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清话

423仙会贺文，生日快乐，剑子先生：）
（1）
万道论坛重开，身为当年获得“万道莫及”之称的剑子仙迹，自在受邀之列。众人皆知笑封君之事，故而不知他是否愿意重踏故地。彼时，剑子在豁然之境后山垂眼听瀑，教中小辈不敢叨扰，只默默立在后方，等其开口。
剑子负手而立，古尘在肩后，隐隐与泉响共鸣。风过袍袖，草木纷飞，一道剑意在微尘中掠过，直奔那群后生晚辈，不知是谁向溅起的水珠弹指，刃未出鞘，已在无形中化解危机。
天生万物，万物归尘，是以无我亦无剑。
剑子满意地笑了笑。
“好。”
（2）
道生们没想到剑子如此干脆，以致于不敢确认，那“好”字究竟是指答应前往，还是觉得后生可畏。
然剑子终究动身了。
是夜宿在一家客栈里，对面楼里有人在唱戏，路过时，剑子透过白墙上的花窗观望，缓缓停下步子。
花灯掩映，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什么，听不太清。
只隔一条幽巷，店小二建议客人过去听，剑子没说什么，从角门往戏楼走，他身后跟了几个满脸兴味的小年轻——在他们看来，先天高人也不免俗，终是红尘一沙，正常，正常呀。

岂料到得戏楼之下，剑子抽出一管紫金箫，在掌心合了两下拍子，掉头回到客栈，留下一群怔忡不已的道生。掩门前，店小二忍不住问他为何去而复返，错过精彩的序曲，也未听到绝伦的落幕。
月正清明，道士眉眼似星。
“戏里，戏外，谁又不是过客？”
（3）
子夜无眠。
剑子在天井观星望斗。
尘世之中不似豁然之境，在那檐牙高啄的缝隙里窥天，只得些许微芒。墙角有人影晃动，他无声无息来到近前，发现是一名道生在借萤囊的光，翻古籍。
剑子目力极佳，在旁落座，轻轻道：“去过天外南海么？”
道生吓一跳，站起来时，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剑子袖风一扬，接来随便翻两页：“这些少见植被乃天外南海所出，那里多虫族，兽族。”
道生摸摸后脑：“晚、晚辈没去过。”
“集境呢？”
道生小声说：“我生于苦境，拜师后，只跟师兄们出来这一次。”
剑子不动声色地合上那满是注释的古籍。
“晚辈没见过世面。”道生满脸通红：“定要多读、多看。”
“豁然之境那道借力打力的水劲是你所发。”剑子悠然抬眼，神色笃定。

道生惶恐地倒退两步，他以为自己混在人群中，会是神不知鬼不觉：“我……”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剑子拍拍他的肩。
“勇气方为出世第一步。”
（4）
天边鱼肚白。
客栈在大堂奉上晨斋，道生们发现剑子啜茶之余，若有似无拨弄拂尘上的流苏络子，便窃窃私语——道门顶峰的拂尘乃天下一绝，挥之入骨三分，必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前辈，能把您的拂尘借咱们看看吗？”
剑子不置可否递了去。
小道子满怀崇敬地摸了摸，拂尘惩奸除恶，柄处太极泛着一层光泽，又碰触那花式流苏，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难道此间有什么讲究？
“怎样？”剑子放下竹筷。
道生们齐齐坐直：“有门道。”
“哦，愿闻其详。”剑子道。
前辈在考他们。
一群年轻人口若悬河，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谓天花乱坠。
剑子哈哈一笑，世人多思，竟忘了，返璞归真，于是抄起拂尘，任它在臂弯处轻轻垂下。
“无他，挚友所赠，吾偏爱罢了。”
（5）

有人在桥头摆摊。
众道生都有趁手的兵器，无不擦身而过。只有剑子弯下腰，指尖碰触那冰凉的剑鞘，雪睫轻颤。
“前辈？”道子们注意到他的反应，一个个围了过来。
卖家是个庄稼汉，眉飞色舞道：“道长买剑么？”
剑子仙迹早有名剑古尘，天下皆知，这不起眼的剑，在道生眼里，自然是配不上天下无双的道门顶峰。
“此剑已死。”
庄稼汉气呼呼拔出剑：“剑好好的，怎会死，一个物件还有性命的？”
剑子迎面拍下一张符咒，正中对方眉心，顿时，星火飞溅，鬼哭狼嚎之声不绝双耳。道子们大吃一惊，这俨然是有戾气附在人身，摄魂取魄。
剑子夺剑回鞘，捻指画符，咒在齿间反复。
剑身魅影若隐若现，悲愤地咆哮，控诉世间的不公。闻其遭遇，小道子们面露不忍之色，纷纷望向前辈，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然剑子面不改色，直到一切归于静寂，方才放下手中之剑，埋于土中。
“行恶之时已不可怜。”
（6）
万道论坛，能人辈出。
那与剑子夜话的小道子，也被淘汰出局，他在左近的湖边清洗伤口，却见一只修长的大手，递来药瓶。

小道子愣了愣。
“敷上。”剑子撩衣摆席地而坐，“这止血药很好，是吾那好友从海外弄来的散方子。”
小道子谢过，小心翼翼抹在患处，果然，清凉不少，疼痛渐消。
“前辈的好友……是指佛剑大师和儒门龙首么？”
“是龙宿。”想了想，这么说显得自己总受伤，剑子续道，“佛剑也常用。”
“前辈们这么厉害还会受伤，江湖果然凶险。”小道子自言自语。
他们狼狈的日子，可太多了，剑子佯装没听到，咳嗽一声：“方才哭了？”
小道子憨憨傻笑。
“论剑法，你家师兄打不过你。”剑子道，“弃赛，是怕回去之后，与他不好相处？”
小道低下脑袋不吭气。
剑子一拂长袖，已是不染纤尘，起身道：“吾也有过回避矛盾之时，到最后你会发现，终要面对。”
小道讷讷道：“人言退一步海阔天空。”
剑子眺望着远处雾霭蒙蒙的湖面：“也可能是，退一步，前功尽弃。”
小道兀地一震，手足无措。
真个傻孩子，剑子叹罢，平静地回眸：“一元复始。”
小道仍旧愣愣的。

“重来过。”
（7）
千里之外。
三分春色的石桌上摆满珍本、名贵的文房四宝，疏楼龙宿慢条斯理摇着华扇，绕了一圈，眸光落在一个金丝笼子前。
“白抟。”一旁佛剑淡淡道，“近乎绝迹的珍禽。”
“有些本事。”打听到他与剑子的生辰，还送来绝品，看来三教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剑子归期未定。”佛剑捻过一粒一粒挂珠，“你有何打算？”
龙宿盯着笼子里的白抟，那小家伙有一身雪白羽毛，灰色眼珠滴溜溜乱转，全无惊恐之状。他莫名想笑，指尖一抬笼子门。白抟扑腾羽翼，一跃而出，在天际徘徊长鸣一阵后，悠然远去。
“主人——”侍候在旁的穆仙凤抿抿唇，“您放了它？”
“方寸之地哪得配天地造物。”
他一瞥面露赞许之色的佛剑。
随喜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