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断章·变（中）

穆仙凤的情况稳定之后，剑子便回了豁然之境。
他一连数月闭关，思前想后，分化之事越来越常见，自己预设立场实在无趣，不如到处走走看看，再拿主意。
剑子本就随遇而安，既是身子未有动静，便又出门云游。
萍山旧址左近有一座小镇，昔日热闹无比，剑子来凭吊故人时，常在此地短暂逗留，不想此番前来铺户紧闭，不见车马，刚走几步，迎面竟又遇到素续缘！年轻医者正按着一人施针，可对方已然失控，连抓带挠，攻击身边另一个年轻男子，似要咬他的后颈。

难道是嗜血者？
剑子心头一沉，在素续缘差点被掀倒之时，一掌将那人压住，一手掐住他的下颌，当下不禁吃惊——此人没有内力，显是个普通百姓，可力道之大，连他都觉费劲。
“剑子前辈？”素续缘欣喜道，“多亏有你在。”
“不妨事。”剑子眼波流动，“他……”
“无碍的。”
素续缘飞快在那人穴位上挪动，捻提，良久，患者平静下来，面容稍稍有些扭曲。

“道长——”旁边的男子尴尬地望着剑子，“求您放开他。”
“你险些被他咬。”剑子淡淡地提醒。
“他也是受我腺香所蛊。”男子的脸微微泛红，“若是清醒之时，还愿意和我……那也无妨。”
“？”剑子茫然着松了钳制。
素续缘已将药贴敷好，不厌其烦地叮嘱：“他数次发作，情况不大好，还是要早下决断。”
昏昏沉沉的患者稍有清醒，便动了动干涩的唇：“我、我不受制于……这劳什子香……大……大夫……”

一旁男子闻言睁大了眼，如受打击，唇瓣咬出猩红。
“公子考虑好。”素续缘语重心长道，“摘掉颈腺，可能会大病一场，到底怎样仍是未知。”
“在下别无所求。”
斩钉截铁的答复，不留任何余地，四周冷风习习，鸦雀无声。
“好。”医者尊重患者，素续缘提着药箱起身，“两位先回去安歇，我准备一下药草，明早见。”
眼见一人想要搀扶，而另一人却极力避开的情状，剑子莫名不安：“若不能摘掉那条腺，还不想受制于人，又当如何是好？”

“是不想，还是不能？”素续缘领着剑子往客栈走，果然那里也没多少客人，小二缩在柜台里面打盹。
“不能。”
“前辈。”素续缘推开破旧的屋门，“肉身之上，除了一些脏器较为复杂，便是肢体都能截。”
“吾明白。”剑子摸摸曾经断过的臂膀，“不过也不是所有族群都……”
素续缘明了他言外之意，停下手中整理的小火罐：“四境之中除却人族，尚有妖、魔、仙，天外南海更有兽、虫多族，西方还有个血族。”

“然也。”剑子叹道，“那西方血族，不生不灭，血肉之躯能在瞬间复原，真正欲摘不能。”
素续缘敲敲脑袋，“哎呀……我先前怎没想到这点。”
剑子一阵苦笑。
“若是不摘，就退而求其次。”素续缘眼睛一亮，“以腺香为抚，与地坤结秦晋之好。”
剑子“啊”了声：“不是有那香味即可？”
“若是发作严重，体外那点腺香只是杯水车薪。”素续缘咳嗽一声，在道士耳边低语。

剑子听得头皮发麻：“非要如此？”
“方才那人，忍不住咬地坤的颈子，前辈也看到了吧。”
“是。”
“此为天性，如水火、似阴阳，平和之时相得益彰——”素续缘喃喃道，“多寡之时互相倾泻、甚至吞噬。他若应了一旁地坤的话，明日便不用受苦。可他受不了好友变……伴侣。”
剑子眉头紧锁，抿了唇，不予置评。
素续缘知晓，这对没经历过的人而言，是很大的冲击，他默默地筛选几味草药，以备明日之需，忽然，顿了一顿：“没有背蛇生了。”

剑子回过神：“药铺呢？”
“浩劫之后又出现天乾、地坤异变，大多村民要么躲在家中不出，要么跑进深山老林。”素续缘道，“药铺的大夫和伙计忙不过来，根本无暇补货。”
“你要什么，我去采办。”剑子一向古道热肠，举手之劳自是愿往。
先天人化光而行，端的是脚程飞快，故而素续缘谢过，并画了张草图给他。
“我那豁然之境后山就有。”剑子恍然大悟，“难怪没怎么看到过蛇，竟是它的缘故，你且稍等，吾去去就回。”

小镇距豁然之境不远，道士披星戴月行至中途，四肢百骸微微发热，莫名晕了一下。他在双岔路口止步，手扶大树，不住喘息，心头怦怦直跳。
“怪哉。”
便是一把岁数，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剑子下意识摸了一下颈后，指尖被烫似的弹开——
不知何时，那里凸起小小一块？！与此同时，一股幽竹般的清香悄然弥散。
剑子闭了闭眼，忙从袖中取出素续缘给的药膏，不由分说贴上，顿时，清凉之感晕开，他这才长出一口气。

豁然之境后山草木繁茂，黑灯瞎火要找背蛇生实在费劲，剑子从草屋里翻出一个萤囊，借光细细辨识，才大大小小装了一袋，然头晕目眩之感加重不少，站起身时，眼前一黑……
“剑子先生！”
熟悉的呼唤令剑子清醒不少，定睛一瞧，月下站着俏丽的红衣少女，她正提着华丽的宫灯，快步走来。
“是凤儿呀。”剑子束好药袋。
“先生可算回来啦。”小姑娘带了些许哭腔，“凤儿早就想去找您，可又怕错过。”

“别急，莫非——是龙宿？”剑子心忖，不会这么巧吧，他跟龙宿有缘到这一步，连分化都要赶在一起。
穆仙凤轻轻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
“没请大夫么？”剑子边说边往外走，转念一想又道，“罢了罢了，他那性子断然不肯让外人靠近。”
穆仙凤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蓦地，剑子一旋身：“劳你帮吾去一趟萍山小镇，将药袋送到客栈的天字号房，续缘在等用。”

穆仙凤先是发怔，随之喜出望外：“是，上次我生病，多亏续缘公子，主人对他应会另眼相看。”
“嗯……不可耽误。”剑子忍着不适道，“救人如救火。”
穆仙凤没察觉道士的异样，更不敢怠慢，将宫灯递给前辈，拿好大药袋一晃不见了踪迹。
-TBC-
本来是想在白情发完，结果身体状态还是不太好，那就慢慢磨啦，毕竟423也是很好的日子嘛。
不过也是很久没开车，这篇下半段不知能是怎样一个状态，自个儿也很好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