千惠子用这种药，却万万没想到千惠子是疤痕体质。

早晨，她跟花雕打听了她离开组织以后，千惠子的事，千惠子被安排去了常盘真理子手下，脸上的疤痕因为用了和雪莉同样的药物，已经比别的疤痕体质患者好了不少，可是依然是一块伤疤。她那个男朋友，是个十足传统的人，希望可以娶到一位大和抚子式的女人，而一个大和抚子式的女人，身上是不可以有伤痕的，那代表着不完整。这个男人自然和她分了手。
一个女人脸上有疤痕，这非她本愿的伤，却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污点。组织解散后，她混入了正常的世界，却没有哪个企业愿意雇佣她。警察追捕的力度很大，她又没有贝尔摩德和花雕那瞒天过海的本事，只好逃到国外，不得不选了一个需要一天到晚戴着口罩的工作，也幸好她过去在护校学得很好，护士一直戴着口罩，也就无所谓这张脸有没有疤了。
雪莉叹了口气。自从这一次，她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后，她越来越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了。如果是在组织里，谁会管你一个女人脸上有没有疤痕，组织只看你能不能做事。
他们下了车，千惠子看到雪莉和琴酒一起出现，她很惊讶，甚至有些热泪盈眶了，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快点冲过马路见到雪莉，两个看押的男人得到程少爷的指令，就打开了封着防弹玻璃的车门，将人放了出来，千惠子兴奋地来回小步跺着脚，只恨不能立刻奔向雪莉，好不容易等两辆大卡车开过，她果断地朝着雪莉奔来。

雪莉见到故人，心情也是很好，她微笑着想要伸出手去迎接自己的小助理。那一刻，她决定，行动结束后，她要帮助千惠子，不管她以前做了什么，总之雪莉希望她再也不用遮遮掩掩捂着伤疤，她想让那些嫌弃女孩脸上伤疤的男人都不敢抬眼看她。
两只手即将握住时——
“咻——”
一枚子弹，射穿了千惠子的胸口，她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身子受到子弹的力量，朝后倒去——
雪莉的笑容也瞬间化为了惊恐，她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身后琴酒的呼唤，眼里只有千惠子脸上那还来不及消失的笑容，和她胸口那抹鲜红的血孔。
她没来得及作反应，便被身后的琴酒猛地往回一拉，将她的身子按在了车子旁边。狙击手是从他们身后的高楼上开的枪，他们躲在车子的另一侧。
琴酒对程九说：“是你安排的人吗？”
“听不懂。”
花雕骂道：“我大哥问你，是不是你安排的人，是不是你派人来狙击的？”
“你以为我傻……在这个时候安排人……哎你大嫂！”

花雕回头一看，雪莉挣脱了琴酒的手，爬向了千惠子，握住了她的手。
琴酒骂了一句粗话，一把抱住雪莉的腰身，把她拖了回来，花雕也过去帮着他，把千惠子拖到了狙击手的盲区。
千惠子面无血色，只是看着雪莉和琴酒，她虚弱地笑着。
她知道雪莉看到了自己的求救信号了……
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可爱的组长啊，为了救自己又出现了……
花雕在一旁呼叫救援。千惠子却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握住了雪莉的手，将一枚硬物悄悄塞到了她手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反复对她说一个名字：“是……是Ak……chi……”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不可闻，就算她一直反复着念这个名字好几次，雪莉怎么也没办法听清。她紧紧抱住了这个小助理的身子：“千惠子……我真的听不清……等着我救你……我能救你……”
沾着鲜血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十分钟后，程九和琴酒两边人马的援兵都赶到了，只是狙击手已经逃脱。
程九带着雪莉一行人，就近躲入了银杏树老人院，几个小护士忙着雪莉洗净手上的鲜血。程九叹息道：“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助理，都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早知道我就多安排点人，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对不起，两位。”

雪莉木然地眨了眨眼：“没事……不能怪你……既然有人专门来狙击她，就说明，她还是掌握到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才被暗杀。”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千惠子悄悄在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她决定一个人时再查看这个东西是什么，直觉觉得，这个东西非常重要，可能连琴酒都不能告知。
程九却问：“敢问，嫂夫人和那个藤木千惠子是什么关系？”
琴酒神态自若，仗着程九听不大懂雪莉和千惠子的日文对话，立刻编造谎言：“她以前和千惠子读同一个护理学校，是千惠子的学习小组组长，所以关系不错。”
程九疑惑地打量着雪莉，看她的年龄，说是护校同学，好像也说得过去，便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又问：“那么，刚才她对你说了什么？”
雪莉努力回忆着千惠子的发音和唇形：“她好像对我说了一个名字，我……我没听到。”
琴酒看了她一眼：“要我替你说？”
“我说了我没听到！”
“你听到了，Akai Shuichi。”琴酒说，“赤井秀一。”

雪莉说：“不，我只听到了一个Ak开头，和chi结尾的词组。”
“所以你还是听到了，为什么不愿意面对，要说自己没听到。”琴酒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其实你听到了，你也想到了，你为什么不敢面对？”
雪莉抬头看着琴酒：“千惠子根本不知道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她知道的顶多是诸星大这个名字。”
“也许她后来知道了。”
“那你告诉我，赤井先生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不狙击你，反而去狙击我的小助手，而且是当着我的面，我要是跑快几步，说不定被命中的是我……你觉得这合理吗？”
琴酒笑了笑：“萨松先生说不定操纵了FBI呢……”等他看到雪莉皱起眉头时，这才收起笑容：“好了，我不开玩笑了，还是先弄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暗杀一个小助理比较好。”
雪莉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我去洗手。”
小护士给她指了指方向，雪莉快步朝盥洗室跑去。
她躲进了小隔间，从口袋里将那枚硬物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导管式卫生棉条，只有内外导管，棉花部分被撕扯掉了，只留下一卷白色纸卷。
难为千惠子了，可能只有这种女性用品，可以躲过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的检查吧……
雪莉将纸卷轻轻掏了出来，展开后，发现是千惠子用中文、英文、日语轮流写一段话，写下的一封信。
致捡到这封信的你：
我是一个来自日本东京的护士，过去，我曾在一个神秘组织里担任实验助手，这个组织研发一种神秘的药物，名字简称为“APTX4869”。这个药物的第一任研究员是一对夫妻，在他们意外身亡后，由他们的女儿接手，第二任研究员，也就是那个女儿，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组织，第三任研究员是门阀千金，在这之后，由于组织崩毁，药物相关资料失踪不知去向。
我为了逃离法律的制裁，从东京逃跑，在这里的日企私立医院中工作，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我被调到了这间银杏树老人院。在这里，我发现了他们在利用一种神秘药物，操纵老人们的死亡，而这种药物，是APTX4869的进化型X型。我想要知道是谁在动这个药物，于是我开始暗中调查，却被当地黑帮控制。

他们要我交代是谁研究这个药物，我隐瞒了第一、二任研究组长的资料，因为只有他们才是真正了解这个药物的人。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我目前为止查到的一些零碎信息，我知道的也不多，希望捡到的你，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警方。
1、我查过这个药物的成分，我绝对确定，制造这个药物的人，是以前乌丸集团组织中的人，并且有绝对精良的技术和知识储备，水平并不低于第一、二任研究组长。
2、这个人一定有相当高的钱权，有一些成分，需要极高规格的实验室才能完成研发。
3、我登录过银杏树老人院院长的电脑，我查过他邮件的往来，邮件发出的位置，从经纬度坐标看，是在以诺利亚国和维斯亚国交界处。
只是，我查到这里，就被程九的人逮住了，接下来我被软禁，再也无法得到什么消息了。
求求你，好心人，求你报警，我绝对相信，那里还在进行着更可怕的药物研发，一旦泛滥，后果不堪设想。这些药的第二任研究组长是个好人，她不会想看到这一切的。

信写到这里，就用尽了所有的纸张空间，连落款和日期都来不及写。
雪莉猜测，在千惠子被软禁后，一定又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让她判断出了幕后黑手的身份，就是那个A开头的名字。
她藏好了纸条，按下冲水马桶的按钮后，走出了隔间。假装自己真的在里面用了厕所，然后慢慢走到外间，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在冷水中冲洗着自己的一双手，袖口还沾着千惠子的血迹，她默然地凝视着这抹血迹，她没有想到，重逢竟然就是永别。
这突如其来的狙杀发生地太快，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像就是一场噩梦。
千惠子在信里说，第二任研究组长，是个好人。
她拼命搓洗着自己的一双手。
好人……好人……
原来自己也被人这样信任过……
——她是为了我才死的。
雪莉想着，抬起头，却看到镜子里，自己背后多了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琴酒，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他：“你干什么？”
琴酒没回答，反而问她：“藤木千惠子给你的消息里说了什么？”

雪莉垂着眼，无精打采道：“没什么，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琴酒伸手从墙边纸盒里扯下一张擦手纸，握起雪莉的一双手，一点点吸干了她手上的水珠：“小姐，你们塞东西的动作，恐怕只有躲在另一边的程九才看不到，何况我还在最近的距离。”
雪莉知道瞒不过，就一五一十将千惠子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只是千惠子不知道来救她的人会是我和你，以防万一……万一纸条落在敌人手里呢，比如程少爷……所以她没有写上她猜到的那个名字，只好最后用尽力气，亲口告诉我她怀疑——也许是她确定——的那个人的名字。”雪莉捏紧了纸条。
琴酒听完，总觉得这个维斯亚国的名字有点耳熟，并不是因为它就在以诺利亚国的隔壁，而是……
——维斯亚国现离奇疾病……
——第二个任务：前往维斯亚国，兹事体大，具体任务等见了联络人再告知。
琴酒将这些消息全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雪莉呢喃道。
“看来这个任务，非做不可了……”琴酒低声说。

雪莉的目光也异常严肃，她浑身的气场仿佛都变得凛冽萧飒起来，
琴酒伸手捏住了她的脸蛋，又将她肃穆的表情揉开了：“行了，我一会儿就去和程九谈谈，我会以‘帮他找出这个制毒师’的理由，让他先配合我们的任务。”
“他如果不愿意接受这个价格怎么办？”
琴酒说：“那点损失组织还能承担，实在不行就当我们先补上差价……我也想看看是什么人物，当着我的面，杀我们组织的人。”
认识雄哥五哥那一派港式黑帮后，雪莉对“义”字有了新的认识，组织里的小弟在大哥眼前被人杀死，这场子不找回来，以后如何服众？琴酒复不复仇另外说，总是要把这个人查出来的。
她跟着琴酒一起走回到走廊上，走着走着，她回过头看着窗户对面的老人集体宿舍，她不知道在她去维斯亚国的这段时间里，又会有多少老人会因为那个药物和那个赌局而走向死亡……
琴酒走来，拉过她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别想了，你既然想多管闲事，那就必须往前走，如果你在这里伤春悲秋，那么只会有更多的人因为那个药而死去。”

雪莉被他拉着大步往前走去，她心里起了惊涛骇浪，她的平稳日子真的享受了太久，她差点忘了她骨子里是一个刻苦钻研到极致才满意的科学家灵魂，琴酒说得对，她现在必须做一个冷漠到不为这些生死动容的冷血女人，才能心无旁骛往前走，往前跑，以冲刺的速度赶到那个国家，揪出幕后主使，断了他们的药物产业链，而不是在这里望着那些老人，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哀伤抒情，这除了让受害者越来越多以外，真的没有半点好处。
她现在不是为了救工藤，她要救全人类。
琴酒看着她的目光缓缓凝聚，飒爽的目光又出现在了雪莉的眼睛里。
她的步伐逐渐跟上了他的频率，那种自信又猖狂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琴酒看着她，心里浮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那是真正的雪莉。
琴酒和程九少爷达成共识后，就发了一封邮件给了萨松，告知他两个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剩最后一个。
萨松回复道：效率够高的啊，一个月不到，完成了两个，不愧是曾经乌丸莲耶手下的第一将。

——过奖，告诉我联络人是谁。
萨松很快发了一张名片过来。
琴酒一看，联络人名字：Red（瑞德），姓名后面跟了一串电话。
萨松还说了一句话：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这么上刀山下火海吗？
琴酒没有理睬这句话。
为了女人，当然不值得。他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给出这个回答。
但要是为了雪莉，那就需要思考一下了。
花雕和伏特加坐在琴酒左右两边，花雕拿着电脑查他的底：“瑞德，男，30岁，是红夜组织里的杀手，但是地位很高，嗯……差不多就像以前我们组织里的你，萨松和安德烈都很信任他。”
“没有可疑？”
花雕“嗯”了半天，犹豫地说：“可疑……倒是没有……问题在于……”
“像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叫做有可疑。”伏特加骂道。
花雕说：“问题就是，有资料显示，这个瑞德，和潘朵拉公主，是一起长大的，以前是公主禁卫军的骑士长，在政变中，由于瑞德投靠了萨松和安德烈，所以公主和他决裂了，嗯，这点跟你也挺像的。”

在花雕后面冲红茶的玛利亚恨不得一杯红茶泼到她脑门上。哪壶不开提哪壶可能是这个女疯子的被动技能，可以自动触发的。
“还有吗？”琴酒没理会这个调侃。
“暂时没了。”
琴酒思考了半天：“行了，我知道了……你，”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希拉，“联络枪械部，这次行动可能风险很大，每个人都得穿好防弹衣，包括雪莉，给她弄一套防弹衣，配一条武装带，能配枪能装手榴弹的那种，也给她弄一把枪。”
希拉点头：“是。”
“现在就去。”
希拉立刻跑了出去，几秒后，她又跑了回来：“大哥，我跟你确认个细节，给雪莉的枪要什么种类？”
“你看着办，适合她就行……”
希拉点点头，又想转身就跑。琴酒又叫住她：
“等等……不要选伤害力太强的。”
希拉应道，又跑了出去。
五月，北半球大部分国家都已经逐渐回暖，雪莉在看到防弹衣的那一刻，就想喊救命，这么热的天，还要穿上这么一件防弹衣，只怕一天下来早就闷出痱子了。

琴酒这回没惯着她，说要是不穿上，他就敢让雪莉接下来的时间里半件衣服都没得穿。在这样的威胁下，雪莉终于老老实实穿上了防弹衣，然后在外头罩上了衬衫。希拉把一把精致的枪交给了她，说：“这把枪感觉很适合你，后坐力小，威力也不大。”
花雕一脸茫然：“有病吧，那你怎么不给雪莉买个弹弓玩啊？”
希拉指了指正在飞机窗边看云朵的琴酒：“大哥说的，让我给雪莉挑一把伤害力小点的，我后来问他为什么，他说雪莉心软，给她重型武器她肯定会犹豫该不该开枪，医者仁心，万一杀了人怎么办之类的，所以啊，我最后选了这把枪……雪莉，你要是遇上坏人了，你放心开，除非命中要害，不然你朝他双腿打，或者肩膀，废了他战斗力，然后你逃跑，这是完全没问题的，死不了人，当然了，万一遇上真坏人，你就瞄准他太阳穴心脏什么的……总之大哥都说我挑得好啦。”
雪莉对这个武器也很满意，又轻又小巧，她接过枪，细心地将枪藏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等到了琴酒把枪给她。

她看了看坐在一边的琴酒，想着希拉刚才说的话，琴酒还真是了解她，连她可能不忍心开枪都考虑到了。过了许久，飞机上的人都缓缓睡着，窗外的白云也成了黑云，夜幕降临了。她悄悄站起身，走到了琴酒位置边，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
就当是谢谢他体谅她那颗不想杀人的心吧……
她刚坐下调整好姿势，就看见琴酒睁开了眼，一双绿色的眸子就朝她盯了过来。
雪莉没说话，抓过毯子披在了自己身上，随后闭上了眼睛。
“你冷？”他低声问。
雪莉也小声回答着：“有一点……”
琴酒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这几日来回奔波，雪莉的衣服看着有些脏旧，但她却半句怨言都没有过，他想起以前，那时候的雪莉几乎天天换一套衣服，兴致来时一天两三套，总是喜欢让自己看起来漂亮可爱，干干净净的样子，他看着雪莉袖口的污渍，伸手轻轻在她衣服上揉了两下：“等到了维斯亚，帮你弄件新衣服？”
雪莉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等飞机抵达维斯亚时，来接机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瑞德，是一位模样英俊的青年男子，身高腿长，曾是公主的近侍，接受过军队训练，身姿挺拔，气质端正，表情也很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雪莉端详了他半天，这气质、这身段，总觉得哪里有些眼熟。
啊，想起来了，京极真。雪莉在心里揣摩点评着。或许这种气质是习武之人的共性。
瑞德走上前来，向他们倾了倾身子：“你们就是安德烈亲王找来的人？”
琴酒回答：“严格说，是萨松。”
瑞德点点头：“一路上辛苦了，先上我的车。”
“等一下！”另一个来接机的拦住了他，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浓眉大眼的。她走到琴酒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证件递给琴酒：“你们好，我是常盘企业的员工，常盘慎先生听说雪莉小姐和琴酒一起来了这里，特地命令我来接待大家，我的名字是 鹤间丽罗。”
琴酒检查了那本证件，这个鹤间丽罗确实是常盘药企的员工，组织的人。只是听到丽罗说，是常盘慎看在雪莉的份上来的，他目光又是一暗。常盘慎这个家伙，孩子都有了，居然还敢缠着雪莉？不过他又一想，在常盘慎提供的服务下，他和雪莉缠缠绵绵，好像心理上更痛快了。

他将证件递了回去：“不好意思，瑞德先生，我还是更信任自己人，不如，你随我们一起？”
瑞德点头：“我没有问题，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把萨松先生的任务内容转达到。”
琴酒转身走上了丽罗派人开来的巴士上。
雪莉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琴酒跟着她坐在了她外侧。
丽罗对着司机说了两句，车子发动了，缓缓开往城中。
雪莉原本想看看另一个城市的风景，不料等车子驶过树林进入城镇时，她却惊呆了——
废墟、废墟……除了废墟还是废墟，比那些末日电影里的废墟还要破旧。
瑞德精通英文，他坐在琴酒前方，转过身来对他们介绍，看到雪莉一脸惊愕，他就优先对雪莉说：“不用害怕，这里是交战区，才会这么破旧……维斯亚国以前有人发动政变，闹得四分五裂，不过现在好多了。”
雪莉看见一处废墟下，有一截白森森的骨头，看形状像是大腿骨，她猜得到，必然是一具尸体被埋在了那儿，风吹日晒后，就直接化成了白骨。一直没有人去收拾。

琴酒站起身，揪着她的衣领将她从位置上提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又把雪莉拉扯了回来。
“你干嘛？”
“不干嘛，我喜欢这个位置。”琴酒高大的身躯往窗前一坐，伸手在窗台上一支，几乎将雪莉坐在位置上能看到的视线全挡住了。
————【小剧场】————
琴酒：看什么废墟，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