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蔷薇刑-34、疏离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随着电话那一端的人,将信息缓缓传递给琴酒。他握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收紧。
电话里的人是组织负责跟踪宫野明美的人,他刚才回馈了一个很可笑的消息回来:宫野明美居然想要带雪莉一起脱离组织。
“我知道了,想好以后我会联系她。”他应付了两句便挂点了电话。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的雪莉。
要换了别人,他肯定会将这件事告诉雪莉,然后和她一起冷笑着叹息这个人的想法怎么这么天真?说不定还要十分毒舌地嘲讽一下。
外头是朦胧夜色,透过气窗,还能看到窗外的一弯月牙,那月牙被樱花树的枯枝遮挡着,看着有些叫人怜爱,如果这是春夜里,樱花盛开,那这景象就更美了,残月、枯枝、冷夜,多么富有日式审美的物哀之景。琴酒只要抬起眼,就能看见残月月光下的雪莉,她就站在这气窗投进来的月光中,脸颊一侧的头发温驯地垂着,她今日还戴了一对猫眼石的耳坠,在光线下仿佛眼珠一般能波光流转的耳坠,垂在她脸颊边,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吸引着他凝视着这对耀眼的猫眼石,同时也凝视着她洁白柔美的侧脸。

雪莉正低着头翻着一本推理小说,书里的情节一定很引人入胜,琴酒看见雪莉花朵一样的嘴唇在轻轻颤动着,神情时而温柔时而愤怒,像是跟着主角情不自禁地念着对白。
雪莉的确不能算是组织里的绝世美人儿,如果要论美人,那必然是贝尔摩德为首的那群女杀手优先,只是,雪莉一定是组织里最勾人的。
就像这个国家,国花是帝女花①,但人们提起日本,想到的还是樱花。那种颜色纯洁,却拥有着武士一般决绝的樱花……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月光女神达芙妮,那么她应该是雪莉的样子……她会环抱着一直盛着水的瓶子,或一束雏菊花,在她那茶色的头发上,戴上一个绿叶鲜花环绕的花环,白色工作服应该幻化成白色长袍,赤着脚,身上撒满了月光的光辉,当她向你走来时,她会腾出一只手提起长袍的裙摆,露出那双晶莹剔透的脚,朝你迈出一步。
美得好像一副艺术画的雪莉;从她七岁开始就由他在每一晚陪伴着入睡的雪莉,就像一只对别人竖起毛,却只信赖自己的猫儿;是他亲手照料着长大的玫瑰,理所当然是他的花儿,现在有人要把她从手里夺走,让他此生都再也不能见到她。

这是怎样的痴心妄想!
在过去,雪莉和他吵架时,骂过让他滚,也嚷嚷过要离家出走,他都没当回事。因为雪莉不会走,他也不会走,他更不会让她走,就算雪莉出了门,他也在她身后一米处紧跟。
甚至组织里几个亲信开玩笑要绑架雪莉跟琴酒要赎金,他都一笑而过。
因为那一切是不可能发生的。
只是当手下人告诉他,明美要带雪莉离开。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他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几乎快要忘了雪莉还有一个姐姐,那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一个人。
他不知道在茫茫人海中,有一个人和自己血脉相连是一种什么感觉。在他的世界观里,明明他才应该是雪莉最亲密的那个人,欧美教育鼓励独立和依靠自己,孩子成年后,最亲密的关系也应该是朋友、伴侣而不是亲人,“小家”要大于“大家”。不过这在雪莉眼里显然不是这样的。
琴酒检查过所有的可能会和他争夺雪莉的人,排除了所有的异性,从没想过最后会输给雪莉的姐姐。

是的,如果是明美要带走雪莉,雪莉同意的可能性,瞬间提高了好几个点。
他承认,他在那一刻害怕了。
就像被飞机抛到万米高空急速下坠,摸不到半点支撑点,只能不停地往下坠,直到粉身碎骨。
他在心里暗暗苦笑。他原来是那么害怕雪莉消失。
面对害怕的东西,逃跑和退让都是没有用的,应该比它更恐怖,让对方成为害怕的那个人。
琴酒安定下情绪,走到雪莉身边,一把抽走了她掌心的书籍:“江户川乱步的《少年侦探团》?我从没见过,来搜查的人,在目标家里沉迷推理小说,幸好你不是我手下的人。”
雪莉一笑:“是啊,我要是你手下的人,早就把你暴露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我手下的人,干出这种蠢事,我就可以动手打人了。”他拿书脊在雪莉头上轻轻一叩,小心地将书按回书架,“去客厅等我,今天我替你搜查。”
雪莉又抽了一本书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他无奈地转身离去,替雪莉做完了搜查工作。

次日,明美来到了雪莉的研究所。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妹妹平时生活的环境。雪莉有些担忧地问:“组织怎么会突然要见你,还让你等在我的研究所?”
明美笑了笑,伸手抚摸着一楼休息区的景观花,看着有些枯败的百合花,她言语也染上了一层忧伤:“估计又要问一大堆诸星君的事情吧……大概他们又有了新线索,要找我验证,不过,来你的研究所谈话,总比把我带去刑讯室要让你放心吧?”
雪莉想了想,也说得通道理,就说:“那姐姐就等在这里吧,这片休息区是平时让大家用午餐的,别的时候不会有人来。”
“嗯……你去忙吧,可别让组织的人来了,看见你在陪我,然后告状说你不认真工作呢。”明美怜爱地抚了抚雪莉的头发,然后笑盈盈地举起了手里的小提包,“给你做了一份便当,拿着。”
雪莉不疑有他,抱着小盒子步伐轻快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哼起了小曲。
待雪莉关上门后,琴酒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他目光冰冷地看向了她离去的方向。

他送过雪莉那么多礼物,也曾有数次帮她买了午餐,还陪着她一起享用,雪莉也冲他甜甜地笑过,却从未曾见过她一蹦一跳还哼着歌的样子。
倒是希拉更善于察言观色——今日是和明美谈话,他带了希拉过来,女性总能捕捉到一些男性无法发现的细节,希拉看着琴酒的眼神,又看了看雪莉离去的那扇门,最后说:“大哥,我觉得你想太多了,面对不同身份的人,本来就会有不同的反应。”
“是吗?”
“当然了,情人送你一本爱情诗集,你会觉得很浪漫,但如果是父母送你一本爱情诗集,你还浪漫得起来吗?”
琴酒没有对父母的概念。
希拉挠了挠脑袋:“那我换个比喻……假设现在,贝尔摩德约你‘调酒’,跟,雪莉约你‘调酒’,你会用同一种态度嘛?那肯定是面对贝尔摩德你会用对待成年人的态度,有风度就好,面对雪莉你就得纵着她,还得防着她胡闹……大哥我只是打个比方……”
三秒后,希拉在琴酒冷漠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琴酒轻笑了一下,也是,面对姐姐蹦蹦跳跳,面对他凶巴巴,这倒是正常。他这是怎么了?居然慌乱到忘了推己及人地进行推理?

他推开门,朝着明美休息的方向走去。他入座时,希拉已经坐在明美侧面的沙发上了。
希拉站起身:“大哥,我劝不住。”
他看了希拉一眼,示意她坐下。
琴酒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和明美正面进行对话,多年前他见过明美,不得不承认姐妹俩长得都是花容月貌,望着明美他想起了雪莉,不知雪莉长到二十五六时,又是怎样的风情?想必会有一双圆鼓鼓的大腿,那充满弹力的腿部肌肤,紧贴着他腰部,好承受着那猛烈的撞击,雪莉现在那双小细腿,他总怕打闹时一用力就磕伤她。
成熟的雪莉……
想到这里,他心情变得很好,便礼貌地对明美问:“发生了什么事?是跟踪你的那几个家伙干了不合适的事,还是组织什么地方怠慢了?”
一对和卧底有牵扯的姐妹,到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极大的不容易了。看在雪莉的份上,加上琴酒背地里使了一些力,组织还保留着对她们的优待。
以琴酒、甚至很多组织内部的人的思维来思考,都想不通明美为什么突然执意要脱离组织。

明美说:“这不重要,我只是想离开,带着我妹妹志保一起离开。”
希拉说:“跟踪你的人,你也可以把他们看做是你的保镖,毕竟你万一被绑架了,雪莉这里我们也不好交代……你要是嫌不方便,换成女成员也是可以的,除此之外,你完全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明美没有说话,只是勇敢地看向了琴酒:“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和志保脱离组织?我不会把组织的事情说出去的,我对组织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明美身侧的提包,刚才她把便当包和这个提包握在一起,估计装盒时出了点意外,有一抹指纹大小的茶色污渍沾在了明美提包的外侧。看颜色像是咖喱。他记得雪莉曾提过,明美擅长料理,做的咖喱丸子特别美味。雪莉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像极了一只贪吃的小动物……
他淡然回答:“只有死人才能离开组织,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才会问,要怎样才能让我们离开?什么条件,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做到。”

他冷笑道:“你只是一时冲动,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休息,我放你们二人一个大假,你们可以住在一起好好叙叙旧,别的事情,就麻烦宫野小姐不要多想了。”
“我是说……”
“你妹妹知道你有了这个念头吗?”琴酒突然问道。
从明美脸上那惊愕、迟疑的神情,以及逃避地转开头的动作,琴酒心中知晓,雪莉对此一无所知。他继续说:“看来雪莉并不知道她姐姐正在作出一个什么样的判断,这很好。”
“一点也不好。”明美反驳道,“正常人的生活?你们打算让我的妹妹过什么样的正常人的生活?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却和一个神秘的犯罪组织有牵扯,甚至还在其中居于核心地位,人生永远担负着污点……”她突然停顿了,目光带着哀伤,往下垂去,“遇到再好的男人,也不敢和他交往,甚至随时提心吊胆,生怕这个人怀有什么特殊目的……这也能算正常人的生活吗?”她坚定地望向琴酒,“所以拜托了,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到,请放我们走。”
琴酒按下了打火机开关,默默点燃了烟,阴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明美,反复品味着她的话语。

数年前,他习惯性服侍雪莉更衣时,明美那提防的目光在他脑海里绽放出了一股信号灯一般的光束。
纵使现在,这个提防他的女人,低着头在恳求他,他也品味不到半点乐趣。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和雪莉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明美认为她们姐妹二人身上染着污点,但在琴酒眼里,雪莉是和月光女神一样的纯洁无瑕。
——雪莉没有做不对的事,雪莉是纯美绮丽的月光,只有她看不上男人,怎么会有哪个男人胆敢认为雪莉是染着污点的!
可是他的看法,在宫野明美眼里,是全然不重要的。
特殊目的,他当然也有,他想要永远占据雪莉,占据的欲望远远盖过了男男女女的性欲,所以他才能一次次忍耐住对她的冒犯,并不是他如何的君子,君子这种人格是被琴酒踩在脚下的,和尊重也没有关系。
在琴酒眼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坚持、自律、理智等等正面的情绪。
只有欲望。战胜欲望的只有更高级的欲望。
永久拥有雪莉的占有欲,大大盖过和雪莉一时欢愉的性欲。他才能做到如此。

贝尔摩德嘲讽他,组织里的亲信不理解他独独对雪莉的溺爱——因为那完全不是琴酒的作风。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读懂他对雪莉的情绪,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体验过,精心照料的小花,它的美好不属于自己,在掌心里碎成一团烂泥的绝望,却偏偏只有自己一个人痛彻心扉。他是窃贼,却也是用心头血去浇花的那个窃贼。
琴酒所有不合逻辑的行为模式,只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那份执着。对别人而言,追不到、睡不到雪莉,只会难过,那并不是刚需,还有别的美女,没有雪莉他们一样可以快乐生活。但他失去雪莉,会疯。
最完美的就是雪莉只在他身上感受到快乐和放肆,能够自动将风筝线握紧,当她飞得太远,他伸手就能触碰到她……
他想,雪莉不是某个男人生命中点缀的鲜花,她必须成为一个人人生中的刚需,而那个人只能是他,除了他谁也做不到。
如果不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阻拦者。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掐灭:“这个决定,我做不了主,我问过上面以后,通知你结果。”

上面的回复,比琴酒预计的还要快地到来了……
————
雪莉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里,她手边放了一本时尚杂志,已经被翻过了,琴酒帮她弄到了一本推理小说绝版书,也被她翻完了,她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一份报纸,报纸上写着,发生了一起十亿元的抢劫案,嫌疑犯有三个人,都蒙着面,不知道是谁。她浏览了一会儿,就翻了过去。
明美喘着气跑到了她面前的座位:“真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雪莉摇摇头,将报纸合上:“以前总是让你等我,偶尔我等你。”
明美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她神色一变,随后笑着将报纸翻了个面压在了杂志下:“真是的,你怎么突然对这种暴力案件来兴趣了。”
“没有,只是无聊所以拿来看看,我们点餐吧?”
明美握着小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视线落在了雪莉手提包下压着的那本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她笑出了声。
“笑什么?我看推理小说很奇怪吗?”
“不是啦,不过这个作者,让我想起了我最近遇到的那个小孩,他叫江户川柯南。”明美笑呵呵道,雪莉观察到,明美的眼睛下有一层被粉底盖住的暗沉黑眼圈。

“江户川……柯南?”
“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一次吗?你要去米花市的一户人家处理一些事?”
“噢,对,工藤新一家。”雪莉回答道。她在心里想,或许是姐姐提起柯南时,她满脑子都想着在工藤家地下室看到的那本推理小说的后续,所以压根没往心里记。
“就是他家附近侦探社的孩子,这孩子年纪小小的,却异常沉着,十分老成呢。”明美说完,笑嘻嘻地戳了一把妹妹的脸颊,“啊……感觉就像小时候的志保一样呢……你小时候和他一样聪明,不过你把精力全部放到捉弄年纪比你大的哥哥姐姐身上了。”
雪莉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恶作剧,忍不住笑道:“才没有……对了姐姐,你最近还好吧?我听说,事情变得不是很好……上次组织见你,和你说了什么?”
诸星大迟迟没有消息,就更是令人担忧。
雪莉有时候,甚至暗暗希望,想要琴酒快点找到那个家伙,一了百了。
倒是明美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还冲她眨了眨眼:“别担心,一切都很顺利,我反而比较担心你呢……志保,别再做什么药了,赶快交个男朋友吧……姐姐我啊,没事的~”

①帝女花:ju花打不出来。
形容两个人疏远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