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蔷薇刑-6、绑架

黑泽阵很快冷静了下来：
来人目的性很明确，有两个，绑架雪莉是显而易见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废掉自己。
右手有着沉重的垂坠感，他能控制着手臂的划动，却没有办法用力气。他预估自己的右手应该已经被打骨折。之前担忧的事果然发生了，不过没想到，不是被组织同行们的嫉妒坑害，而是被敌人袭击。
来人反复袭击自己的右手，分明是想废掉他开枪的能力。
失去持枪能力的自己，毫无疑问会被从雪莉身边调离。
幸亏隐瞒了自己是左撇子这件事……还不至于太凄凉。
他想向组织通知雪莉被绑架的事，却又按下了这个念头。
也许自负了一点，也自私了一点。雪莉被绑架，谁会被第一时间追责呢？毫无疑问是他。好一点的下场就是他会离开雪莉这个最好的阶梯，坏一点的下场，可能会被组织直接按废品处理了。
他不能离开。
想到这里，黑泽阵随手撕开了一件衣服，将自己右臂稍稍固定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危险的决定，他要亲自在最短时间里找到雪莉，把人平安带回。

他先找到了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的车子，司机已经死在车里面，还没有人发现他的遗体。黑泽阵从衣袋里取出了口罩和手套，遮挡住了自己的脸，这才靠近了车。他对着尽忠职守的司机先生表示了半秒钟的默哀，随后就毫不畏惧地在车上翻查了一番。杀人手法很利落，敌人毫不犹豫地开枪命中了司机先生的太阳穴。
司机先生并不会太多的防御手段，为什么要杀死他呢？为了阻止雪莉上车后逃生？也是，如果司机今天正常到来，提前等候在门口，即使敌人发动袭击，他黑泽阵也有足够的本事拖时间拖到雪莉上车平安离去。
来人有足够的能力杀死落入下风的黑泽阵和雪莉，却没有动手杀人，而是选择打断他的手，以麻醉药物停止他的救护，以及，带走活的雪莉。
杀死司机，是为了断绝雪莉和他逃离的可能。
打伤手臂，是为了让自己无法再留在雪莉身边。
绑走雪莉，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目的只是为了赶走他，那已经被打伤右手臂的自己，绝对已经够条件被调离了。
何必再多此一举……

那就是为了，交易，胁迫……
他突然知道该找谁了。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慵懒散漫，好像半梦半醒的蛇，湿湿软软，冰冰凉凉地缠了上来，没什么威胁力，却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
“雪莉在哪？”
“呵呵……”她轻轻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雪莉在哪呢。”
“你不就是为了逼我和你达成交易吗？雪莉在哪？”
“不不不，我只是偶然间得知了有人要对雪莉不利，好意来提醒你，顺便推一把逼你和我交易，真正策划下手的不是我。”
“我暂时没心思追究是谁，我只要知道雪莉在哪里。”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一头笑得大声了点：“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记着，你欠我一次……”
“我记着。”
“哎呀哎呀……怪就怪雪莉太聪明了点。”贝尔摩德突然开始说了一些毫无逻辑的话，像是似有似无地透露着答案，又像是和他聊家常，“组织里除了她，还有另外的药物天才，只不过呢……没有哪位领导者会喜欢有人一家独大，扶持雪莉，还早早地赏了一个代号表明重视，也是为了防止某些人权势过重……嗯，我记得在帝国科学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日美合资的药物企业，他们的集团少东，姓常盘……雪莉嘛，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毕竟还是个小女孩，难免受点恐吓，好逼她退出药物研究还是可能的……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已经提供很多了，欠你一回。”黑泽阵挂断了电话。
常盘。
黑泽阵从雪莉口中听到过几次这个姓氏。
常盘荣策，帝都大学药学系的教授。他常年驻留日本，美国的事务，基本都移交给年纪仅二十岁，却已经在企业管理上有所作为的长子常盘慎，次女常盘真理子年方十二，就比雪莉大那么五岁，在药物研究上有着极高的天分，也是组织里备受看好的天才少女。①
只不过，这一切，在雪莉……准确说，是宫野家出现以后都有了变化。
正如贝尔摩德所说，任何一个领导者都不会希望一家独大，在宫野夫妇意外身亡后，处于弱势的宫野家就剩下了一对孱弱的姐妹。当时完全无法和常盘家抗衡，那位先生见明美无法担起重任，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年幼的志保身上。而志保有如神赐一般地，天生就在相关领域有着极高的领悟力，瞬间燃起了一股令人期待的火苗。那位先生把代号给她，也是在暗暗警告常盘家：不要妄想独揽大权，那位先生随时可以切割掉常盘氏，扶持雪莉接管药物。
那时候，和对待黑泽阵一样，谁都没把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当回事。

然而雪莉的智慧却远远超过了组织众人对她的预估。眼下的雪莉年仅七岁，才华上完全不输年长她五岁的常盘真理子，甚至大有超越之势。
常盘荣策主要精力得放在攻入日本政治领域上，药物研究的后花园只能交给一双儿女，常盘慎的才华又主要在管理上，暂且可以无视，唯一能竞争的人，就是宝贝女儿常盘真理子。
若是常盘真理子被雪莉比了下去，那常盘氏对组织的作用，就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的量。
杀死雪莉这么明显的谋权手法，一定会被那位先生发现，所以他们绝对不敢动雪莉。
所以，一定是恐吓威胁她不要参与那个神秘药物的研究。
贝尔摩德就趁机插一手，得到了和他交易的机会。
黑泽阵对这一切勾心斗角都没有兴趣，对于雪莉的死活，更不关心。
——但是要是有人想妨碍他往上爬……
黑泽阵走在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里，一边走一边往伯莱塔里安子弹。
——他绝对不忌惮，把这个拦路的人，送到上帝的面前。
黑泽阵对这些小巷子了若指掌，他知道怎么走可以最快抵达常盘的企业。他很快就走到了常盘企业的楼下。

现在有两个问题：怎么进大楼？雪莉被关在哪里？
黑泽阵又恨起了自己的等级，若是有代号的自己，进组织的企业，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地！
若是自己拥有较高的权限，他倒是也想看看，还有谁敢拿雪莉胁迫他。
不过，到那时候，雪莉也没有威胁的价值了吧。
他正在思索着如何混进去时，却听到了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
“大……大哥？”
【一个漆黑的房间】
黑色胶带紧紧缠绕着雪莉的手臂，一双手臂束缚在身子两侧动弹不得。
房里一片漆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被绑架上车后，就被戴了一个黑色头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袭击她的人在车上就告诉了她，他们并不想取她性命，也不想伤害她，只是想带她去某个地方。
所以雪莉甚至无聊到在被绑架的环境里，还打了个哈欠。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少女，一头长发扎了一个利索的马尾，她穿着黑裙子，随着门关闭，她的身影也隐没在了黑暗中。
雪莉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初次见面，你都不让我看清你长什么样，好像不大礼貌吧……真理子。”

“你怎么知道是我？”
“看你年纪，看你着装的颜色，再加上我进这个建筑物的时候，闻到了很多我熟悉的气味，推测这里有实验室，就猜大概是传说中的常盘氏。”
“那我就直说了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弃争夺那个药物的研究权？”常盘真理子坐到了沙发另一侧。
“真抱歉，组织要不是看我有用，我和我姐姐早就被放弃了，然后成了你的实验对象，我可不像你，有父母在身后撑着……”雪莉年纪虽小，挑衅人的本事可不小，再加上有黑泽阵纵容着她，她也很清楚，在这种环境里的谈判，不是我把你气到暴跳如雷，就是我被你逼到退无可退，“想让我放弃，去和那位先生说，和我说有什么用，我要是有说不做就不做的本事，还会被你带来这里吗？”
“……”常盘真理子无言以对，于是摁了一把掌心里的开关，黑暗的房间里霎时灯火通明，前后左右包括头顶，都亮起了一块屏幕，雪莉适应不了一瞬间的光亮，便微微闭上了眼睛。只听真理子说：“你这张嘴巴，确实够厉害的。”
“想杀我吗？”

“杀你？我看起来像是嫌命长的人吗？”常盘真理子冷笑了一声，“常盘氏的家族荣耀和组织地位，却对不能毁在我和哥哥的手里……殴打你或者折磨你，被组织发现了，我还有命活？就算活着，组织也不会再重用常盘氏了，所以……”常盘真理子又按了两下遥控器，五块屏幕开始有了画面，雪莉原本平静的目光逐渐变得担忧，最后变得惶恐。
“别怕，雪莉，我只是想请你在常盘氏的企业里看几场电影而已……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知难而退，要知道，画面上这些事情，都是你未来会看到的……”
常盘真理子下一步就把音量调高，然后缓缓走了出去。
屏幕播放着一系列组织过去做过的人体实验的录像，录像上的人发出了嘶哑的吼声，画面上的人并不是被用了A药物，而是组织手下的药物公司做的其他药品的非法研究，血淋淋的画面，穿透力极强的尖叫，令雪莉试图扭开头，可是偏偏四周都是这个画面。
好恶心的手法。
人在噪音环境下，本身就会产生的眩晕和恶心感，在恐怖暴力录像的渲染下，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离屏幕太近又导致了视觉紊乱，她闭上眼睛却抵抗不了杂乱的恐怖音效，双手又无法捂住耳朵。雪莉痛苦地弯下腰看着地板，努力在心里背诵着一段又一段英文诗歌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②

得想个办法求救。
她的双腿并没有被束缚住，她睁开眼到处跑，借着录像里一闪而过的白光照亮着室内，勉强看清室内环境。
最后，她大着胆子走到了录像前面的一张玻璃桌前，伸腿把桌子绊倒，随后轻轻躺到了玻璃上，娇小的身子一下下在玻璃碎渣上磨蹭着，胶带捆绑比绳索捆绑更难弄开。她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感，只求快点恢复自由。
黑泽阵穿着灰色工作服，解开了手上的绷带，省的被人一眼看出他右臂有伤。他和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矮的少年一起走进了常盘企业，少年手里捧着一箱材料，正在往仓库走。
在街上偶遇自己过去的伙伴，这真是黑泽阵意料之外的惊喜。
“大哥，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环境，只好随口应付了两句，便转成重点：“进了一个团伙组织……对了，你知道怎样可以进常盘企业吗？”
“这个啊……常盘企业里每天都会找几个人来帮他们搬运东西，大哥要一起吗？”
“能进去就行。”
他拿鸭舌帽把一头长发牢牢盖在了帽子下面，和少年一起配合着假装搬运，因为他一臂无力，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不过运气不错，还是轻易地混了进去。

搬完一趟，他便把重点放到了寻找雪莉上。
“大哥，这个企业很大的，你说那个女孩才七八岁大点，她就算被藏在哪里，我们也找不到啊。”
黑泽阵看向了前方——抱着资料正在从一个办公室走去另一个办公室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手掌上有一圈牙印，看牙印大小，是一个孩童的齿形。
另一个手臂上还留有一个圆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把，是什么东西呢……有点像他给雪莉打磨的防身刺。
他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找不到……那就问个路。”
五分钟后，那两个人被拖进了一间标着“维修中”的洗手间里。
有一个用得趁手的搭档确实是好事，黑泽阵心想。难怪雪莉非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当她的执事官，他现在体验到了那种痛快和信任的感觉。刚才他左手握着伯莱塔，以枪托狠狠砸晕了那两个人，然后那个未来代号是伏特加、现在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的伙伴，他将两个男人拖进了洗手间。
将门牢牢关住后，他让这个人帮忙望风，自己走到了瘫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前方。抬起一条腿狠狠踹到了二人的腹部，将人活活踹醒了。

那两个人哀嚎着醒来，在看见黑泽阵那一瞬，他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后，一齐望向了这个少年。
“我没时间和你们绕弯子，雪莉在哪？”
“我们怎么会知道雪莉在哪里……啊……”话音未落，说这句话的人，就被黑泽阵以坚硬的鞋尖狠狠踢在了心窝处，就是雪莉教过的那个部位。
或许是黑泽阵尚未长成成年的身形，这般力道，只是让对方剧痛呕吐了一番。
他见自己力道还不够，便抬起了左手，装上了消音器，瞄准了这个人，说：“最后问你一次，雪莉在哪？”
对方沉默不言。黑泽阵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在枪身上打节奏一般点了十下，在第十下结束后，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狠狠打穿了那人的额头，留下了仿佛东方艺术壁画上的仙女妆容一样美丽的一抹红妆。鲜血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白多黑少，惊恐的目光投到了黑泽阵身上，眼前这个少年人，此刻像是地狱来的魔鬼。白天绑架雪莉时，他虽然亲眼见过这个少年是怎样毫不犹豫地开枪杀死了另外的敌人，但是这种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的手法，他是第一次见。

黑泽阵确实没打算和他们多废话，他甚至还有别的打算：这两个人如果什么都不肯说，他就会选择用口袋里的打火机，触动火警警报，让这里的人都跑出去，然后他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慢慢搜雪莉……当然，真的放一把火，他也不介意。
但是如果可以简单一点直接问出来地点，那当然省事。
有了plan B，他下起手来更是果断。
所以，在别人看来，就更是残忍。
黑泽阵又看向了剩下的活口：“现在可以说了？”
“怎么说都是自己组织里的人，起个内讧罢了，你何必出手这么绝？”
黑泽阵冷笑一声：“自己人？自己人起内讧，所以要废掉我开枪的手？别废话，雪莉在哪？”
“是啊，你的手……你是左……”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一件我自己知道的事。”他没犹豫，抬起了手，那人见他真的毫不犹豫地动手，急忙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从南边的楼梯到电梯最高楼，然后再走上一个小楼梯，穿过一个漆黑的走廊，有一个小的放映室，我们把雪莉放在那个房间里，然后就走了，至于后来雪莉去了哪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黑泽阵收起了枪，随后往外走去……那人松了一口气，悄悄摸出手机正想通风报信，黑泽阵却在这个时候又扣动了扳机……
“我先去救人。”黑泽阵吩咐完，大步跑出了洗手间，朝着那个小放映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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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常盘荣策：土门康辉事件里出现的，因为那次事件里要暗杀的对象是土门康辉，所以作者盲猜竞争对手常盘荣策大概是组织负责打入政府的人，而且那么巧又是医药方面的人。
一对儿女是纯虚构的。
②人在黑暗环境下观看电影时，如果画面效果太强烈，真的会出现恶心感，比如一些标榜画面精彩的大片，何况是恐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