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缔命(番外三)

前往南疆的途中路过一座无名山头。
龙宿让剑子在马车上等候,自己则拎着一篮子东西神神秘秘上了山。剑子闲着也是闲着,四下荒无人迹,他又有点好奇这山的来历,便悄悄尾随上去。以他如今的身法,要瞒得住龙宿,那是太困难了,但对方显然也无意阻拦,自顾到了一座道观前,停下缓行的步子。
剑子在树后露出脑袋,打量那歪歪扭扭的牌匾,上写“道玄”两字。不知怎的,他觉得那字迹有些眼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藏呢?”龙宿头也不回道,“既然来了,与吾一同祭拜吧。”
祭拜?!
剑子狐疑地走过去,接下他手里的香:“此地是——”
“太祖皇帝登基之前在此修道。”龙宿淡淡道,“汝是他的后人,难道不清楚嘛?”
剑子愣住。
他还真不知情,毕竟,开朝皇帝的身世多有当朝御笔掩饰,故而才有隔代修史之说。他只听说,太祖爷爷重道,却不知有何缘故。
“你怎会知……”
“因为这里最后一任主人是疏楼氏先祖。”龙宿点燃了香,“听过他过身后未曾下葬的传言吧?”

剑子点点头:“我和静涛君讨论过这一点,怀疑他当时和你状况一样,因召唤真龙之故导致元神溃散。”
“他还有气息,家人不忍下葬,遂照遗训送到此处,对外宣称过世。”龙宿朝着正殿方向拜了拜,没有入内的意思。
剑子也拜了一拜:“难道疏楼前辈与太祖爷爷是旧识?”只不过后来一人成了皇帝,一人成了护国一脉的当家。
“真那么简单,就不会在遗训中说,要么直接下葬要么移来此处。”龙宿俯瞰山下滚滚云海,“汝选择了吾,不代表汝的先祖也会选择吾之先祖。”
剑子心头一颤。
太祖爷爷在后世子孙的印象里,一直是严肃不阿,从未笑过的,若那位疏楼先祖也曾对祖爷爷下过龙魂,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龙宿……”剑子喃喃道,“我记得,太祖爷爷在前辈家人对外宣称其病逝后,不到半年也驾崩了。”
会不会是早知寿不久矣,无法缔命,希望疏楼前辈另寻他人?至于前辈知不知太祖爷爷的心意,那就难说了。
“呵,汝倒会为他开脱……”龙宿不以为然,“但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前人之间,后人如何评断?剑子心有戚戚,不免感慨他与龙宿还是幸运得多,至少没有留下遗憾。祭拜后下了山,继续向南而行,剑子看得出龙宿恹恹的,心绪不佳,是以有事没事逗他两句,即使对方爱理不理,也是无妨。

自古蛮荒之地多瘴气,龙宿处尊养优惯了,乍一到此,居然有些水土不服,头晕目眩吐了几次,白皙的皮肤泛起红疹。
佛剑见到他们时,颇为意外。
“先安排我们住下。”剑子悄悄一指马车,“他恐怕要躺几天了。”
“谁说的——”龙宿在车里开口,“别以为吾听不到,就在那里胡乱编派。”
剑子与佛剑相视莞尔,谁也没去拆台。
金乌西坠,营寨里点燃了篝火,当地的士卒载歌载舞,似在庆祝什么丰收之日,端的是热闹不已。
剑子陪佛剑到处巡视,见他一身银甲面色如常,笑道:“你适应倒快。”
“在哪边不是戍守?”佛剑平静地望着妖娆的火焰,“这里多部族,他们开化晚,很多事因循守旧,也需外来之人打破。”
“能有多守旧啊……”剑子随口道,“茹毛饮血?”
“到任那日,吾救下一名差点被火烧死的少女。”佛剑抱着臂,“只因她亲近之人皆死,就被视为丧星。”
剑子叹口气,想不到在南瞻部洲,仍有许多看不见的阴霾,而圣命让佛剑来此,也许不是坏事。
四处溜达一圈,剑子回去洗了洗才去龙宿的营帐,不料里面黑漆漆的,那人正在辗转反侧,听到动静说:“这里没蜡烛。”

不是火把,就是火盆,简直热浪袭面。
“明日我到最近的小镇子上买些给你。”剑子弯下腰,拎出个几乎通透的小绢袋在他眼前摇来晃去,“姑且用它一晚怎么样?”
黑暗中划过一缕幽幽萤光!
龙宿眼睫颤了颤,“汝哪里弄来的萤囊?”
“咳……”剑子不大自然地别开眼,“没听过腐草化萤嘛,南疆别的不多,最是草木繁茂,要找这些还不容易?”
想了一下,从头到脚一身白的剑子,却在泥泞的草丛深处扑流萤,龙宿又是好笑又是动容——
“与其在那里喂蚊虫,还不如在此守着,也免得吾被小咬骚扰。”龙宿把萤囊挂高,重新躺好。
剑子倚在他枕边:“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点用处。”
“那倒不只,汝确定要听其他么?”
不知怎的,剑子忆起龙宿曾在摘星楼当着他的面,不动声色翻房中术一类话本,当下闭了嘴,摇头婉拒。
龙宿一声轻笑翻过身去。
毕竟出门在外,剑子晚些时回了他那间营帐。翌日一早,龙宿起来洗漱,见朝霞漫天极为瑰丽,信步走了走,在校军场附近发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是剑子在射箭。
那扣弦的姿势,在龙宿看是有模有样的,就是开弓的力道不太行,也许是断过臂之故,收放之间总有些局促。
佛剑在旁托了托剑子的臂弯。
“怎想起练箭了?”少时让他跟着自己学六艺的射术,这人宁可耍赖都不动上一动。
剑子旋即放下弓来:“你起了?啊,小红疹子退了。”
啧,又跟他东拉西扯,龙宿无言地看向佛剑。
佛剑正色道:“你比我会教,你来吧,吾练兵去。”
“可以。”
“哎,哎,佛剑,你怎么说走就走?”
剑子刚要追上去,被龙宿一把拽回:“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什么,就,心血来潮练一下。”剑子轻描淡写道,“以后在山里狩猎,打些野味儿给小凤儿吃。”
“仅此而已?”龙宿眯起眼。
“不然呢,我不打仗,又不做太学之师,研究这个做什么?”剑子伸手给他观瞧,“看看看,磨出血泡了,你居然怀疑我的诚意。”
龙宿瞥了眼,攥住他想要缩回的手,将一枚古香古色的虎牙扳指套上去。
“是父皇赏你的‘韘’——”彼时龙宿犹是太学主的门生,与其他儒子一同参与宫中秋狩,他猎得比又快又多,远超诸多皇子,自己跟在后面光捡都捡了好久。后来,龙宿分了一大半给他交差,被父皇觑出端倪,赏了这么个小玩意给龙宿。

“借汝护手而已,又不是给汝。”龙宿没好气道,“还是汝准备趁机练个铁砂掌?”
剑子哈哈一笑,手背在龙宿那张昳丽的面容上蹭了一把:“那不成,万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伤了好友怎么办?”
敢来调戏他了?
龙宿冷不防将他连人带弓揽进臂弯,搭箭在弦,双眼盯的是怀中剑子,却嗖一声射了出去,箭镞正中靶心!
“汝还差得远啊。”
老公在外面有小三的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