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卡萨布兰卡（3）守候（GS）

（3）守候
当麻烦的事情一一处理好后，志保挥手告别琴酒，独自走回了味觉实验室。却没注意到琴酒一直不紧不慢地跟踪着她。并无他意，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只见志保打开店门，将“店主不在”的牌子翻了个面“欢迎光临”，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进去了。琴酒坐到了她店外草坪的长椅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在店内忙碌。他看到她给几个学生做了几杯咖啡。
有一个女生坐在店外的遮阳伞下，志保端着咖啡壶走出来给她倒了一杯咖啡。煮出来的咖啡香味很浓郁，就连几十米外的他仿佛都能闻到那种香味。女学生端起她的咖啡，轻轻吹拂着，咖啡香弥漫开来，味道有些香甜。
这个香味很熟悉。他凝神仔细从记忆里挖掘着，挖掘着——
咖啡啊……
以前在组织里，她实验室里有许多干净多余的广口瓶，她一时兴起拿着广口瓶当咖啡和奶精的容器，然后严格遵守着化学操作的规范，用搅拌溶解化学物的程序冲泡咖啡。他有一次偷偷来探班时看到了，说：“你怎么用这个装咖啡？要是让其他研究员看到了，还以为那位先生喜欢压榨员工，连有代号的都不放过呢。”

她微笑着回答：“那就太好了，让他多批一点实验经费给我吧，我最近看上了芙莎绘新出的一款双肩包呢。”
后来那只双肩包出现在了他保时捷的后座，被包着漂亮的包装纸，放到了她的手里……
两杯咖啡泡好了，他拿起一杯，抿了一口就皱了皱眉：“甜。”
她尝了一口，说：“好像方糖放少了。”
他那一刻扫过来的眼神更冷淡了：“你不是很注重营养科学配比的吗？这么甜你也喝的下去？”
“不爱喝别喝。”
……
她到底是谁？组织？什么组织？琴酒有些头疼，伸手捂住了头。咖啡的香味很浓郁，这又甜又苦的气息，琴酒嗅着这股咖啡香，嗅着，嗅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却又转瞬即逝。
“你怎么在这儿？”
耳畔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琴酒抬起头，只见志保抱着托盘站在自己身前。她微微眯了眼，漂亮的小嘴翘起，说：“先生，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不等他回答，志保便说：“算了，不管是不是跟踪，怎么说今天也要谢谢你，进来吧，我给你泡一杯茶？”

他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店。
说来奇怪，这间叫“味觉实验室”的茶店，从内到外的装潢都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就像被魔法师施了什么法术一般，引诱着他进入，他很喜欢。纯白的大色块，简洁的家具，杯杯碗碗的都是类似化学仪器的造型，烧杯外观的杯子，锥形瓶形状的花瓶……
花瓶里插了一束洁白的小花，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娇嫩。却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气。他伸手撷起一朵轻嗅着，这清新的香味让他刚才的头痛缓解了很多。
“这是雏菊。”志保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有四只杯子，她一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一边介绍，“阿姆斯特丹的气候很适合种花，我种了很多雏菊，三色堇，还有郁金香。”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四只杯子上，两只杯子里装的显然是酒，他能闻到酒的气味。
志保将一杯酒和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你会喝酒吗？我昨天调配出的新鸡尾酒，我想找人帮我品尝一下，正巧和你的名字一样。”
志保端起自己调的酒，她经常在味觉实验室里尝试着各种配方比例的茶、果汁和鸡尾酒，所以这家店叫味觉实验室。

“Gin-Daisy”，雏菊鸡尾酒，在酒杯里加入碎冰，琴酒，再添加水果汁和糖浆，并装饰水果薄片。
志保在杜松子雏菊基础上创造了新雏菊鸡尾酒：用浓色Sherry取代糖浆，配以水果装饰。
“我昨天问莫尔，有没有什么口味比较甜的酒，可以中和一下Gin的烈，莫尔让我用Sherry，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笑的很奇怪。”志保说，“我担心她是不是给我推荐了什么奇怪的黑暗料理配方，所以一直不敢让我的老酒客和茶客品尝。”
“莫尔？”
“哦，我店里的服务员，也是钢琴师，不过她今天也出去听游船音乐会了。”
“一个茶店，你还配个钢琴师？”琴酒看了看一楼角落里那架深棕色的三角钢琴，笑笑说，“你很会享受啊。”
“养得起。”志保骄傲地抬了抬头，“我随随便便一个项目的收益，就足够养这家店了，这里离阿姆斯特丹大学也不远，我平时上下班也方便。”
“项目？”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是一个科学家。”志保端起自己的花茶，端详着热水里的玫瑰花缓缓绽放。

琴酒脑海里那种仿佛什么东西要冲出来的感觉又来了。他伸手端起那杯雏菊鸡尾酒抿了一口：“还可以。”
“是吗？”志保放下花茶端起自己那杯酒尝了一口，琴酒盯着她问：“你不会自己根本都没尝过吧？”
“我怎么敢轻易尝呢，Gin和Sherry这两种口味完全相反的酒在一起，我……”志保脸上眉飞色舞的神情被琴酒冷冰冰的目光盯得不得不收敛了起来。
“两次，宫野小姐，你一天里，捉弄我两次了。”
她调皮地一笑，说，“好啦，我给你道歉，我不该拿你的帽子当小船，也不该拿你当小白鼠，今天给你免单，店里的东西随便点。”
店里的东西？不是小到跟马卡龙一样令他反胃的甜点，就是一大堆被这位科学家拿来调配的饮品……怎么看都不能拿来享用。
知道认错，那就原谅她吧。
琴酒心里想着，又尝了一次这杯雏菊鸡尾酒。
雏菊，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宫野老师！”一个在店里看书的女孩子走过来，她怀里抱着一大叠书本资料，似乎是附近阿姆斯特丹大学的学生，她将两张券放到了他们的桌上，“宫野老师，我男朋友晚上要临时赶一篇论文，不能和我去今晚的美食节了，这两张券浪费了可惜，你们用吧……”

“可以吗？”
“当然！”
然后，女学生浅棕色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琴酒一番，凑近了志保的身边，低声说：“宫野老师，你也开始和男人约会了啊？曼菲尔教授他们背地里都说你会不会是单身主义者呢。宫野老师，不错呀~这位先生比马林教授帅多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会让曼菲尔教授给你加大作业量的哦。”志保侧了侧头微笑着威胁道。
女学生抱紧了书本拔腿就跑。
志保端起自己的茶，轻轻吹着上面的玫瑰花，说道：“这群小鬼，一天到晚不好好研究学术，整天关心我的八卦，这下好了，他们一定会到处传我今天和一个男人在约会的事情了。”
“小鬼？”琴酒好笑地看着她，心想：我看你比那小鬼还要小几岁吧。
志保轻轻用指尖点着那两张入场券，说：“莫尔是一个音乐狂人，这几天阿姆斯特丹的游船音乐会她几乎每场都去，肯定很晚才回来，你如果没事情的话……”
“我没事。”他回答。

志保低下头，嘴角有一丝笑容，她抬起头拿了一张券给他，说：“那……一起吧……”
她的眼睛很明亮，就像启明星，似乎只要看到这明亮，就知道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将要来临。为什么看到她会觉得有光呢？
他拿过入场券，说：“好。”
到了晚上，阿姆斯特丹的路灯倒映在了水里，整个城市都变得浪漫而迷离。琴酒坐在一间酒吧里，刚才，那个少女科学家发现自己的美食节入场券不见了，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去找。
有一位美丽的女孩上前和他打招呼，琴酒没有答话，淡然地拒绝了她。那女孩似乎不死心，正在这时，门上的铃铛一响，志保提着小包走进来，正好听到琴酒拒绝的话：“我约了别人……”并且还示意那女孩看刚进门的志保。
她听到这里，走上前说：“没关系你们可以聊，我是……我是他妹妹……”
“你越玩越大了。”他神色肃穆地警告道。这是她第三次捉弄他了。
女孩讪讪离去。
“那女孩挺漂亮的。”志保笑着说。

“找到了吗？”他没有理睬她的恶作剧，只问应该关心的事情。
“没有，真的掉了。”志保撑着脑袋，说：“看来你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琴酒放下酒杯起身，将自己那张入场券放到了刚才那个女孩的桌上，然后转身拽着志保走了出去。
“你……”
“一个人去这种活动太蠢了，不如给别人。”琴酒走到外面，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他从衣袋里掏出了烟。
“才几分钟没见你，抽烟喝酒一起来了啊？你知道一根烟里有多少毒素吗？”志保抱着手臂看着他。琴酒默默抽烟不说话。
“哎，Gin先生，别抽烟了，被我害得你去不成美食节，不如我请你去梵高艺术馆转转？”
“没兴趣。”琴酒双手插着口袋开始沿着河道散步。
志保跟了上来，她眼睛一亮：“难道，你对德瓦伦感兴趣？”
琴酒白了她一眼，终于忍无可忍伸出左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掌。
“想什么呢？”
德瓦伦区，阿姆斯特丹的合法……交易场所。每到夜晚，那些穿着性感内衣的女郎就会在德瓦伦招呼路过的客人。

不过，这亲昵的动作，为什么做起来丝毫不觉得有隔阂？琴酒看着身侧的她，双手背在背后，不急不缓地走在自己身边。
这种感觉，好熟悉，又好亲切，又好幸福，好像是期待了很久，终于实现愿望，又像一个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浸泡了好久好久，终于游进了温泉。
“Gin先生，那就散步聊聊天吧，阿姆斯特丹的夜景也很美，你看那个桥……”
夜渐深，志保告别琴酒回了味觉实验室。她打着哈欠走上楼。
琴酒点着了烟，看着味觉实验室楼梯的灯一点点亮起，直到三楼的卧室灯亮起。他确信这个茶发女孩已经回了房间。
自己从医院里醒来后，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医生说头部受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损伤到了部分大脑难免会有暂时性的失忆，他也没在乎，只不过为何看到这个女孩，会有那么奇异的感觉？
但如果她认识自己，为什么看起来她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唯一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地方，就是这女孩身上透露出的满满的灵气，像猫一样灵动，像猫一样……可爱？

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想来阿姆斯特丹？
想不明白。
他走了几步准备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
刚才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味觉实验室的门是指纹钥匙双开锁，她丢了钥匙有备用的，但并不代表捡到钥匙的人开不进来。她和另外一个叫莫尔的女孩一起住，怎么想都不放心，阿姆斯特丹的治安并不好，万一……
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只有她身上，不许出现万一。
他转身，走回了味觉实验室门口的草地，坐在了长椅上，目光一直凝视着三楼窗帘后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不知守了多久，直到那灯光变暗——她应该是打开了夜灯，睡下了。
他抱着手臂继续坐在那里，四周很安静，心跳声就变得尤其响亮。
明天要记得盯着她把门锁都换了。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她的安全？
总觉得和她似曾相识。
莫尔多瓦在窗帘后远远地监视着草地上的琴酒，最后，拿起手机汇报：“目前无确切线索，我会继续观察。”

【莫尔多瓦的叙述】
“当时的我根本不相信那个温柔地就像一个骑士的人会是Gin，所以我暂时没有上报……你不知道，Gin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狠心、冷漠、冷静、理智、骄傲……枪法也是一流的好，而Sherry，她偏偏是Gin的不狠心、不冷漠、不冷静、不理智、不骄傲，甚至还能影响到他子弹命中率……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毕竟，每个人，一生中难免会遇到那么一个让自己失去控制的人，我们都不会去控制，我们都任由感情发酵，而Gin……他偏偏要逼自己去控制。你说，如果那时候的Gin允许自己爱上谁，那么他和Sherry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可他没有，是吗？”
“失忆前的琴酒不会爱上任何人，他过去或许只是觉得这个Sherry很可爱也很聪明，单纯地想要占有她，就像他想要占有自己的保时捷356a一样，但是他那时，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要克制，所以，身体自动给出了最正确，最不受干扰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