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现象】（4）支离破碎的约会（GS）

（4）支离破碎的约会
琴酒发现了，雪莉在躲着自己。
每逢周五的训练，无论是射击还是什么，她准时来，准时走，练得好不好另说，不过一看到他，她就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不，雪莉这种唯物主义科学家，就算真的见了鬼可能都没见到他这么恐慌，说不定还会抓住鬼塞到显微镜下研究一番。
“你……对她做了什么？”阿玛茹拉不知所措地指着高台下方，正在角落里整理鞋子，准备上跑步机练跑步的雪莉，问道。
“什么也没做。”琴酒双手插袋站在高台上。
什么也没做，是她说的：那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虽然那个吻，起因是令他那么愤怒。不过在感受到她的柔软后，心里那股怒火突然消失殆尽，是的，他吻到了这个诱人的少女，这是多么让人骄傲的喜悦。尽管非她所愿。可是这样一位妙人，居然无法独占，这又是多么的让人恼火。
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只属于自己……那就好了。
想到这里，竟然有点赞同那个恋尸癖的想法了，他想要占有这个女孩，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光荣。她的嘴唇软地像一块软糖，甜甜软软，充满弹性，松开她以后，依旧记得那份销魂的味道。

这样的美好，差点让黑川澈抢先了一步，他在心里笑笑，莫名的胜利感涌上心头。
曾有人说，向一个少女进攻，就像带领千军万马入无人之地；①
但是，如果是一个聪明的男人向一个聪明的少女进攻，那就是势均力敌两军交战，不是我方输地片甲不留，就是你方败地全军覆没。
这并不好玩，却充满了挑战性。
他从未真心爱过谁，他也不能爱上谁，他很清楚。
他若是真的动了心魔，那么，结局是显而易见的，不是一起共赴黄泉，便是各安天涯此生不见。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复杂的问题了，喜欢的，就去占据，就行了。
“除了不是很认真以外，最近一个月，雪莉乖地不像话，我们都有点不习惯了。”爱尔兰说，“还是你厉害，出手见真章……能教教我们吗？下次雪莉整我的时候我也可以用这招。”
琴酒转头瞪了他一眼。
“当然你肯定不会教的，我懂我懂，杀手锏肯定得独门珍藏。”
琴酒没理他。
这个“杀手锏”，他倒是想看看谁敢用。

等等，还真有敢的……
琴酒的视线看下去，只见黑川澈拿着毛巾和运动饮料，正在殷勤地帮雪莉调跑步机的速度。
“爱尔兰，我记得这一批跑步机是最新款的，可以遥控的那种。”琴酒问。
“是啊，这是防止新人训练偷偷调慢速度，所以弄了由我们统一控制的遥控设备。”
“遥控器借我。”
爱尔兰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就拿着遥控器回来了。
正好，雪莉也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了。
琴酒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遥控器上，将速度调快了好多。
雪莉很快就跟不上那个速度了，险些摔倒，她跌下了跑步机，坐在了地面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
“奇怪了，速度明明是最适合你的。”黑川澈疑惑地说，“这批遥控跑步机一直很稳，怎么会突然变速呢。”
“遥控？”雪莉听完以后，明白了，恶狠狠地转过头盯着自己后方上空高台上的几位，“我懂了。”
琴酒看见她朝自己看来，轻声说：“聪明。”

爱尔兰一脸无奈：“琴酒……您贵庚？跟一个小女孩赌这种气？看不出来，你还挺青春的嘛。”
“滚。”
“你就是用这种手法把雪莉收拾了？哎，别玩过了，雪莉出什么事我们都没法跟上面交代。”
琴酒将遥控器扔回盒子，说：“我有把握，不会伤到她的。”
“哎，她上来了？”
琴酒转头，只见雪莉踩着高台的楼梯，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走了上来。
雪莉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高台上：“你们几个，你，好玩吗？”她仰起头瞪着琴酒。
“还行。”琴酒说。
目光落到她穿着运动短裤的腿上，膝盖处有一抹红印，没有伤到皮肤。
雪莉突然从背后拿出双手，手里握着一个运动饮料瓶，她一按瓶身，里面的液体顺着吸管喷向了琴酒，琴酒身手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里面的液体落到了爱尔兰身上。黏黏腻腻的绿色状半凝固体滴了下来。
爱尔兰伸手一摸：“这是什么……哎？手好痒，这次是痒痒胶？”
“雪莉……”琴酒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

“爱尔兰对不起，我的目标不是你！”雪莉见没有命中目标，将瓶子随手一丢，转身跑下了高台。
爱尔兰随手抓起一瓶矿泉水冲洗自己的手：“啊真是的，这训练营是来了一位小学生吗？”
花雕趴在栏杆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琴酒说：“不是一位，是两位。”
雪莉走下高台，走回跑步机边，拿起自己的东西，对黑川澈说：“我今天先回去了。”
“哎，雪莉，等等。”黑川澈叫住她，“今晚有一场音乐剧，你有兴趣一起去看吗？”
音乐剧啊……
“我很感兴趣。”
雪莉和黑川澈一起离开了训练场。
琴酒绿色的眸子牢牢追着他们离去。
如果雪莉回过头能看见这道目光，她会发现这道目光与平日里琴酒不满的目光不同，这道目光像是一把利刃，要将她活活剖开。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是基安蒂传来的消息，晚上有一个暗杀任务，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个星期，他抓起手机，按键的手指很用力地回复：我没忘。

米花市大剧院
演出还没开始，场内的观众还在闲聊，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剧场最高处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位长发黑衣的男人。
琴酒抬起头，目光在剧场上方环视一周，基安蒂和科伦已经伪装成普通观众，在二楼来回转悠着，等待人多以后，他们会悄悄潜入事先踩好点的位置，等剧场灯光暗下，他会伺机指挥暗杀，伏特加在场外负责接应。应该没什么问题。
暗杀目标，是坐在贵宾席第三排的一位政要，他今晚会陪同夫人一同前来观赏这一部音乐剧。稍后基安蒂或者科伦开枪后，会场必然会被包围，所以他还会引爆会场里准备的炸弹，好趁疏散人群时撤离。
他的目光从贵宾席往后退了几排。
俊俏的眉头一皱。
“琴酒，我，看见雪莉了。”科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见了。”他应着。
雪莉怎么会来这里？也是，暗杀行动通常只有执行的那一个小组才知道具体细节。偶尔确实也会发生这种和其他部门的成员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的情况。

只见人群中，雪莉穿着一件酒红色毛衣，外头裹了一件白格子外套，红棕色的百褶裙截在她大腿中间，腿上包了一双弹力十足的长筒靴，露出了大腿上一截洁白的绝对领域，还有她背在身后的黑皮质双肩小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全然不像一位能够指挥整个研究所的科学家。
会场里开着暖气，雪莉脱掉了那件外套。
脱衣服的动作，也是那么吸引人。
他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雪莉。
那么，站在她旁边那个，一脸恶心笑容地帮她拿衣服的黑川澈凭什么比他先看到？真想让基安蒂他们给这个黑川澈也来一枪。
拳头握紧了，又缓缓松开。
随她去吧，反正是个不知好歹分不清状况的女人……
剧场内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灯光暗下，舞台上的演员开始载歌载舞，今日的音乐剧，唱的是经典的《歌剧魅影》。
喧嚣声中，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我就位了。”基安蒂说。
“我也是。”科伦说。
又过了几分钟，基安蒂说：“我已确认目标。”

“我这里也确认了。”
他的目光凝聚在舞台上，在一曲毕时，灯光暗下那一霎——
“动手！”
一枚子弹射中了目标的额头，另一枚子弹射中了目标的胸膛。
“你们两个先撤。”
基安蒂和科伦在黑暗中藏好了枪支，从剧场二楼的一扇窗户中跃进了隔壁的写字楼，快步撤离。
尖叫声响起，灯光亮起，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迅速包围了剧院。
琴酒拇指一动，按住了炸弹遥控器——
一阵震动传来，仿佛整个剧院都在发抖，在琴酒前方的男人站起来想跑，却连站都站不稳，狠狠跌在了地上，地面仿佛像波浪一样开始起伏抖动。
琴酒没有按下遥控器，那么……
训练有素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最大的可能——地震！
他迅速站起来单膝下蹲在墙角。
人群开始骚动，但大家都经验丰富地蹲在了合适的躲避区域，都如鸟兽般瑟缩着。
雪莉！
他想到了这个女人，她回国以来，日本都没有发生过这种比较大的地震，她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地震停了，看来震级不是很高，建筑物并没有倒塌损毁，人群在警卫引导下开始疏散前往开阔地带，不过这样子撤离，难免也会被警卫调查一下身份，琴酒想了想，还是按下了炸弹。
又是暗杀，又是地震，又是爆炸，接二连三地刺激着民众的神经，人群开始尖叫，警卫拦不住众人，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外逃去。
琴酒压了压帽檐，混在人群中往外撤离。
耳机里响起了基安蒂的声音：“喂，琴酒，你先别出来。”
“怎么了？”
“啧！怎么和你说呢……”基安蒂有些犹豫，琴酒不耐烦道：“别废话，直接说。”
“我刚才看见黑川澈一个人跑了出来，雪莉没有和他在一起。”
黑川澈没有和雪莉一起跑出去？
那雪莉……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就算死在里面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强硬地说。
“琴酒，雪莉刚才的位置，我观察过，她头顶上有一盏大吊灯……”
高大的身躯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投向了观众席，雪莉的座位……

刚才的地震虽然没有让房屋倒塌，却让剧院顶端装饰的水晶玻璃吊灯落了下来，正巧砸在了……
他看见了那道红色的倩影，被压在吊灯下……
他一手撑在前方椅背上一跃，穿过人群奔向了她。
心跳也如打鼓般跳动着，仿佛有什么要从他身体内部爆炸开。
他冲到那一排座位，跑向了她。
“雪莉？”
那个被吊灯压着的人动了一下，雪莉跪在地上蜷着身子没有反应，一阵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头蔓延开来，大手用力挪开了吊灯，在他挪吊灯时才发现，雪莉并不是被吊灯压着，而是她躲避地震时蹲在了座椅间的缝隙中，吊灯落下，砸在了她上方，铁艺砸进了椅背，水晶玻璃也砸在了她后背，她被卡在这个缝隙中无法移动。
他松了口气。
吊灯被他挪开后，雪莉还是维持着那蜷缩的姿态。
琴酒蹲下来，看到雪莉那一双恐慌的眼睛。
她酒红色毛衣后背被玻璃吊灯砸伤了，有一部分碎片扎进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玻璃和毛衣汨汨淌下。触目惊心，但比起她直接被吊灯砸死，总是要好一些的。

“雪莉。”他又喊了一声。
她惊惶地抱着自己的手臂，一双眼睛失了焦，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水平前方。
他伸出手拉过她的手臂，强硬地将她从地面上拉了起来，试图将她拉走。
“他丢下我了……”
蓦地，雪莉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琴酒不用想都知道，黑川澈丢下雪莉自己先跑了。
什么男人？丢下女人先跑的男人，放在普通社会环境里是多么让人恶心，何况是组织里，更是令人鄙夷……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琴酒伸手握住她的手：“能走吗？我带你出去……”
“不要，不用……”她的手在颤抖。
“我不会丢下你……把手给我……”
这可能是他过去人生里说过的最温柔的话。
是啊，她一开始就该发现谁才是这个组织里她最该跟随的人，无论是分队伍还是……
活该。他心里骂道。
她一双腿在发抖，琴酒弯下腰一摸，她的腿因为一直维持着那种姿势，正在强烈地发抖着。

再浪费时间可能就要被警卫或者记者留下来问话了。他伸手抱起雪莉，从安全出口快步撤离了出去。
琴酒突然抱了一个鲜血淋漓的雪莉上了车，把正在悠闲地看民众的恐慌的基安蒂吓了一跳。
车子火速飙回了总部，雪莉被送往医务部，琴酒则去汇报工作，等他汇报完前往医务部时，隔好远就听到了医务部的喧嚣。
他快步走上前，推开了医务部的门，只见雪莉抱着肩膀缩在床尾，眼神倒是恢复了精神，却依旧充满了恐惧。
“怎么了？”他问。
一位护士说：“雪莉……雪莉是不是在刚才的地震中受的伤？”
他默认。
“我们觉得雪莉可能需要一个心理疏导，她现在很抗拒陌生人接近她，她谁都不信任，谁都不让靠近，我们没办法给她清理伤口。”
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理疏导？她要是一年都无法恢复正常难道一年都不治疗了吗？
“给她一针镇静剂。”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手法。
小护士一脸歉意的笑容：“那个……镇静剂正好用光了，要半个小时以后才能送到。”

半小时？他半分钟都等不下去了，他看到过那个吊灯的破损程度，雪莉背后肯定被扎成了一只鳄鱼一样，他大步走向雪莉，雪莉揪紧了毛衣，一双手臂挥舞着不让他靠近：“你也别过来！你……”
他可没这群护士这么好脾气。琴酒伸手按住她的双手，腾出一只手从护士的托盘里抓起一把手术剪，三两下剪开了她的毛衣。松开她的手的瞬间，他又大力撕扯了一把，雪莉急忙双手紧紧抱住了胸前的衣物。剪的位置很准确，恰好让雪莉不得不伸手环紧胸前的衣服，少一只手都会让仅存的布料掉落。
“自己抱紧，你要是松开手让我看到……我可不介意。”他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他将手术剪和衣物丢开，对小护士说，“帮她清洗。”
失去了一双反抗的手臂，雪莉充其量只能动动身子，好控制多了，护士们轻轻揭掉沾了血的布料，握紧了生理盐水的冲洗器，将伤口和碎玻璃冲洗干净。
“走开……你们都走开……”她喘息着，依旧在抗拒别人的接近。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虽然很多，但伤地不深，不必缝针，给雪莉打了预防破伤风的药水，留下了几瓶药，因为有一部分组织成员在地震中受了伤，再加上雪莉一直抗拒，医生叮嘱了几句就带着其余护士急匆匆地去救别人了。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琴酒和雪莉。
①这句话是《北极风情画》中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