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蔷薇刑-30、禁区

我继续靠近，想解开秘密，你却把目光闪避，暧昧地让人窒息，这就是我们的默契
——黄龄《禁区》
在雪莉的督促（压迫）下，今天事情完成得早，她大大方方地带着一干人等早退了。
今日天气好，虽然冷，天却蓝盈盈的，天边有一架飞机缓缓划过，释放出一抹整齐的白雾，在天上成了云。琴酒这两日又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们两位聪明人，向来公私分明，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只知道一定不是好事，他也从来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研究着什么药，只知道这种神秘药物是那一位大人特别重视的。
研究所后头是一所流浪猫公园，园里有不少爱猫的人来这里喂食，这里过去是一个烂尾废弃工程，雪莉曾和琴酒抱怨过，说她天天一出研究所，就看见一个破烂的建筑区，好心情都得被折腾没了。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不到三个月，这烂尾建筑就被建设成了一个流浪动物公园。她知道组织在政府里也插手了，平时做点坏事都不是问题，何况做好事，更是容易。
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和政府那边的组织成员交涉的。

现在午后三点，斜阳芳草萋萋，她将小提包拎在身后一步步沿着人工小溪散步。这本是人工湖的，在她说猫怕水以后，人工湖就被做成了一个沙坑，反倒挖出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堆了不少鹅卵石，在水底像星空一样闪着光。
“雪莉~”池内健一也跟着跑进了公园，他像个高中生一样，将那男式公文包搁到了肩膀后头：“下了班不回家，你来这儿看猫啊？”
她笑了笑没回答。
池内健一走到了她身边，和她一起沿着小溪缓缓走：“我……我真是吓了一跳，你看起来年纪那么小，居然还是我的上级。”
“你不是第一个大惊失色的人。”
他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讪笑着说：“你很喜欢猫吗？那……传说中的，你的……他也喜欢吗？”
雪莉被问住了，她过去从没问过琴酒喜欢什么……
喜欢古董车，喜欢黑色，喜欢枪支，她是知道的。除此之外他还喜欢什么，她就答不出来了。
这件事就连玛利亚也说不出来，但是玛利亚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她早就发现了，凡事无论多么荒唐，但说一句“是雪莉喜欢的、是雪莉说要的”，琴酒总是容得下的。琴酒喜欢什么，玛利亚根本不必去费心观察，倒不如费心观察一下雪莉。

见雪莉答不出话，池内健一却误解了，他只当是雪莉对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也不过是露水情缘。便更是大胆地和她攀谈起来，从雪莉为何这么小就有那么高的学术造诣，说到日本普通学生的生活，在池内健一和雪莉说起他高中时的事情时，雪莉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说的那些事情，真的那么好玩吗？”
“当然了，哦，也是，你从小在国外长大，学业又那么紧张，你肯定不知道了。”
“嗯。”
见雪莉情绪有些低落，池内健一暗暗骂自己笨蛋，太迟钝了，他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件事：“两天后是我高中的校园祭，他们很欢迎校友回去玩的，要不我带你去？”
“可以吗？”
“嗯，而且那天，我大学也正好是社团表演日，也欢迎客人去参观，上午去高中，下午去大学，如何？你要是不放心，带上你的女生朋友也没问题的。”
雪莉想了想，是和自己组织里的人，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合，应该不要紧。便点头同意了。
池内健一很兴奋，他继续乘胜追击：“你还有什么没做过的事？比如……比如……”他比如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东西。最后看见公园不远处有一个抓娃娃机，他一拍手，“比如，你玩过抓娃娃机吗？”

雪莉摇头。
他小跑着过去，投了币，雪莉缓缓走到了抓娃娃机前。
“你要哪个？”
雪莉茫然四顾，最后伸手指了一个黄色的小熊：“就那个吧。”
“好！”
他娴熟地操作着操纵杆，在夹子将小熊抓起来时，雪莉整个心都跟着一起被吊了起来，一直到玩偶掉到了圆筒中，她终于忍不住唤出一句：“太好了！”
“来。”他将那黄色小熊放到了雪莉掌心，“别和我客气。”
雪莉晃了晃玩偶，笑着问：“这么熟练，你给几个女孩抓过娃娃了？”
他说：“只有你一个。”
“那这句话，你又对几个人说过？”
“对每一个都这么说。”
雪莉被逗得笑了，抱紧了小熊，说：“这礼物我就收下了，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在工作上，会对你手下留情，和我关系越亲近的同事，我的要求只会越高。”
池内健一大笑：“一看你就知道你很少和男人交往，你不知道吧，对于心理成熟的成年男人来说，漂亮女人对他们越凶，他们就越来劲，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

“要如阁下所言，男人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两天后，雪莉跟着池内健一前往学校参加学园祭，为了参加这一天的学园祭，她硬生生提前完成工作。在校园中闲逛，听着池内健一讲着普通高中生是怎么过校园生活的，她倒像是亲身走过了一遍。
到了大学，她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欣赏着那些社团节目，这大学的生活，和她在美国校园里感受到的区别并不大，她没什么感受，便只管看节目。池内健一递了两杯饮料过来。
雪莉道了谢就接了过来：“你看起来，生活很开朗，喜欢运动，又喜欢动物，怎么会加入组织？”
池内健一眼神一暗：“曾经，家境很好……只是我父母在我大学时去世了，经营不善，遗产都用来赔钱了，我父母的亲戚，和我们也不来往，我无依无靠，又想要赚钱……”
“很缺钱吗？”
“曾经因为缺钱，差点中断了学业，是常盘教授帮我付了学费，还提供了学校附近的房子给我住，所以他后来让我加入这个神秘组织，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心里想，做研究，在哪里不是做？只希望以后，能有钱给喜欢的女孩买些东西，给我自己买些喜欢的，就够了。”

雪莉微微垂下眼，心里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父母当初加入组织时，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是不是也单纯地觉得，在哪里做研究不是做？是不是也只是单纯地想要给他们的女儿买些喜欢的东西？
她自己知晓她容貌非凡，智慧也非同寻常人，无论在不在组织里，她都不可能藏匿于茫茫人海，是注定过不上普通人的生活。一个家世寻常的女孩子，要是长得好看，那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么看来，她竟然觉得，活在组织里，她倒也算平安。纵使不在组织里，以她那般气性，等她到了大学，又如何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抱负难酬，一怒之下也愤然加入组织？
她一直都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她心里明白。
池内健一说：“你再发呆，你手里的糯米丸子就被冬风吹成冰了。”
她回过神来，笑道咬下一口：“没事。”
望着池内健一脸上阳光的笑容，她心里想着：他也是个可怜人……
几天后，在研究所里，几个研究员说上头等急了，开始催促人体实验了，池内健一大为震惊，雪莉倒是镇定自若——她已经震惊过一次了。她看着池内健一的震惊神色，就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她向来被宠坏的女儿心性，突然就被这位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年轻男人勾起了半分母性。

他不是负责人，也没有被什么卧底牵扯上，那么，怀抱着那一丝单纯的愿望，应该也不要紧吧。
雪莉想着，便暗暗决定，等人体实验正式开始时，一定要把池内君排除在外。
今天又下起了雪，天色昏暗，雪莉一低头，就看见了研究所门口停了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她收拾好东西走了下去。
池内健一见她出门，也连忙快速打完了他自己的那一份材料。然后追了出去。
在他走到门口时，却看见那个高大的黑衣长发男人，他气质看起来无比凶悍，却无比温柔地拂去她身上的雪花，将她送入副驾。
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研究员也下班走了出来，拍了拍池内健一的肩膀：“看到了？雪莉的那位，不是我们能比的。”
“我不信雪莉会在乎钱权。”
“她当然不在乎，钱权她自己没有吗？”千惠子也走了过来，戳了一把池内健一的脑袋，“你们男人啊，别动不动就以为女人只在乎钱啊权的，不如人就是不如人，走吧，看你失恋，我们几个女研究员都同意，今晚我们全部女孩，只陪你一个人喝酒，走。”千惠子一把拉走了池内健一。

琴酒回到庄园里，他走到雪莉卧室，想要将一份小礼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她梳妆盒里，却在她卧室桌子上，看到了一个黄色的玩具熊，那熊的针脚粗劣，不像是什么高档次的礼物，倒像是街头抓娃娃机里的玩具。
这小鬼整天嫌别人把她当个孩子，自己却又整天干不出什么成年人的事。
他笑了笑，将玩具熊放回了原位。
走出卧室时，他又看了一眼她扔在地上的一个礼物袋子，像是什么大学学园祭的纪念品，他没多在意，只是以为雪莉又去见明美了。
等他走下楼，却见雪莉站在一个花架子旁边，花瓶里插着一支玫瑰花，是温室种植出来的，所以这大冬天也能有，她正在拿手指轻轻抚摸着花刺，这浅色的窗帘，她又穿着那绯红色的毛衣，指尖正抚摸着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这画面，好不美丽。看着那张鲜花一样的面庞，好像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他心里头满是笑意，不知不觉间，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怪念头：哪怕只能这么看她，能看一生一世，可能都已经羡煞旁人了。
玛利亚将花瓶一把端走：“我的小姐，你可别玩这玫瑰花了，小心被扎伤了手。”

雪莉倒是一脸天真，还问了一个孩子气十足的问题：“玛利亚，你说，这玫瑰花为什么要长刺？别的花都不长，就蔷薇科的长，要说是为了防卫，这也防不住啊，还不是被人采了下来？”
玛利亚回答：“小姐可难倒我了，我还奇怪这花为什么要开得这么好看，还不是让人来把他们摘下来送情人，要说是为了播散种子，这种子也不长眼睛啊。”
琴酒走到她们身后，对着雪莉说：“我也奇怪，你雪莉为什么要那么难伺候，以至于没一个护卫员留得住，要说是为了自保，你也反抗不了组织，你又是为什么一直胡闹个不停？”
玛利亚见他来了，便稍稍行了一礼便走开了。
他又说：“你雪莉为什么是那么个脾气，这玫瑰花就是为什么长刺。”
雪莉冲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了窗外的雪：“哎，GIN，如果有机会，你想去念书吗？我不是说在银三角的那些理论培训，我是说，真的像个学生一样，去学校里念书。”
“我没这个机会，所以也谈不上想不想。”
雪莉拨弄着那红如血的玫瑰花，怔怔说道：“我要是有机会，还真想去体验一下，在学校里念书的感觉，像个普通的日本女学生一样……等我完成了那个药，我一定要跟组织申请去体验一下那种生活。”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在他看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
倒是雪莉继续自言自语着：“只不过，也不知道完成那个药物，我是不是都已经二十岁了，那就不能去高中了，就像结了果实的植物，是不能再去冒充花儿了……”
他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正在思考着有什么植物是结了果实还能被用来当花朵装饰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是伏特加跟他说晚上临时有急事需要行动，他便在雪莉额头轻轻一吻，转身快步出了门。
连夜处理完事务后，他有些疲倦地靠在了伏特加车子的后座上小憩……
自从他开始近距离和雪莉相处后，组织就不怎么派别的人来监视雪莉了，只是他经常忙碌，也不知她最近在做什么……雪莉……
他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开眼看向了伏特加，面色淡漠，目光却异常冷峻：“最近有什么学校刚开过学园祭，有什么玩具厂生产过一种黄色的玩具熊，送去了哪些品牌的娃娃机，那些娃娃机又分布去了哪些地方，查。”
【流浪猫公园】
雪莉正看着池内健一兴致勃勃地从抓娃娃机里弄出了一个新玩偶，在他抓出一个玩偶后，雪莉也十分兴奋地嚷着她也要学抓娃娃，池内健一当仁不让地教她，操纵杆要怎么控制，什么时候要按下下抓的按钮，她都没注意到池内健一的一只手已经控制着她的一只手，当她好不容易将一个丑得不得了的玩偶抓出来后，她开心地和池内健一重重一击掌：“我太厉害了！”

“你很聪明，一学就会。”
雪莉笑着，转过身刚想蹲下去捡，却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皮靴，顺着鞋子往上看，便是琴酒那张冰冷的脸，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二人，那目光似风刀霜剑，好像能将他们两个活活撕裂。
雪莉心思单纯，从一开始就没往男女情事上想，她还十分欢喜地凑过去对着琴酒炫耀道：“你来得正好，这个黑色的玩具熊，回去正好和我家里那个配成一对，到时候，就把黑的放你床头，这样你就不是孤枕难眠了。”
他低下眼看着雪莉那双毫无隐瞒的眼睛，她看起来不像伪装，是真的坦坦荡荡。
在衣袋里握着伯莱塔的那只手轻轻放开了，从衣袋里取出来，接过了黑色的那只熊掂了两把，对着雪莉时，那双锋利的眼睛倒柔和了几分，语调也柔软了不少：“做工这么差的玩偶，你居然也喜欢？”
“做工差怎么了？让玛利亚帮着改改，她手艺好，什么衣服都能补地看不出半点痕迹，这玩具更不在话下了。”
“那是我的执事，不是你的，你使唤地倒是勤快。”
“她是我执事的执事，那也就是我的执事了。”

她只顾着叉着腰和琴酒斗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池内健一脸色变得有多差。
而琴酒心里的不快，却是被一扫而空，他想多了，雪莉哪是那么好得手的？
他带着胜利者的笑意，时不时瞥一眼站在雪莉身后的池内健一。
琴酒对雪莉说：“你还在这里玩？我听千惠子说中午你要等一封上头派来的邮件。”
雪莉恍然大悟，将那玩具熊一把推进琴酒手里：“你不说我都忘了，池内，你继续玩，等到了工作时间再回来吧。”说完，雪莉快步跑去了研究所。
等雪莉走后，琴酒又恢复那种凛冽的目光：“池内先生不必想太多，雪莉虽然敬业，但业余向来爱玩，我时间忙碌，顾不上陪她，她找个玩伴而已，现在我回来了，就不需要池内先生来辛苦了。”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连我的代号都不知道，就敢接近雪莉？”他冷笑着自我介绍，“G-I-N，这是我的代号。”
池内健一霎时浑身冰冷，他听过这个代号，也知道雪莉身边有个“大人物”，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代号的持有者，就是这个所谓的“大人物”。也是，雪莉也不容小觑，她看着娇小一把，要论实权，她或许还凌驾在组织那几位狙击手之上。甚至在她和卧底有牵扯之后，竟然还能平安无事地活在组织里。

这样子的一个雪莉，什么样子的男人能入她的眼，他霎时心里明明白白。
纵使千惠子怎么和他渲染“雪莉和琴酒啊，他们的关系那要从雪莉七岁开始说起，那是青梅竹马，主仆情深，傲娇猫咪大小姐与隐匿忠犬执事……”的故事，他心里都只意识到了力量的差距。
琴酒嘴角带着骄傲的微笑，是了，这就是他苦苦追求数年的力量，现在终于意识到这力量的好处了，他将那黑色的玩具熊轻轻丢入抓娃娃机边的垃圾筐：“两个选择，要么收起心思，好好辅助雪莉进行人体实验，我看过你的档案，你还不算差，好好做事，组织不会亏待你，要么你继续对她心怀不轨，只是后果自负，我肯定不会随便要你的命，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杀人才算对付一个人。”
“你……”
“我想这个选择，应该不需要思考太久。”
池内健一含恨垂首，片刻后昂起头：“我会好好辅助雪莉的……”
“我还以为你对雪莉有多么用情至深……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冷笑，又看着池内健一那不甘心的神情，他说，“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池内健一恨恨盯着他：“难道也有人，借着权势，拿雪莉威胁你？”
“当然，还不止一次。”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凭什么站在这里和你说这种话？如果我现在还是由着人呼来喝去，那么应该是你对着我让我做选择……你现在，知道我当初的选择了吗？”
他说完，不再和这个手下败将废话，骄傲地转过身，大步朝着自己的保时捷走去……
只留下池内健一在公园里吹着冷风，风太大，把他的眼睛，都吹得睁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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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花雕：大哥，你不要骗人……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