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蔷薇刑-33、温暖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地可以听到琴酒手腕上那只齿轮手表秒针走动的节奏，那齿轮手表是雪莉亲手扣到他手腕上的，可以隔着表面清晰地看到里面每一个细小的齿轮，可以看清它们是怎么组成了一个系统，不知不觉地让时间悄然溜走。
时间，时间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以让任何东西都变得面目全非，也正是因此，亘古不变的，就成了珍品。
他俯下身子，抱着雪莉的双臂更用力了一点，嘴唇轻轻吻住了她的头顶，倒是雪莉先抬起头：“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
“？”
“你心跳得太快，我这里的高度正好可以听到心跳声，吵死了……又看到你嘴唇在动，却又不说话，欲言又止可不像你，想骂我还是想羞辱我，请……”
他伸手捂住了那张永远不会让步的嘴。
在他想好要怎么说话之前，还是先强迫她闭嘴为好，不然他一定忍不住把错误再扩大。
他思虑许久，在雪莉耳边低声道：“这次是我太急，急着解决问题，急着炫耀，一听到你为了一个男人又和组织作对，就想着怎么才能痛快地切断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他缓缓松开手，抚上了她柔软的脸颊，那触感好像在揉捏一团果冻，雪莉安静地听着，没有出言嘲讽，他继续说，“我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手段，但你也要答应我，接近你的陌生人，你都要保持距离，我这次不是在命令你……是 请。”

雪莉抬起眼睛，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眼睛，那双紧紧抿着的唇线缓缓扬起，最后扑哧一声，她笑着将额头拱进了他的脖颈间，赤裸的手臂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带着一股馨香，她像是太热了，将胳膊伸出来降降温：
“原来你还有这么有风度的时候……”
琴酒见她神色动容，心里便知晓她消了气，于是又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口吻：“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一个诸星大的教训还嫌不够是不是？你还去接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自己检讨。”
她笑了一会儿，缓缓低下头，额头贴到了他胸膛前，“我答应你，真的，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找不到人陪我玩了，听说最近新开的那个热带乐园人气很高。”
他笑道，顺口答道：“陪你去。”他刚说完，脸色一变改了口：“还不行，过几天在那里有交易，频繁出现会引人注意。”
“没关系，可以等到你事情完成。”
“我的事情没有问题，你的事情呢？那个药推进到什么地步了？”
雪莉说：“快了，你放心，我胡闹是有限度的，绝不耽误正事。”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研究所，上面想看看现在药物的进度，文字类的报告你自己发送，我把实物药品带过去。”
“明天不行，那个药还有一个测试要做，你五天后再来找我，我装一盒给你……真的只是拿给上面检查？”雪莉疑惑地望着琴酒，他不会是想偷偷瞒着她去进行什么人体实验吧？
“连我都不信？”琴酒捏了一把她的鼻尖，松手后，他犹豫着又说：“我还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嗯？”
琴酒将过去，他一时气盛，配合贝尔摩德割秋千绳索的事，说了出来。他掐准了这个机会，在这个时候说了出来。
“哦，原来是那一次啊，我说我当时在你胸口踩了一脚，你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
雪莉的反应很平静，大大超过琴酒的预估，他以为又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雪莉哼了一声：“我才没那么幼稚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我也没死，我也不想和你闹，下次我再干出什么会让组织杀我的事时，你再帮我一次，我就当是补偿了。”
“雪莉……”他无可奈何地警告道。

那个扬言还要再作死一次的少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他望着那双仿佛碧蓝色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那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原来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是这么奇异的感觉，那么骄傲，那么安定，仿佛过去那些被酒精与火药裹挟的刺激生活都成了虚无，只有眼前，这个被他隔着被子搂住的人，却比子弹和美酒更触动他的神经。
这个对别人冷淡疏离的小鬼，却把所有的情绪都暴露给了他，恐惧的、欣喜的、骄纵的、愤怒的、顺从的——虽然很少……
贝尔摩德说得……还挺对。
低下头颅的那一方，并不是低声下气，他怀里的这个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现在正像只慵懒的波斯猫，安心放松地将腹部朝上，半点提防都没有，还发出了仿佛动物一般的微弱的呼吸声。他心里的舒畅感，痛快地难以言喻。他缓缓低下头，将那双薄唇贴到了她额前的刘海上，她的头发浸着洗发水的香气，又醉人又清新，叫人恨不得将头发吸进身体里，好一直品味着这股香气。
床头的小夜灯投出米黄色的光，将他侧卧着的身影投到了墙壁上，怀里的小鬼睡熟了，动了动身子，将一条胳膊甩到了他脖子上，他轻笑着拿下那条胳膊，藏进了被褥下，又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好。

还真要谢谢那个整天神神秘秘的女人的指点……他想。
清晨，他很荣幸地在时隔多年后，依旧逃不过被大小姐呼来喝去的命运。不过比过去好一点的是，至少他现在可以发出命令了，比如——
“把衣服穿好了再去阳台。”
或者——
“谁让你动我打火机了……不要打着燃气炉没火的旗号玩火，你平时都用电磁炉。”
以及——
“你几岁了？吃饭还要别人追着你？”
雪莉扭身走回到衣帽架旁，毫无顾忌地脱去睡衣：“吃不下了，而且要迟到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如此守时？”他将牛奶杯放回到桌上。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十分谦逊地单膝下跪，让雪莉把一双脚搁到了他膝盖上，他好帮着穿上鞋袜，那双赤裸的足尖，还沾着她惯用的那种浓郁的身体乳的香气——果然过了一晚香气就变得很自然了，圆润的脚趾踩在他手掌上，却好像踩进了他的心，而他的心，在面对雪莉时，总是自觉地变成月球表面，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凹陷。

在他诚挚的道歉后，他和雪莉的关系仿佛升到了一种异常亲密的境界，甚至可以说，雪莉又恢复到了在诸星大身份暴露前的那种猖狂，猖狂到了和雪莉有关的那一波人都头疼的地步。
雪莉最近多了一个新的爱好，她开始藏东西，据说这一招是她跟她姐姐那儿学来的，区别是雪莉纯粹出于绝对的恶作剧。她藏过琴酒的打火机和录音笔，藏过玛利亚的记事簿和怀表，玛利亚无奈地对琴酒告起了状：“先生您管不管？”
琴酒从沙发底下弄出了自己的打火机，叹了口气说：“她连我的手枪消音器都敢藏，没藏你的钥匙我的枪，已经很给面子了。”
“什么你的枪，那是我的枪！”雪莉头也不抬地骂道，她正坐在沙发上，蜷着腿在一个写字板上不知写些什么。
“消音器给我，我最近晚上都有行动。”
“自己找，你不是很厉害吗？”
琴酒寻不到消音器，伏特加那边又催得紧，他无奈之下只好不带消音器就出了门。
反正，致命的方式很多，并不是非要用枪不可。
哦，和伯莱塔一样，那些致命的方式还是从雪莉那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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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暴雨倾盆，琴酒从未见过东京会下这么大的雨，据说低洼地区还响起了防灾警报，那天的雨的声响，他连身边过路人说话的声音都快要听不清了。他与伏特加分头行动，伏特加先行进入酒吧，他则走到了一辆汽车旁，用特殊器材撬开了车门，将炸弹安装在了一个巧妙的位置……
雪莉的脚步声清脆地回荡在研究所的走廊内，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内，动作熟练地冲泡了一杯咖啡，她怎么也改不掉喜欢晚上熬夜工作的坏毛病，琴酒曾下狠手帮她纠正，但是只要这个男人一消失，她又习惯性地按照她自己的生活方式进行着。
玛利亚严格遵守着一个管家的职责，雪莉不在庄园里，她就不管。但是玛利亚照顾不到的地方，琴酒会跟着过来。今晚琴酒有活，这么好的机会，雪莉当然躲到了自己办公室里放飞自我。安静的夜晚，最适合雪莉搞事业，她这么想着，轻轻点开了实验室的监视器。
用了“那个药”的小白鼠，无一例外，都死亡了。她目光平静地浏览过去，一直到眼睛都习惯了“DEAD”这个单词，都快要出现视觉残留时，眼前光线一变——

一只活生生的幼鼠，正在屏幕上不安地来回跑动着。
ALIVE！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灵活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全方位的监控视频。
成年小白鼠，变回了幼鼠。
她兴奋地抓起电话，按了几个数字：“是我，能来一下第四实验室吗？有个有趣的东西，想让你看……”
千惠子在电话那边快要哭出来了：“雪莉，求求你了，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大暴雨吗？你就假装我睡着了没听到你的电话，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夜，就别让我去实验室了吧……”
“外面，下雨了？”雪莉关在实验室内，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到。
“气象预报说，今晚几乎全国都降大暴雨，听说静冈那边，水已经到小腿了。”
“这样啊……”她笑了笑，“我在实验室里，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明天来了我再给你看。”
千惠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哭了出来：“雪莉，明天是周末……我都和男朋友约好了明天去游乐园玩，你不会这么无情吧……”

雪莉又看了看日历，确实是周末，她叹了口气，千惠子都可以和男朋友约会，她的约会对象却忙着烧杀抢掠，他有本事，和他的保时捷恋爱去！
她笑了笑：“好吧，那你玩得愉快……我听说明天游乐园……会停电。”
千惠子在电话那一边骂道：“雪莉你最讨厌了！”
雪莉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无比放松地靠到了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搁到了额头上，像是释怀，又像是心满意足。这一刻，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比如姐姐的笑容，比如母亲照片上的微笑，想起了自己多年来所下的苦功，想起了自己科学家的职业道德，想起了供自己发泄折磨的黑泽阵，以及他一步步蜕变成了琴酒，想起了红色的钻石，想起了棉花糖和牛奶红茶……
这一晚的暴雨，她哪都去不了，只好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天亮后，雨停了，暴雨洗刷后的城市，空气总是特别清新。
琴酒忙了一晚，不敢疲劳驾车，就差了手下人开了车，前来接雪莉。雪莉将一只金属小盒子丢到了他怀里，打着哈欠坐到了后座上。琴酒有些疲倦，也没空和雪莉辩论她的态度。

雪莉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高兴，但眉头分明是蹙着的，说她不高兴，但她还有心思东张西望。琴酒太疲倦了，没有多问。
雪莉知道他累了一晚，也没和他计较，只是想到连身边的小助手都可以自由地约会，她却偏偏不能，心里有些稍稍不平衡。
路边走过一对情侣，雪莉恍惚间以为那是明美，抬眼一看，才发现不过是一对年纪约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小情侣罢了。
他们走路的方向，像是要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
路边绿地上，还有三个孩子在玩耍，那也是她不曾经历过的体验。但是想一想，她雪莉七岁时，让她和一群小孩在草地上玩耍，她可能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我没兴趣。”那时候的她对这个真的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就是坐在秋千上，然后对着黑泽君提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不过长大了以后，倒是觉得，那种童真的玩耍，也没那么反感。只是，她实在是不敢想象，她和琴酒两个人在草地上你来我往地玩足球的画面。估计他和她会一起竖起汗毛。
她将头转了回来，平静地目视前方。

回到庄园后，琴酒自顾自回了卧室补觉，晚上他还有一场交易要赶，连衣服都来不及收拾，连雪莉给的药物都来不及单独保存好，那就更不用说去寻找被雪莉恶作剧藏起来的消音器了。等到琴酒休息好了，恢复了体力和精神，他又急匆匆地出门了，雪莉坐在花园中，陪着“巧克力”玩丢球游戏，只是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视野中。
当雪莉后来遇到工藤时，她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到底是她的恶作剧害了工藤，还是她的恶作剧间接救了工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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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也没有想到，墨菲定律是那么神奇。越是不希望用到枪支的时候，就越是需要开枪。
在他看到那个少年侦探鬼鬼祟祟地尾随着伏特加时，他顺手抄起了一根甩棍，手起棍落，一击击晕了他。
刚才在凶案现场，他比那位大侦探还要早地看破了那个计谋，只是他和那位大侦探不一样，他对于真相是不是只有一个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快点让警察结案，好平安撤离。那时他就担心过，最差的情况，是不是需要他琴酒拔枪毙了那些警察，这么高调的做法并不是不可行，只是事发后，他需要连夜逃离日本罢了。

那就看不到雪莉了。
幸好这位大侦探解决了案件，帮了琴酒一个大忙。
只是他实在不该多管闲事——
琴酒手下的情报机构，无意中截获了这个企业家老板暗地里进行的非法交易，这个企业又偏偏是不愿意服从于乌丸集团的，那自然顺便敲诈了一笔巨额资金。
琴酒听说，十来年前，有一家白鸩企业，也是如此，不过后来还是被乌丸集团收购了。他对此十分不屑，何必呢，这些人应该和他一样，小小年纪就该意识到，应该服从什么，好让自己活得更好。
这一场黑吃黑的交易，根本就轮不到一个侦探来多管闲事。琴酒这么认为。
只是他想掏枪时，却发现消音器没有带出来——还被雪莉藏着呢。伏特加莽莽撞撞地想要开枪，琴酒制止了他。他可不想再被警察包围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雪莉交给他的药，还被他放在衣服里。
他掏出药盒，只见盒子里，还被雪莉恶趣味地放了一管蒸馏水。十分贴心的服务，充满了“托法娜式”的关怀。他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枚药丸，撬开那位名侦探的口，动作麻利又粗暴地将药灌了下去。

“再见了，名侦探。”他离开前，微微转身朝后，还礼节性地按了按自己的帽檐。
越是风度翩翩，就越是凸显残忍。
只是可惜，没机会亲眼欣赏他的死相。不然他还真想看看，雪莉研发的毒药，到底是怎样的美妙。
雪莉很快就知道了琴酒拿她的药物杀人的事情。
琴酒必须向上级汇报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其中提到了“因为警察在附近徘徊，不敢动用枪支，只好用雪莉上交在他那里的毒药将人解决掉。”上级倒是不曾责备他，只是叮嘱了要确认那个工藤新一被确切地杀死了。琴酒不清楚药物的效果，最后还是只能将事情原封不动告知了雪莉。
“黑泽阵，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允许敢用我的药物杀人！”他的小雪莉就这么叉着腰站在他面前质问着。
“要不是某位小姐把我的消音器藏起来，我也不至于用药……消音器呢？”他问。
雪莉勾了勾脸颊一侧的头发，往盥洗室一指：“窗台边的置物架，上数下第五个格子。”
琴酒转身走去，拉开了柜门后，在一堆柔软整洁，散发着一股清洁的芳香的女性用品中，找到了自己的消音器。

他认真地在这些东西中翻找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极了一个变态。雪莉的恶趣味到底是怎么成长到这个水平的？
隔了几日，新闻上并没有报导说发现了名侦探工藤新一的尸体，安插在警方中的卧底也回报并没有发现疑似工藤的无名尸体。
“那就说明还活着。”琴酒说。雪莉噘着嘴说：“不可能啊……”
于是在一个深夜，琴酒和雪莉一起来到了工藤新一的住宅，琴酒带着人从楼上往楼下搜，雪莉带着人从楼下往楼上搜，在书房中，雪莉踩了一个圆形镜片，她好奇地蹲下来看，像是眼镜片，那么镜框呢？她抬起头，却没有看到有眼镜框的踪影。
她顺着楼梯又走到了藏书室，巨大的藏书室，像一个微缩的图书馆，这环境是雪莉喜欢的，她忍不住握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缓缓欣赏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推理小说，有不少都是她看过的，剧情和手法都很精彩，她不知不觉在藏书室中转了一圈，直到手电筒照在了一张冷漠的脸上——
“你想吓死我？”她瞪了琴酒一眼。
暗杀高手，想要走路不发出声音简直太容易了。

琴酒漠然地环视了一圈这个藏书室，说：“我在楼上找线索，你在这里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你好意思吗？是我一个人的工作吗？”
他把手电筒照在了雪莉脸上，雪莉伸手挡着光，笑着说：“既然有你出马，那我不就是走个过场嘛。”
“我下次可不会再陪你来。”
“下次？”雪莉问。
琴酒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次没有发现线索，当然还要再来排查一次，下次你自己来，你的工作。”
这个恶劣的男人，要不是他未经当事人允许就动了她的药，她雪莉又何必多了这么一个多余的工作？况且让他来排查，远比雪莉来找线索要来得高效。
“小气鬼……”雪莉嘟囔道。
琴酒将藏书室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线索。看着时间还充足，他正打算从下往上再搜罗一次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握起手机：“是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