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不平事

端午将至，诸位平安快乐^^
写个龙毛滴日常小故事：）这次是只表白毛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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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交，清风无力。
家家户户开轩纳凉之时，龙宿自儒门天下回转疏楼消暑，路过双岔路口，见一年轻人跪在艳阳下，端的是满头大汗，尽管如此，仍一脸泰山崩于前而不动摇的气势。
龙宿狐疑地摇了摇扇，绕过他来至豁然之境。
伞树下，那白衣翩然的道者，正在石桌前专心致志缠五色丝，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微微一笑：“好友，久见了。”
桌上摆着几包粉末，龙宿信手拈了点，在鼻尖萦绕一番：“苍术，藿香，艾叶，肉桂，砂仁，雄黄？”

“还差一味龙脑香。”剑子眨了眨眼，“不过能说得八九不离十，可见好友颇有天赋，哪日不做儒门龙首，也能开个天下医馆。”
龙宿搓掉指尖粉末：“换成是谁，动辄面对血流如注、人事不省的同伴，也会久‘顾’成医。”
剑子猜到他会这么揶揄自个儿，也不在意，继续缠手上的物什。
龙宿以扇柄挑起他即将完工的小玩意儿：“难得见汝又做香囊，不会是给外面那人的吧？”
“这枚给佛剑——”剑子飞快取回，朝着不远处瞄了一眼，有些无奈地说了句，“他还在啊。”
“汝最偏心。”龙宿无趣地转过身，佯装离开。
“还有一枚托凤儿送去了西风亭。”剑子貌似不经意道，“本以为龙首大人要在儒门天下过端午……”

还真是不巧。
龙宿背对剑子，懊恼地以扇面点了点前额，他就是算到剑子云游多日也该回来，才改变主意，没想到抄近路，与穆仙凤失之交臂。
“况且……”剑子一指他华美的腰封，“好友素来环佩琳琅，也不差区区一枚小香囊。”
龙宿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剑子背后那轻轻摇晃的剑穗，“诚心诚意该当亲自奉上，怎么假于人手？万一被拿走，谁之过？”
开玩笑，儒门天下之内，谁敢碰龙首的东西啊？剑子板起脸：“小小心意罢了，承蒙好友看重。”
“所以——”龙宿一按他的手腕。
剑子挑起雪眉。
“现做一个给吾岂不好？”龙宿理所当然道。

剑子也不睬他，自顾自打结，毕竟，送佛剑这一枚素雅的祥云结并不难，麻烦的是龙宿那一枚——绣球结，不，该说是花里胡哨的绣球结，也算投其所好吧，只是让他再来一遍，势必眼花。
天太热，龙宿虽不畏光，但嗜血者体质终不喜晒，一张俊逸的面容越发白得惊人，于是剑子挪回屋中。
龙宿帮他拿针线筐时，又问：“那人是谁？”
“附近小镇上的医者。”剑子咬断丝线，“因缘巧合救了他一命，非要跟吾学武。”
龙宿掩扇低笑：“剑子大仙不收徒，但没少指点有缘人。”
“他不一样，无武骨，连药师那套逍遥云掌都打不下来。”剑子道。
“怪哉，一名医者，怎么好端端想起学武了。”龙宿饶有兴致盯着道者穿针引线——分明在翻手之间，可断金玉，偏如寻常人按部就班，而意趣就在那一点一滴。

剑子叹口气，闭了闭眼：“他有一名患者因病入膏肓而亡，患者之子认为医者没尽力，持刀砍伤医者的母亲，还追着他跑了整条街。”
“呵，一整条街，没有邻里敢帮他。”龙宿一下子点出关键，“世情冷暖向来如是。”
闻言，剑子刺到了手，然不大舒服的却是心，遂停下活计。
龙宿捏住他冒血的指尖：“吾说错了？”
深知龙宿的性恶论，剑子不想与之多辩，缓缓摇头，“是不想一颗仁心蒙尘，来日悔之不及。”
“人各有志，他强行习武以致自伤自残，也与汝无关。”龙宿在他指缝间呢喃，“不过吾可以成全他。”
“停——”剑子收拢五指一抵他的胸膛：“不要以为吾不知你在想什么！”

“要不要来赌一把？”龙宿顺势将他拉进怀里，“赢了汝送吾一物，输了吾送汝一画。”
有人是输赢都不亏啊。
“哼。”剑子别过脸去。
“汝对他没信心么？”龙宿打趣道，“还是怕……错过吾将汝入画的机会？”
剑子眼睫微动。
半个时辰后，龙宿自豁然之境悠悠步出，在年轻人跟前驻足，居高临下打量他一番，直到对方晕晕乎乎仰起头，冷不防露出嗜血者暗红的瞳色，以及可怖的一双獠牙。
“啊——”年轻人从未见过血族，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摔倒在地。
龙宿弯下腰，给他扇了两下风：“汝这般弱不禁风，还想学里面那位的功夫？”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年轻人颤抖着捂住脸，不敢直视龙宿的双眼。
“许多年前闇城一脉为祸中原，以汝的年纪，也该听过才是。”
“是又怎样，闇城被一位道门先天给拆了。”年轻人据理力争，“你是、是漏网之鱼！”
听后生仔提及过往，龙宿心情微妙，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华丽珠扇掩去勾起的唇角：“那又如何？吾可光明正大行走江湖，不似汝，走投无路啊。”
被戳到痛处的年轻人脸色煞白。
“吾可将汝变成嗜血者。”龙宿轻轻吐出一个诱惑，“从此不老不死，再无人可以欺负汝，如何？”
年轻人一震，瞪大双眼。
“不过汝不能见光。”至于可以弄来遮日罩之事，龙宿只字不提，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你不是……不畏光？”年轻人不解。
龙宿对此不置可否。
年轻人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对方能在闇城覆灭后逍遥至今，必然是与众不同的。
龙宿斜睨藏在暗处的雪白人影：“不止如此。”
还有？年轻人一呆。
“成为嗜血者便有渴血之症。”龙宿淡淡道，“而动物……满足不了汝。”
人血？
年轻人原本有些动摇，一听此言，不由噤了声。
“怎么，狠不下心？”龙宿冷冷盯着他，“世上哪有许多两全其美之事，既想得到，又不愿失去，那是做梦。”
年轻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内心不断斗争，他太想要改变现状……

“我、我可以！”
龙宿甩手将小瓶子抛给他：“那就表现给吾看。”
“这是什么？”隐约闻到刺鼻的气味，年轻人一抖。
“何必明知故问？”龙宿一哂，“饮下它，吾才相信你汝能做到，否则不过是白白浪费光阴。”
暗处的剑子悄悄迈前一步，被龙首以眼神止住。
年轻人颤巍巍拔开瓶塞，举到嘴边，而当瓶子内的液体将要滴落下来时，他大叫一声狂奔而去。
瓶子坠落在地，竟什么都没流淌出来。
剑子走到近前，弯腰捡起小瓶子，晃了晃：“障眼法。”
“不然呢？”龙宿慵懒地起身，“当着汝的面，咬他一口，喂食鲜血，然后再挨汝一剑？”

“哎，既是助人为乐，你就不能正经点？”剑子把小瓶子按在他掌心，刚要抽身，被龙宿勾住腰，兜头便吻。
吻如啃啮，报复似的肆意游走，在剑子的唇瓣上留下深深的烙印。良久，剑子避开龙宿的唇舌，擦拭亮晶晶的水渍。
“够了吧。”
“够不够很快就有答案。”龙宿似是而非地说。
翌日一早。
剑子正要烧水煮粽子，发现在屋外的石桌上有一封留书。
“又是谁在邀道门顶峰出山救世？”龙宿披着一袭紫衫，前襟微敞，优雅而闲适地倚在门边。
“习武是不想无力自保，毕竟活着才能救更多人，苦可以吃，寿可以折，但若为此吸食人血，便是本末倒置……”剑子念完垂眼笑了，“知名不具。”

果然是不改一心赴救之初衷的医者！
“让医者为自保而竭虑，是世间莫大的讽刺。”剑子一甩拂尘，古尘的剑气缭绕四方，已然跃跃欲试，“天下难事一剑平。”
终于等来一个欣慰的答复，可伺机而动了。
“这一局，吾岂不成了趁人之危、威胁利诱的小人！”龙宿似笑非笑，倒也没怎么在意输赢。
道者放下信，慢条斯理走过来，在儒者以为他要说自己衣冠不整时，倏地伸手，亲手将一枚精美无比的紫色香囊系在龙宿腰间。
机敏如儒门龙首犹然一怔，缠绵半宿，全然不知剑子何时又做了一枚，是……在那之后的下半夜么？
剑子虚咳了一声，认真无比地纠正他。

“非也——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