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缔命(十八)(十九)(二十)

写在前面:更了大概1W左右,因家里临时决定出个几天门,下周五才能到家,所以来得及的话周二更一章,来不及就下周日再更。以及正文内容也不多啦,会争取在我年假期间搞定它:)最后,二十话那点小车,是为防止万一用了传送门,前面也都改了外链,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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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如慕少艾所料,龙宿气得不轻。
无涯阁密室。
坐在他对面的地理司推了推杯:“看清身边的人,以及局势,未必是坏事啊,龙宿先生。”
“穆仙凤是吾爱徒——”龙宿一抬眼,角杯悬空回到两人之间,楚河汉界立场分明,“要合作,汝也要展现一点诚意。”
“小姑娘是侍卫总管押送到京畿府的,而剑子仙迹袖手旁观,说明太子那边已无回旋余地。”地理司闷咳着,“先生还在迟疑么?”
“吾说过,不接受威胁。”龙宿皱了皱眉,“见不到诚意,合作就是空谈。”
“也可。”地理司擦了擦唇边水渍,“今晚京外五里坡,会有人送来完好无伤的穆仙凤,龙宿先生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去接。”

“是谁这么大的本领能在圣踪眼皮底下将凤儿放出?”龙宿哈了声,“还是说这人就是圣踪?”
地理司但笑不语。
龙宿拨弄着杯子:“现在吾对汝与太学主之间的事更感兴趣。”
“他嘛。”地理司抄起一面小镜子,不住打量这张看似自己实则是太学主的脸,“什么都拥有过,便觉什么都无趣。”
“显然汝令他产生了兴趣。”龙宿太了解他的老师,“能用自家徒弟的秘密来交换这一切……必是他闻所未闻之事。”
太学主在探知方面堪称狂热。
“龙宿先生家学渊源,想来知晓不少奇闻异事。”地理司又咳数声,捂住了前胸,隐约渗透点点血印。
龙宿抛出几包药粉,“这里有几种慕少艾调制的药,汝可选来用。”
“药——师——”地理司喃喃着慕少艾之名,浮现一丝犹豫。
“汝怕吾下毒?”龙宿似笑非笑道。
地理司不吭气,眼神仍在做了标记的药包之间游弋不定。
龙宿出手如电,气凝剑指,横向划破他的前襟。
既已曝露伤势,地理司也不再遮掩,拿起一包自行涂抹,药效立马奏效,趋缓了他的状况:“咳……没想到龙宿先生会对男人的身体有兴趣?”

“有兴趣也不会对汝下手。”龙宿对他的含沙射影恍若未闻,只在看过那伤势后,越发笃定一些事,“少时蒙太学主授业,提及世上有一种奇特心法,唤‘双极心源’,修炼之人能化出副体置身于外,平日各行其是,但在遇到危险时又能转嫁其上。”
地理司抹药的手一顿:“龙宿先生觉得如何?”
龙宿一双狭长的金眸隐隐浮光:“天上地下,唯吾而已。”
“嗯……”
“谁为副?谁为正?”龙宿似笑非笑道,“谁该为谁而生?谁该为谁而死?”
在连串的诘问之下,地理司一语皆无。
龙宿点到为止,径自到廊下赏花去了,将那独处的余地留给内心渐起波澜之人。要玩杀人诛心,釜底抽薪这一套嘛,他,奉陪到底。
入夜。
京城又在宵禁,只有京畿府周遭有人马进出。剑子端坐在议事厅内,既不瞧圣踪,也不听其他人说话,阖了目如入禅定。
“王爷。”圣踪接过下人端来的莲子汤,“看你气色不大好,本官让人熬了点汤,趁热喝下吧。”
剑子闻言,看看那碗莲子汤,不知想起什么恍惚了一下。

“剑子?”挨得近了圣踪便直呼其名。
剑子一动不动:“吾不喜莲子汤,怕是白费你一片心意。”
圣踪叹口气:“你在生我气?”
“大人说笑了。”剑子撩开额前长发,“比起京城安危与天下大事,剑子一人得失算得了什么?”
“穆仙凤是大内侍卫总管送来的。”圣踪解释道,“我事先并不知情……说能用她引来龙宿,更是出人意料,昔总管会不会言过其实?”
剑子面露复杂之色,看上去不太想理会。
“你不想提他我不勉强,只是他从此隐匿于世,太子那边再遇危机就……”
“是。”剑子无奈地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费力游说,“凤儿由龙宿一手栽培,名义上是主仆,实为师徒。”
“意思是龙宿会为她现身一见?”
良久,剑子才低低地嗯了声。
圣踪默默勾起嘴角:“那我明白了,今晚会布置好一切。”
“你要兴师动众带人去埋伏,怕是连个影子也见不到。”剑子道,“龙宿的五感超乎你想象。”
“看来——”圣踪扶着膝弯腰看他,“你是真了解他啊。”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呢?”剑子反问。
“昔日在江湖上邂逅,我问过你,愿不愿长住在我那悬浮奇谷。”圣踪突来感慨,“当时你把我那居处夸得上天有地下无,却还要走。”
“吾这人恋旧。”剑子起身绕开他,“即便走得再远,终究舍不下故里的一草一木,也许好友你该考虑回到悬浮奇谷,远离是非。”
“我嘛,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会走下去。”
剑子不语了。
圣踪步下台阶:“你放心,此番行动不会伤及穆仙凤。”
“那样最好,她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
“与其这么记挂,不如今晚同行?”圣踪挑起眉,“就是如此一来,疏楼龙宿可能会更加怨恨王爷。”
剑子负手而立,长睫下两片扇影阴霾不散。
“不不。”圣踪又改主意,“是下官失言,怎能为难王爷?你与他相交多年,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太过残忍。”
“吾去。”剑子沉声道,“他是吾……好友,理当由吾面对。”
圣踪要的就是这句话,在剑子身后,他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夜半时分。
剑子带着并未苏醒的穆仙凤,随圣踪和几名京畿府高手出城,守城军无人敢过问车内有什么人,个个不明所以目送他们远去。
一路颠簸无话,来到横亘在两山间的五里坡。
剑子揽着小凤儿在车里静候,圣踪与其他几人四处查探,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倏地,暗处传来泠泠琴音,由慢及快,荡人心神。剑子倒是未受其扰,甚至听出意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箫,稍一迟疑,没能及时奏曲相抵,京畿府随行之人就东倒西歪在旁。
继而四面八方聚来十数名刺客。
“疏楼龙宿——”圣踪磕破舌尖,尖锐的痛维持了些许清醒,“你是不是忘了,有一人根本不受这音律影响!”
“是啊,千算万算不该漏了他。”自阴影迈出一人,紫发珠衫,怀抱一架白玉琴,“还不出来么,好友?”
剑子持剑下车:“龙宿,你该信我。”
“连个小女孩都护不住,让吾如何信汝!”龙宿死死盯着他,“凤儿呢?”
“她在车——”
话音未落,那两匹拖车的马被什么惊到,扬起蹄子朝断崖冲了过去!

剑子脸色陡变,急急揽住缰绳向后拖拽,他一人之力纵使再大,也被受到惊吓的马拖行十几丈远,为了缓冲坠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刺眼火花。龙宿见状一跃而上,掀了轿顶,就要把凤儿捞出。
不能伤人,还要牵制马车,分身乏术的剑子呵斥,“圣踪!你究竟在作甚?!”
圣踪踉踉跄跄冲来,龙宿横琴一扫,逼得他不得不扬剑招架,剑子承受不住马车之外的更多冲撞,被拖到崖边,断过一次的臂膀撕裂般疼痛,而剑刃也弯到极致——
“住——快住手!”
龙宿虚晃一招,拎住穆仙凤的腰带,足下借力施力腾空而上,再回头看,下方剑子因他举措,稍缓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圣踪一掌轰来,正打在剑子胸前,他一手揽缰一手杵地毫无招架之力,整个人连带车马滚落断崖!
剑——子——
龙宿眼瞳一锐,居高临下的他,自没错过一抹随剑子直下深渊的纤细影子,很快迂了口气,面不改色挡下圣踪。
“这样对当朝王爷,汝不怕那群人回去告御状?”
京畿府带出来的人都还在附近。

“哈。”圣踪本想再确认一下剑子的状况,听他这么说,瞥了眼身后之人,“龙宿先生聪明人,怎么说糊涂话,京畿府上下本官知根知底,连他们睡觉做什么梦,都在掌握中,岂会出乱子?”
“看来大人给南柯补梦不少助力。”龙宿道,“否则他怎可一次操纵多人?”不久之前还只能一次一人,一人半刻而已。
“谁让地气磅礴呢?”圣踪笑里透着一股子狡黠,双手缓缓攥紧,“一点点两地之气已有如此威力,若加上南瞻部洲,在体内凑出整条龙脉走向……”
“汝非天选之子,使用地气的孽力都回馈给了双极心源的副体。”龙宿毫不客气打断他的美梦,“小心顾此失彼。”
“你怎知我与他的关系?”圣踪一眯眼,语气轻而又险。
“他有汝之气息,汝亦有他之痕迹,一步天履残留汝身的剑伤,无端转移到了他身上……”龙宿如数家珍,“如此种种,还要吾举更多例子么?”
圣踪蓦地想起那时他跟剑子耳语,被龙宿听了个一清二楚之事。
“听,视,嗅,耳,触无一不是极致。”圣踪皮笑肉不笑地抚掌,“不愧是能‘召唤’真龙的龙宿先生。”

“好说。”
圣踪比了个手势,“穆仙凤已回阁下身边,这诚意,龙宿先生可还满意?”
“差强人意。”龙宿淡淡道,“三日后皇陵之前,也会如汝所愿。”
“为何要三日?”圣踪十分不满,“连夜开拔过去,神不知鬼不觉,你需要什么吾这边都可提供。”
“需要天时。”龙宿口气不善,“大人是觉得地气是杂货铺的东西,有钱便可予取予求不成?”
圣踪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后悔把剑子打下去没人牵制吾了?”龙宿眸光流转,“可惜,汝无法得知整座京城之人的生辰八字,哦,就算得知也不可能把从冰楼王子与北嵎太傅手里窃来的那点地气挥霍殆尽,是么?”
圣踪一时无言。
对剑子下手是确认了他在怀疑自己,又不可拉拢,与其留下后患不如除之后快,顺势嫁祸龙宿便是;但天时一事却始料不及。冰楼王子与北嵎太傅守护之法各不相同,他几乎拼尽副体,才勉强从那两人手里窃得些微地气。
至于龙宿所说是否为真,他难以断定。
(十九)

斟酌良久圣踪妥协了。
“先生莫忘,你也需要弥补召唤之力所耗的命元。”
龙宿不置可否地抱着穆仙凤往回走。
“希望剑子之事,不会造成你我合作的芥蒂。”圣踪朝着他的背影说,“龙宿先生真正放得下才好。”
“与其担心吾放不下,不如担心这三日,汝怎么安抚见不到王叔的小太子吧。”龙宿侧过颊,“就算他再怎么为了吾不肯出面而与剑子不快,也不会允许剑子随汝出来一趟,就坠了崖。”
圣踪不以为意:“一个南柯补梦足以解决豁青云。”
“不是说太子多日未眠情绪失控?”龙宿好笑道,“无缘无故去哄他入睡……也与司马昭之心无二了。”
“龙宿先生有何高见?”圣踪耐着性子请教。
“留着南柯补梦的气力,针对守护皇陵之人吧。”龙宿丢给他一封密函,“上面有他们的轮班。”
“吾可以斩草除根。”圣踪看也不看道,“没必要这么麻烦。”
“汝以为守在外围的是草莽匹夫?”龙宿只那么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再多言,自顾自带走了穆仙凤。

对圣踪这种看似谦和实则傲慢之人,答非所问最好使。
谁也不知龙宿将穆仙凤送去何处,回无涯阁时,他仍是孤身一人。到了地理司面前淡然落座,全然不像经历一场生死纠缠。
“你实在很难让人看懂。”地理司开口。
“不然呢。”龙宿一挥衣袖,小火炉上滚滚沸腾,“杀掉圣踪,为那个利用凤儿来要挟吾的好友报仇?”
“欸——想开了一切可抛。”
“这句话还赠给汝。”龙宿细细地冲洗茶杯,“还有一事,吾丑话说在前面,魔龙祭天必须死。”
“为何?”
“这句话好笑了。”龙宿金眸透着讽刺,“对大庭广众之下污蔑疏楼一脉的人,吾像会是以德报怨么?”
“目前不——”
“因为他要假扮剑子以免太子起了戒心?”
只这简单一句,地理司已有杀心,面前之人太聪明,看透太多,留下必成祸害。可没有得到南瞻部洲的地气之前,偏又动不得他。
龙宿拿起多日未持的扇子,慢条斯理摇了摇:“汝该对付的人真是吾么……”

地理司面色阴鸷。
“皇陵是南瞻部洲的地气始点。”龙宿娓娓道来,“外人不知,豁青云不会不知,一旦剑子有了万一,他必会重兵严防,现在不动,是怕此地无银三百两。”
“吸收三地之气的吾与圣踪,体内自成一条小龙脉,还惧怕区区禁卫军?”地理司嗤笑。
“是么?”龙宿以扇掩面,“若到时还有汝,吾也想见证一下,看看那是什么叱咤风云的光景。”
“你——”
不用龙宿激将,地理司也明白,地气不是一时三刻能化纳的,若有那么容易,他们也不会利诱冰城奇人,从冰楼到北嵎再到南瞻部洲,蛰伏这么久。
龙宿抿了一口茶,垂下眼角,静静道:“三方地气汇聚之时,汝有一次机会。”
地理司冷不防掀了桌子。
龙宿一转华丽扇面,将那飞溅的茶水甩了出去,身上点滴也无。
“条件吾说过了。”
三日一晃而过。
京内倒是没有太大动静,由此可见,剑子坠崖之事朝廷无人知晓。那每日出入王府的剑子仙迹又是谁,不言而喻。

地理司与龙宿前往皇陵赴约。
圣踪守在陵外三里处等待他们,龙宿也是头一次见双极心源的正副体碰面,饶有兴致观察两人反应。
“南柯补梦呢?”龙宿不经意地问。
“他一直都在。”圣踪道,“但冰城奇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他不喜欢见光,就躲在暗处施展补梦大法。”
“那皇陵外围的阵法就不用了在意了。”龙宿摇扇前行,“等下吾会施展秘法,引地气流向你等,伺机而为就是。”
“有劳。”
果然,除了看守皇陵的士兵,圣踪等人如入无人之境。地宫入口不大,内里越走越是巍巍广厦,寒气甚重。
“停。”龙宿止步,“再往里是陵寝,没必要深入。”
圣踪对皇家陵寝也没什么兴趣,只与一身蓝袍,掩去真容的地理司盘膝而坐,运功调息躁动的真气——
此地有南瞻部洲的地气,与他们体内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共鸣。
龙宿手中珠扇一抛,打着旋幻化出潮湿紫雾,渐渐弥漫至全身,一尾紫龙若隐若现,张口纳气,庞大的力量自地宫之下被汲取上来,冲向坐在那里的两人。

圣踪虽一再告诫自己要沉住气,终究抵不过那股诱惑,如饥似渴地将地气纳入己身,猛烈的气劲有摧枯拉朽之势,令血肉之躯难以抵挡,掌心一推,毫不犹豫渡给近在咫尺的地理司,旋即化解了各种不适。
反观地理司,眼球暴突,青筋一一乍现,四肢不住颤抖。
“圣——圣踪——”
圣踪对地理司的哀嚎充耳不闻,痛快地摄入南瞻部洲的地气,不仅如此,还在悄然观察龙宿的一举一动。
召龙现世是他最无防备之刻!
圣踪口含暗器,舌尖一顶,直奔龙宿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点点剑光耀目,叮一声,弹开了那枚暗器,圣踪一愣,只见白衣飘然而过,护住龙宿,剑转流云席卷八荒,令他避无可避——
“啊!”
一声惨叫,圣踪正手被断两截。运功之中遭到劫厄,地理司那边因祸得福,博得一口喘息的余地。
“好友,让你久等了。”
龙宿哼了声并不答话,幽幽眸光落在对方有些迟缓的手臂上,泄露些许心事。
来人正是三日前坠崖的剑子仙迹!

“你没死?!”圣踪难以置信地捂着断腕。
“我不入死局,你怎会信任龙宿?”剑子苦笑道,“只是没想到,你真要我死啊,算上一步天履的仇,今日一并了结!”
“你早知他是我所杀为何不动手?”
“我宁可不是你!”剑子颤抖的剑尖一点他的眉心,“当初魔龙来狱中害我,却没对你的亲信下手,那就大有问题;后来你说一步天履没碰过公主,是你给公主解绑,为何一步天履会有公主的簪子?而南柯补梦要操纵人,须知对方生辰八字,他没理由晓得一步天履的状况!”
“原来……如此……哈哈哈!”圣踪大笑,“剑子啊剑子,你险些被自己的谨慎害死!那关于龙宿呢,这件事吾可有骗人?”
这一句果然戳到剑子的痛脚,他不禁回望龙宿。
“汝看哪里!”
龙宿使用召唤之力,难以收发自如,见圣踪又吐一枚暗器直奔剑子,不得不强催地气过去,只剩独臂的圣踪难以应对,不得不再次渡给地理司。
地理司七窍见红,瞬间收式,逆冲回圣踪体内的地气暴涨,眨眼功夫,其躯无限向外膨胀!圣踪剧痛难忍,甩开伤痕累累的地理司,袭向剑子。

剑锋交织,剑子被蛮荒之力震得虎口冒血,接连倒退,只能以巧劲招架。
龙宿一面驭龙之气助剑子一臂之力,一面导地气再入圣踪之体,双重夹击之下,圣踪如腹背受敌,痛苦难当!
剑子捕捉时机,一剑穿透圣踪空门,但爆体而出的地气也将他震飞当场!
地宫禁不住动荡,剧烈摇晃,大小石块砸下,地理司果断放弃圣踪向外逃窜,哪知刚踏出一步,兜头落下的阵法,将他困在原地。
“术阵?怎有可能?”地理司瞪圆了眼,“龙宿你——”
“哈。”剑子抹去唇边的血,看了一眼收势中的龙宿,“不找点事给南柯补梦做,怎么抓得住他?”
“你是故意给他那些人的生辰八字!”地理司终于反应过来。
“国师门下岂是易与之辈?”剑子的剑点了点那泛着蓝光的圈,“以静涛君为首,每个人都对八字下过咒,要拿他们的八字做文章,只会自食其果!”
“疏楼龙宿,你……终究选择了保全皇族。”地理司凉凉一笑,“到底是谁悲哀,犹未可知。”
“汝错了。”龙宿的瞳色在将地气徐徐导回后转回浅金,“吾只保吾的人。”

剑子心头一跳,见他晃悠了一下,赶紧扶了上去。
龙宿一拂长袖推开了他。
剑子呆了呆。
猛然意识到这一次,就算再怎么有默契,他终是激怒了对方,触碰了许多横亘在彼此之间多年的禁忌。
地宫之外,昔月影已带那些给皇陵护法的同门前来支援,看到剑子与龙宿平安无事,她长出一口气。
“王爷,你们没事就好。”
朗朗乾坤,映得龙宿一脸惨白,他谁也不理睬,牵了匹马,翻身骑上扬长而去。
“龙宿先生他……”
“无碍的。”剑子安抚她,“圣踪应是活不了了,但他的副体被困在地宫,你等余震停止再下去抓人。”
“地宫不会塌了吧。”昔月影咂咂舌,“你们二位也太兵行险着啦,若不是青云下场跟你们一起闹,我绝不赞同。”
让她眼瞅剑子被圣踪打下山崖才能出手,万一迟了半步怎么办?
“兵者,诡道也。”剑子哈哈一笑,“你师父不是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和龙宿不过付诸实践而已。”
“月影说不过王爷。”昔月影没好气道,“南柯补梦怎么处置,他被咒术反噬,短期间醒不了。”

“等国师定夺吧,这是他专长。”
“可我师父……”昔月影哽咽道,“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前线被动,似被敌军渗透一般总是惨亏,这如何是好?”
剑子扬起面颊眺望远方。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二十)
回京畿府的途中,剑子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一时有点想不起来。圣踪那一掌虽不致死,也将他伤得不轻,加上拖拽缰绳累及臂膀,着实磨人。龙宿的三日缓冲,对他而言只少不多,再快点,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了,王爷。”昔月影一夹马腹跟上剑子,“穆仙凤现住在秦千岁府上,您若要找龙宿先生,在那里应该能遇到他。”
老秦家啊。
剑子倒也不太意外,仙凤思念那只鹦鹉,让她在千岁府上住几日甚好,龙宿果然疼惜小徒儿。
“不急,让他耳根清净一下也好。”
正聊着,路过十字街口的豆花铺,小老板看到剑子,流露一抹诧异的神色。
“老板?”剑子也注意到他的反应,停下坐骑。
“怪了怪了……”老板摸摸后脑勺,“方才王爷不是和杜一苇大人到他家里用饭么,怎又从城外进来?”

糟糕!
剑子心说不妙,他就觉得哪里不妥,原来是把魔龙祭天给忽视了!这人还假扮他的样子在京中帮圣踪稳定大局,若发现事迹败露,只怕会做出不可预估的举动。
“我找借口去引开魔龙。”昔月影自告奋勇,“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
“你小心。”剑子叮嘱道,“此人狡猾多端,千万别被他诓了。”
“是。”
昔月影一拨马头,带人去往杜一苇府邸。恰好杜大厨送魔龙出来,两人还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见状,昔月影下马朝魔龙施礼:“请王爷安。”
魔龙怔了怔,他在此之前身处牢笼,没见过昔月影,故而未动声色。
“昔总管回来了?”反而是杜一苇先向她问好,“前几天太子殿下用膳,还在念叨有您喜欢的菜色。”宫里的人都清楚豁青云对昔月影那点小心思,就是碍于昔月影的性格,没谁敢当面揭穿而已。
“呃……”昔月影尴尬道,“我还好,就是从王爷府上带走了穆仙凤,一直没有向您请罪。”
魔龙大致听出一个梗概,咳了咳:“你是为了殿下着想,吾能理解。”

“那王爷随我一起入宫吧。”昔月影示意他上轿,“殿下焦虑多日,看到您回心转意,一定开怀。”
魔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昔月影亲自为他掀开轿帘:“王爷请。”
魔龙迈开一步,冷不丁回身擒住杜一苇,掐着他的脖子朝后倒退:“哈,哈哈哈,还想诓骗我?”
杜一苇满脸不解:“剑子?”
昔月影一惊,按剑在手:“王爷你做什么?!”
“南柯补梦在附近吧?”魔龙磨了磨牙,“本该在皇陵深处的人出现在京城,那意味着圣踪失败了。”
她低估了冰城奇人之间的感应!
昔月影手心盗汗,心忖,怕什么来什么,杜一苇成了人质,万一被要挟换南柯补梦,他们该怎么取舍?
“南柯补梦已死。”一道声音沉稳地出现在当场。
杜一苇傻眼了,不远处站着的人与劫持他的人生得一模一样,全是剑子!
“剑子仙迹?”魔龙瞪着死而复生之人,“你说南柯补梦死了,不可能,他要是死了我会有察觉。”
“伤害皇亲国戚,不是两眼一闭就完事了。”剑子平静地道,“你以为律法都是儿戏?”

“你做了什么?”
“他被困在静涛君所创的阵法中,沉湎美梦,异能随之封印。”剑子一笑,“你想像吸收镜玄宗那样对他,除非找来国师。”
谁不知静涛君失踪了?!之前圣踪的副体还借此来扰乱京城……
“可恶!”魔龙掐着杜一苇的手逐步收紧。
杜一苇因缺氧而满脸通红。
“这样吧,抓我做人质,保你平安出京。”剑子给他提议,“一个厨子,也就我在意他,换了旁人会不会顾及他的生死?”
“王爷?!”昔月影叫道。
魔龙不傻,他看得出杜一苇和剑子私交不错,不然也不会拉他来自家吃饭,换了旁人真就难说。
“对你我不得不防。”魔龙抛去一把小匕首,“自戕膻中!”
这是要王爷的气海难以为继!
不等昔月影拦阻,剑子眼都不摘一下,拔出小匕首没入胸口,霎时血染红了锦袍,他抬起眼:“可以了?”
魔龙一把甩出杜一苇,上前抓住剑子。
“剑子——”杜一苇嗓子都哑了,“你在做什么傻事啊!我的老天儿——”

谁知就在魔龙碰到剑子的刹那,被他反手擒住,饱含内劲的一掌直盖天灵!
扑——
魔龙满口喷血,两眼一瞪,大有死不瞑目之意。
“对你我也不得不防。”剑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被扎漏的油纸包,“可惜了刚买的鸭血块,本想给龙宿补补。”
杜一苇和昔月影面面相觑:“补一补……哈?”
血块在他刻意催热之下都化了,流了满身,剑子不得不先回去沐浴,把魔龙的后续之事交给昔月影处理。
洗漱毕,剑子在书房里发了会儿呆,思索当下局势:圣踪本体亡,副体被困,南柯补梦身陷囹圄,魔龙祭天被他就地正法,京城的隐患就剩那莫名其妙弹奏禁曲的儒生,只要让傲笑从支持神儒玄章问世的副教统东方羿下手,应该不难查出背后的利益牵扯。
“所以……”剑子捏捏眉心,“就剩下你了啊。”
龙宿今日为了牵引地气走向,召唤出了紫龙,虽未如幼年那次与人缠斗,却在地宫扛了许久,出来时气色难看至极。
他想了想,决定去秦千岁府上碰碰运气。

秦假仙在园里逗鸟,一听说剑子拜访,忙不迭溜达出来:“你和龙宿怎么一个走一个来呀,当我家是客栈啊!”
“他走了……那凤儿呢?”剑子皱了皱眉。
“一起走的。”秦假仙把逗鸟棒交给他,“来都来了,要不要去看看那只呆鸟,它刚来时可为了你不要它,绝食大半天。”
半天呀,真……好气魄!
剑子被他逗笑了,摇摇头道:“还没到那一天,多谢千岁帮我照顾它。”
“你呀。”老秦无奈地拍拍他。
剑子亦是身心皆疲,然更惦记那人,便在入夜前又出了京城,直奔龙宿的大宅。上次来时历历在目,却有一种隔世的恍惚,他敲了敲门,没人来应,便知主人不欢迎自己造访,索性改走旁门左道,翻墙入内。
一路穿庭过院来到龙宿寝居,剑子推开房门,前脚尚未踏出就被人从侧面偷袭,按着腰部抵在墙边。
“好……好友。”
龙宿冷冷道,“吾认识汝么?”
“你失忆了?”剑子好脾气地赔笑道,“那没关系,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什么都能想起来。”

“不必,烦心事忘了更好。”
剑子也有几分委屈,可相对没那么在意,只想把身子转过来,好好瞧一眼对方。碍于龙宿加重了力道,新伤叠旧伤的手臂全然挣脱不了,遂软趴趴卸了劲。
“你明知那都是装的……”剑子放弃挣扎,“不能作数。”
“汝要听《神儒玄章》也在计划中?”
“我不是没去么……说说而已。”剑子小声辩驳。
“凤儿在计划中?你坠崖也在计划中?”
“我……都有安排后手……”剑子心虚了,若不是昔月影要带走穆仙凤,他真没想过将计就计,“诱”龙宿出面。
“是要吾夸汝两句么?”
是,圣踪信了,尤其是地理司信了,认为疏楼龙宿惨遭好友背叛,不会再为南瞻部洲耗损自己的命元。
“对……对不住。”剑子眼一闭心一横,“这样吧,只要好友你能消气,让剑子做什么都可以。”
“呵。”龙宿不以为然地轻嗤。
“我说真——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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