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鳞鱼】魂萦(四)

他从小逸绝群伦,出海境更是意气风发,论嘴皮子,除了尚贤宫那位钜子,还没谁能像北冥封宇令其语窒。
摸摸。
上次听到,还是好多年前,欲星移到东宫找北冥封宇一起读书,听宫婢说,太子殿下在小厨房折腾了许久,不知要做什么。身为青梅竹马的伴读,欲星移知道北冥封宇喜欢甜口的佳肴,但亲手去做还是头遭。
他到时,小厨房冒出浓烟,海境不易生火,也就不易走水,这么大烟甚是危险,欲星移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没几步,就被北冥封宇拽了出来。两人满身狼狈,仆役们赶忙过来伺候,欲星移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径自到角落整理衣袍。
北冥封宇盯着他,蓦地笑了:“欲星移,你脸上污了。”
生来飞眉入鬓,清隽雅致的欲星移,自然在意仪表,闻言擦了一擦,雪白袖口果然蹭到不少黑渍。
“哎,还有呢——”北冥封宇推开为他擦拭的宫婢,“吾给你摸摸。”
一根手指按到了鲛人脆弱柔嫩的眼周,火辣辣的刺激席卷而来,逼得欲星移泪如雨下,不及落地的泪珠,更是化为一粒粒珍珠,落在北冥封宇手中!
“殿下你……”欲星移几乎睁不开眼,“到底碰了什么啊。”

“抱、抱歉,刚翻过一摞菜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北冥封宇捧着他不断落下的珍珠,既惊叹鲛人的特殊体质,又心疼欲星移为自己所累,朝旁边的侍者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打水啊!”
宫婢们从未见过他们温良恭俭的太子动怒,顿时做鸟兽散。
无巧不巧,蜃虹蜺随父亲回京述职,特地到东宫探望太子殿下,一进院子,大老远就瞧见欲星移满眼泪花,而旁边的北冥封宇正手足无措地望着他,想碰触却心有余悸。
“发生何事?!”
“蜃——”
不等北冥封宇应话,欲星移打断了他,沙哑道:“我不慎刺激到了眼。”
“怎会如此大意?”那边小厨房还在冒烟,显然另有缘故,蜃虹蜺虽有疑惑,可义弟开口了他没多问,自袖袋中取出个小罐,放入欲星移手中。
“这是什么?”北冥封宇不解道。
“家母调的香膏,她说欲星移平日耗眼太过,拿去沾沾会有舒缓。”
宝躯一脉的女子喜欢调香和刺绣,尤其是鼎鼎大名的未氏姐妹,出手不凡,颇有以香代药之效,欲星移闭着眼,拧开罐子,沾了些抹在眼周,果然清凉舒爽。
“代吾感谢义母,好多了。”

北冥封宇有些尴尬,见宫女捧来清水,忙道:“再洗一下吧?”
“不了,刚好些就不去碰它。”欲星移打趣,“也没什么大碍,鲛人毛病多,大家不是都清楚么?”
此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想到朝堂上那群咄咄逼人不可一世的鲛人,北冥封宇和蜃虹蜺不由沉默。
“倒是殿下你,怎么想起进厨房了?”欲星移适时岔开话题。
“昨日宫里夜宴,吾见璇玑胃口不好——”北冥封宇唔了声,“想给她做些开胃的小食。”
蜃虹蜺满头雾水。
欲星移恍然大悟,一时滋味莫名,干脆借蜃虹蜺之故先行离开东宫。
“璇玑是谁?”出去的路上蜃虹蜺问。
欲星移心不在焉:“宝躯一脉贝家的幺女。”
蜃虹蜺皱了皱眉:“若殿下选她,只怕不妥。”
欲星移不动声色:“义兄怎么关心起殿下的私事了?”
“你我三人虽是君臣,也是兄弟,何必拐弯抹角。”蜃虹蜺直言不讳,“贝家不是未家。”
对蜃虹蜺而言,话已足够含蓄,可欲星移岂能不知他言外之意?
鳞后一向出自鲲帝、鲛人或宝躯未姓,他们的太子殿下,若因未来太子妃人选开罪了王,只怕会影响未来前途。

“既为殿下幕僚,食君之禄,自当为他分忧。”欲星移若有所思,“帝王之路可谓称孤道寡,有知心人能伴他左右,未尝不是好事。”
“你——”蜃虹蜺欲言又止,半晌,甩袖子转过身去,“算了,吾也是枉做小人。”
“这是哪里的话?”欲星移招摇地晃晃那罐脂膏,“没有义兄大人,欲星移怕是要一路‘哭’回家。”
蜃虹蜺不吃油嘴滑舌这套,只问他去不去酒楼,许久未见,欲星移必是奉陪到底,没承想,在楼下遇到了因偷吃,被小二打的梦虬孙……
一切的一切仿佛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想什么?”察觉身边之人在出神,北冥封宇好气又好笑,“原来本王的话这么无趣,难怪朝堂上总有人打瞌睡。”
欲星移回过神,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眉眼幽深,忽然意识到岁月飞逝,一眨眼,那年少如歌的日子已然远去。
“鲛人一脉几位耆老岁数大了,是该颐养天年。”欲星移主动拉开前襟,牵了北冥封宇的手伸进怀里。
“你——”北冥封宇一惊,指下所触,是鲛人滑腻的肌肤。
“只要不是眼睛,臣就受得住。”欲星移自嘲道,“否则再来一次,义兄恼吾,是不会给什么灵丹妙药了。”

北冥封宇刚想说他翻旧账,就碰到些凹凸不平的地方,似是蜿蜒的针脚,于是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翻身坐起,将欲星移拉了来。
原本躺着的鲛人,懒洋洋撑起身,柔软的发丝随之滑下肩头:“王?”
北冥封宇也不说话,另一只手挥去,鲲帝血脉之力搅弄无根水,竟又掀开了河蚌,立时一室通明。
欲星移胸前的状况尽入眼底——
那受创的部位,虽已愈合,但范围之大已波及到腰下……难怪这人在浪辰台闭关多年,还三不五时就被他调侃,北冥封宇喉咙滚了滚,手心发烫。
“臣运气不差,遇到了药——呃!”欲星移想掩上前襟,然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倒吸一口冷气,岔了音。
盖因北冥封宇发颤,帝王扳指蹭过他柔软又脆弱的乳珠,尽管那处覆有浅淡的细鳞,仍禁不住厮磨,尤其是坚硬之物。于是乎,鲛人一身潮红,连腿间也有了些难以启齿的反应,原先沉重的氛围一下变了调,朝着奇怪的方向荒腔走板下去。
北冥封宇从未听欲星移发出这般嗓音,简直软到了骨子里,本该明澈的眸底,像是盛了莹莹的水。
鲛人不会在人前落泪——
除了他。

上一次也好,这一次也罢,都是因他无二。
北冥封宇头皮发麻,心也扑扑狂跳,咬了咬牙:“是本王孟浪!”
欲星移僵了一下下,面对满脸自责的鳞王,仿佛又见到那犯了错,在自个儿面前懊恼的太子殿下,心下酥软。
“这说明……臣的身子恢复得很好啊。”
眼都红了,还不忘宽慰他,北冥封宇深吸一口气,放开欲星移之后下了地。
欲星移低低唤了声王。
“本王在此你如何自在。”北冥封宇一指隔壁,“碧纱橱也不是不能睡。”
哪有让王睡碧纱橱的道理?也是真躺不下……
“王多虑了。”欲星移苦笑着瞄一眼身下情状:“臣……并没那么强烈的声色之欲,稍稍静心也就无碍。”
他说得云淡风轻,北冥封宇听来格外心惊,鲛人性傲却也多情,成年男子除非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否则怎么也需纾解吧……
他明明是那么敏感。
感慨王朝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