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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剑】拂衣(四)

2023-04-09龙剑鳞鱼王相豪药葬阅 来源:句子图

【龙剑】拂衣(四)


三更天。
疏楼西风的内苑灯火通明,龙宿披衣而坐,轻轻搅拌碗里的汤汁,眼神却是望向对面站着的下属。
“主人。”凤儿道,“一局通神那位上官大人的义子听闻刺客‘自称’来自紫耀,当真跑去驿馆拘人。”
“他们并无责问使臣之权,到头来仍要放人道歉。”一旁沉默多时的年轻人忍不住说道。
“言歆。”龙宿放下汤匙,“汝知,吾知,大家都知之事,他为何不知?”
默言歆一愣——
不,这对父子不是不知,而是太过好大喜功,不愿错过任何可能,又仗着背后是风涛十二楼,想要强行无礼。
“明日必然闹到王殿下那里。”凤儿噗嗤一笑,“热闹啦。”
“局面也该有所变化。”
龙宿多日没见过天锡王,并不能估量对方的心思,故而自个儿也没在西佛国的人面前表态。这一波刺客,未必就是紫耀天朝的人,对他而言,与其追究不如拿来试探一下周围的虚实。
“主人。”凤儿察言观色,“您的身子……还好么?”真亦假时假亦真,连她都不能确定面前之人的虚实。
“汝想问的不是这件吧!”龙宿将饮罢的汤碗递给她,扬了一下眉。

【龙剑】拂衣(四)


小丫头眨了眨眼:“今夜……是他么?”
龙宿燃起烟斗,慢条斯理吸了一口,喷云吐雾之后缓缓睁开狭长眸子:“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凤儿迷茫地偷觑默言歆,年轻人一脸漠然,显然对这事没有任何看法。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龙宿啧了一声,“谁说谦谦君子就不会左道旁门?”顿了顿,“明日奉上诊金,说吾服下风涛十二楼女医之药,已大好了,府上医者皆可散去。”
“女医会起疑,”默言歆一板一眼道,“她诊脉时,说主人之症非药石可救,方子只能调理一二。”
凤儿无奈地扶了扶额。
“汝这性子是随了谁?”龙宿抬手一点他的前额。
女医怎么想并不重要。
毕竟是北冥风举的人,怎会用心医他?
但他“好”了。
楼主大人会疑谁呢?
人,一旦离心,再想要回到从前,可没这么容易。
龙宿似有触动,拿起一旁的紫金箫,打着旋儿细细把玩:“箫啊箫,看来汝的机缘未至。”
凤儿讶异,这箫不是主人的么,昔日随一张琴放在暗格里,怎么被单独拿了出来?听言下之意,还有送出的打算?

【龙剑】拂衣(四)


“都去吧。”龙宿又倚回锦榻之上,闭了眼,不再多言。
凤儿吐吐舌头,心知自个儿多嘴一问,勾起了主人的心事,遂与默言歆施礼后退出寝居。
按龙宿吩咐,天一亮,诊金到了各位医者手中,这无异于掀起轩然大波,毕竟一夜之间,谁能妙手回春,谁就成了北嵎医首,甚至于在乱世中名动天下。
女医闻言,面露复杂之色,想要再为龙宿诊脉。
“主人尚在歇息。”凤儿微微一笑,“不过他有言在先,说是北冥楼主身子不好,这些年多亏了明河影姑娘悉心照拂,既然这边已无大碍,就不耽搁了。”
她一番话说得进退适宜,令人无可挑剔,明河影只能作罢,在诸多医友的簇拥下回返风涛十二楼。
如此喧闹的动静,守在卿大夫府邸之外一宿的剑子,都看在眼里——
“倘使吾不在北嵎,你待如何?”
剑子喃喃着,翻身下檐,混迹于大街小巷。清晨开张的饭铺不少,他在一家蚵仔煎前停下步子。
“丰盛肥美蚵仔煎哟——”店家是位天然卷发的男子,笑眯眯吆喝着。
天寒易饿,剑子随手摸出几钱:“来一份。”

【龙剑】拂衣(四)


“好哩!”店家把热气腾腾的蚵仔煎搁在小几上,帮忙摆好蒜蓉辣酱:“客官您请慢用。”
剑子蘸蘸酱尝了一口:“很好吃。”
“南地小食,北嵎之人不怎么吃得惯,难得遇到喜欢的。”店家一高兴又端来一份,“送您啦!”
剑子正要说谢,另有客人光顾小摊。
这人头戴斗笠,亦是一袭白衣,虽看不清容貌,却给剑子一种熟悉之感,但要说是认得,却也未必。剑子目不转睛盯着他,引起店家注意,待把蚵仔煎装进食盒,目送对方拎走之后,才转过头道:“那位客人大有来头呢。”
“哦?难道是王族……”剑子不动声色试探。
“客人说笑了,王族哪里看得上咱们小老百姓的吃食呀。”店家挠了挠下巴,“那是来北嵎的别国使臣。”
剑子心头一动:“紫耀天朝?”
“哎呀,您可真厉害,一猜就准。”店老板说归说,手里不忘翻着锅子上的蚵仔,“他们来北嵎有些天啦,轿子路过我这儿时,就买过一次,之后每天都会来提走一盒。”
奇怪。
紫耀天朝势如破竹,一路扩张至南域,却从未听说南地有义士投降,像他与龙宿或是风涛十二楼那样辗转来北嵎或西佛之人较多。

【龙剑】拂衣(四)


如今成了紫耀的使臣,还喜欢南地小食的人,会是谁?
百思不得其解。
若非佛剑食素多年,剑子倒想把店家送的那一份蚵仔煎带给他,待回到大悲寺面对小秘宝送来的早膳,他已撑得一口也吃不下。
“你是不是故意留肚子?”小秘宝歪着脑袋看看他。
剑子好笑道:“何出此言呀。”
“天没亮,宫里就来了人,请圣行者一行上金殿面见天锡王。”小秘宝噘了噘嘴,“王召见,必然大摆宴席,是比寺里的粗茶淡饭强多了。”
这位年纪轻轻的王殿下终于肯见他们了?
“圣行者呢?”剑子从回来就没看到佛剑。
“早课还没结束。”小秘宝双掌合十,人小鬼大道,“阿弥陀佛,就算是王殿下也不会挑这个理。”
剑子点点头,回寮房等佛剑出关。
一个时辰后西佛圣行者带贴身护卫出大悲寺,乘皇家车辇入宫。透过小窗向外环顾一圈,剑子低低道:“此去吉凶难料,沿途退路吾已记下,若有万一,你按吾方才所说先走。”
佛剑垂眼不语。
“大局为重。”剑子好笑道,“殿下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跟我客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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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佛剑淡淡道,“只是觉得,吾并没有投宿驿馆,而王命则下到了大悲寺,其中曲折耐人寻味。”
“这倒是。”剑子支着膝,手指轻敲数下,“昨日请疏楼龙宿弈棋,还是以大悲寺住持的名义,宫里怎么会得到消息?”
“要么是疏楼龙宿,要么是北冥楼主。”佛剑平静地说,“要么两者‘有志一同’。”
“对殿下而言是谁都不重要。”剑子将一把护身用的小金剑给了他,“此行目的,本就是见天锡王,促成两方联手。”
见王驾必不能携带兵刃,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小物件比较好藏。
“你留着。”佛剑并不接手,“万一殿后,亦不能空手。”
换了旁人,会觉得圣行者无情,剑子闻言竟哈哈一笑,更觉他待己至诚。不多时,来到王宫之前,可巧,在此不止是西佛国的人,还有另一辆空车辇——
宫人怕他们误会,赶忙解释,说因圣行者要早课,紫耀使臣才先一步入宫。
佛剑倒不担心这点差池会影响天锡王的决定,在宫人引领下,与剑子一前一后拾级而上。
北嵎王宫的正殿建在半山坡,可俯瞰整座京畿,视野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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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入殿觐见,佛剑与剑子身后便有人阵阵轻笑:“圣行者,没想到这么快,吾俩又见面了。”
剑子一颤,垂首往角落里站。
佛剑先行回过身:“是龙宿大人,幸会了。”
剑子庆幸自个儿一头雪发,大半绺掩在额前,不面对面仔细瞧看,难以察觉端倪,只不过头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距久别之人那么近,不免心悸。
他不是在卧病……?!
龙宿的确面色苍白如纸,一看就是有所不适,勉强来到此地,饶是如此不改其华丽之风,大冷天,仍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所到之处昙香四溢,衣衫环佩,琳琅作响。
“王殿下忽然宣见,圣行者可有万全之备?”
“既来之,则安之。”佛剑不动如山。
“吾还以为圣行者会介意昨日——”
佛剑与龙宿边走边聊,剑子亦步亦趋尾随在侧,冷不防,龙宿的话戛然而止,连步子也停了下来,剑子狐疑地抬起头,只见殿前红柱旁站立一人,白衣玉面,数根银簪横于乌发之间,风吹衣袂渺然若仙!
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后,连镇定自若的佛剑也眯起眼,下意识挡住身后剑子——若非亲眼所见,且相处数载,他大概会以为剑子有分身之术,或另有孪生兄弟,否则为何对方与剑子生得一般无二?

【龙剑】拂衣(四)


当然,无二是说当年的剑子仙迹,而非中毒之后一朝发白面容沧桑的他!
剑子震惊之余,不着痕迹望向龙宿,果然他一瞬不瞬盯着廊下的人,一双幽邃眸子满是兴味!那眼神,剑子熟之又熟,毕竟他曾与之四目相觑无数次过,而当下,喉咙里一片涩然。
“龙宿大人——”佛剑打破诡异的局面,“你似乎认识他?”
“这嘛……”龙宿眼波流转,若有似无勾起唇角,“吾真真料想不到,会在多年以后再见昔日同窗。”
说着,他优雅地对佛剑欠一欠身,道声少陪,走向不远处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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