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须尽欢(五)

不好!
变裔天邪使诈,剑子手疾眼快,一收匕首甩出拂尘,缠上了爬族的颈子,与此同时拽紧下坠的龙宿。变裔天邪翻首咬向龙宿的手臂。气流冲撞之下本就不易稳住身形,龙宿扇面飞转,虽是打歪那张大嘴,却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剑子——
利齿划过,血花飞溅,那道士一声不吭,似无痛觉,仍旧紧紧抓着龙宿。
龙宿心火越盛,琥珀色的双瞳骤然洇红,那来自黑暗的爬族警觉地瞥了一眼,吓得当即松口,连滚带爬将两人一推,送回原处!
守在自家主人身边的仙凤惊喜交加,擦擦泪花迎上来:“主人,你们可算有动静了,险些吓死凤儿。”
龙宿忙不迭望向身边之人,那道士就在不远处,正欣慰地摸着背后不曾缺角的古尘。他二话不说,一撩剑子的雪白袖子,露出无伤无痕的修长臂腕。
仙凤一怔:“?”
剑子随即拉下广袖:“这样不好吧。”
差点忘了那是幻境,并未对两人的肉身造成实际伤害,不过若无法及时回来,日子久了还是会表里衰迟。
龙宿神情复杂:“让汝放开剑尚且不易,方才为何抓这么紧?”
“人命关天,之前不是说过——”剑子谈笑风生,“有事我负责?”

仙凤不知发生何事,站在他们之间,急道:“主人,你们等等再聊,现在要往哪里走?”
龙宿与剑子均是一怔。
这才晓得,当他们的意识在孤岛时,景隆楼航似被什么吸附,一直原地盘桓,至今已过三昼夜,而两人犹如老僧入定,无知无觉,仙凤不敢贸然打扰,只能戒严这一层船舱,时刻在左右守护。
小姑娘话音未落,船猛地一颤。
“定是那只爬族!”剑子绕步冲到甲板上,果不其然,变裔天邪在水里翻搅,荡起的水花,若滂沱大雨。
“我还没算账,你倒送上门来。”剑子沉下脸。
“我说过,施展识能过程中,你们若被甩开怨不得我!”变裔天邪发出阴恻恻的咯咯笑声。
嗖,嗖,嗖,数箭擦过剑子耳畔直射爬族,他回头一看,正是疏楼龙宿,不知其从哪里取来弓箭,把玩之余,三箭齐发。
“哈,这箭能伤我鳞甲?”变裔天邪伸出爪子去拔箭镞。
“谁说吾要伤汝?”龙宿挑起眉,“汝这爪子动辄磨损,还是小心保养。”
变裔天邪刚要击水,结果没能甩动,再施力,发现爪子黏在头顶的箭镞上,一气之下另一只爪子也去帮忙,不料双手都被禁锢在头顶,于是抱头大叫。

“臭儒生!你做了什么?!”
“镞上的胶出自深海之物。”龙宿道,“吾平日拿来黏古籍还觉奢侈,为了感谢汝带出吾和剑子,免费奉送。”
“疏楼龙宿,剑子仙迹,我不会放过你们!”
“哎呀。”剑子一掩长袖,对龙宿道,“听说胶怕热,万一他去找个地方晒太阳,岂不是融掉了。”
龙宿似真似假一点他的唇:“嘘!”
剑子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愣了一下向后退开。
龙宿本来没有多想,只是配合他在糊弄变裔天邪,可当剑子面露古怪避开之时,心头也有些许微妙。
变裔天邪怒吼一声,沉下水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剑子眸光流转,落在龙宿的蟠龙弓上,“没想到你箭法出众。”
“射乃六艺之一,儒家门徒多少会些。”龙宿把弓递给随后赶来的仙凤,“何况在船上无趣,总要备些消遣玩意儿。”
“船可以动了。”仙凤喜出望外。
“汝还过弱水么?”龙宿凝视着剑子。
剑子犹豫了,经过此番波折,已过数日,若再遇到变裔天邪前来捣乱,整条船仍要受到影响,他是不怕,却不能不考虑船上的人。

“你呢?”他反问。
“离入学之日不远矣。”龙宿一个眼神止住仙凤差点出声的话,“来日有机会,再过弱水。”
“好。”本来就是搭别人的船,剑子当然不会勉强他。
龙宿邀剑子到书房小叙,须臾,仙凤端上香茗。
“请。”龙宿道。
剑子抿了一口:“醇厚,回甘,是上好的明前茶……去岁所摘?”
“看来汝不止爱酒。”龙宿自沏一杯,“对茶也甚有心得。”
剑子放下茶盏:“好说。”
居然没跟他客气,龙宿顿了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随口道:“先前汝一再问起那张白玉琴,很重要么?”
“意义非凡。”剑子答。
“如此重要为何落入他人手中?”龙宿压下手中扇面,“学海乃书香之地,人人有琴,要说多受重视,只怕未必。”
剑子想到寻药不果,若是琴也没着落,委实遗憾,遂拿起紫金箫:“白玉琴与紫金箫乃是信物。”
龙宿在渡头初见剑子时,他腰上系着一管明晃晃的紫色洞箫,而这箫分明在学海的一张箫谱上有所记载,当下便猜,二者关系匪浅。
“此话怎讲?”他貌似不经意地问。

剑子唔了声:“家师与人约定,将来无论子徒,可凭琴箫成双成对。”
龙宿正在饮茶,差点呛到,一瞥道士,见他处之淡然,端的是不满:“所以汝是来寻未来道侣?”
“哪里的话。”剑子无奈道,“吾与几位师兄弟都是修行者,无意谈婚论嫁,作罢是早晚之事。”
“令师不在意?”
“早年间,他与那位故人失散,不知对方可有后嗣或传承。”提及前人旧事,剑子怅然,“故而让我等自行决定。”
“等一下。”龙宿止住他的话,“既不打算成亲,何必找寻信物?”
“如今逝者已矣。”剑子不以为然,“总要取回信物,给彼此一个交待,免得误人大好姻缘。”
“那倒不会。”龙宿自言自语。
“嗯?”剑子不明所以。
“吾是说,琴在学海还未有归属。”龙宿摇了摇扇,“不过,依太学主之意,春试后也许会有变化。”
“这嘛……”剑子心生顾虑,“若有归属只怕更不好办,龙宿,你能否引我一见太学主?若他是家师故交,也好转圜。”
倘使太学主真和剑子的师尊有交情,为何从未听他提过,也没将白玉琴牵涉婚约之事,告诉门徒?

龙宿不由沉吟。
“有所不便么?”剑子问。
“太学主闭关多时,莫说是汝,就是门生也不得见。”
“原来如此……”剑子垂下眼睫,连蓬松的鬓发都耷拉着,看上去无精打采。
龙宿见状欲言又止。
待剑子回客房歇息,小仙凤过来请示:“主人,咱们真不过弱水了吗?那底层的老头怎么办?”
“他不会死。”龙宿道,“那状况不是一朝一夕促成,要解决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好惨。”仙凤喃喃道,忍不住偷瞄龙宿。
“看什么,汝怕吾变得跟他一样?”
仙凤的小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怎么会,主人玉树临风,足智多谋,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沦落至此。”
龙宿透过她的肩,望向不远处的大铜镜,其上映出一张俊逸轮廓。而底层那人,曾经也有一张出色容颜,如今却是枯朽不堪。难怪小丫头会担心他重蹈覆辙,虽说情况大不相同,终也是个隐忧……
“主人?主人啊?!”仙凤见他神思悠远,唯恐再遇先前诡异之事,再三摆手。
“吾无碍。”龙宿悠然起身,“不过,剑子仙迹那口剑,在弱水之上与什么有所感应,才使吾俩有此际遇。”

他没必要在情况不明时铤而走险。
不两日,景隆楼航回到弱水畔的大渡口,剑子下船前朝龙宿辞行。
“多谢阁下一路照拂。”
“汝这样说倒令吾汗颜。”龙宿示意仙凤奉上锦盒。
“且慢。”剑子抬手挡下,“这是何意?”
“不过是一对雪山参。”龙宿轻描淡写,“汝不是要给师弟治眼?即便无法药到病除,也能补血养气。”
“在下心领。”剑子不肯收。
龙宿一听不怎么欢喜:“好歹患难与共过,汝还见外?”
“哎呀,实在是他之状况特殊,无法受用。”剑子苦笑两声,“我要先与同门会合,若有机缘,你我来日再会!”
语毕,不等龙宿再说什么,翩然而去。
直到大城镇,剑子才在公开亭看到最新公告,原来世外书香举办的三教盛会,已演武过半,他在榜上找到记挂的名字,不觉一笑,与有荣焉。
世外书香乃儒家正统,位于北海天笔峰。
剑子日夜兼程,到时暮色四合,遂在附近的村落找道武王谷的记号,一路寻到某户农家前,于是轻轻敲了敲门。
开了道门缝的老叟歪歪头:“你是?”

“老人家,笑封君在么?”
“你找那个道士,哦呦,你也是个道士啊……快进来。”老叟将风尘仆仆的他迎进屋。
剑子边走边皱眉,不知为何,他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非常非常浅淡,可也没能瞒天过海——是幽微的香气,还透着一股难以形容之感,令修道人向来淡然的心绪,隐隐波动。
“那位笑道长前两天还在老朽这里住。”老叟给剑子倒一碗白水,“后来他救了个姑娘,说要送对方去什么地方,就没回来啦。”
什么?
剑子一愣,放下手中的碗。
-TBC-
大家冬至快乐,饺子也好,汤圆也罢,多洽几个^^:)
本篇大概是2021最后一次更新,下周再更,应该是元旦啦XD
感谢陪伴,明年见:)
尽形寿不慕少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