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顾】初见

1.
说起来顾青裴和原炀的第一次见面还真不是在卓业----原立江的办公室里，而是在四川----顾青裴的高中校门口。
那年，原炀五岁。
“爸，您就帮忙带一个星期吧，我和立江这周要出差，保姆这几天又刚好临时有事回家去了，交给临时工我又不放心。”
“你们自己的孩子丢给我是什么意思？”
“爸，您看......”
原炀的爷爷和吴景兰两人像打太极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原炀踢来踢去，原炀就只是漠然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近几年，原立江和吴景兰的事业正直上升期，两人对原炀从来都是能丢给别人就丢给别人。
自家父母是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那两位都是以事业为重，典型的工作狂，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说起来这个家里跟他最亲的也就是日常照顾他的保姆了吧。

这也就是原炀一直讨厌做生意的原因，因为他觉得只要做了生意就好像永远不着家了一样。
他受够了父母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就好像在这个家里他可有可无一样，父母对他的关注还不如公司里一单生意来的重要。别的小朋友跟父母去游乐园玩耍时，他却只能自己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堆积木。
他有时候甚至还会跟几个小混混闹出点事情来吸引父母的注意，虽然会挨一顿打，但好歹能见着自己母亲一面，原炀觉得倒也挺划算的。
原立江忙于工作压根没有管过他，吴景兰也不舍得下狠手，这也就导致原炀后来的祸越闯越大，整个人也越来越嚣张跋扈。
他那个爷爷就更不用说了，这次要不是保姆临时有事，他也许还见不到自己的爷爷呢。
他爷爷年轻那会儿是一员大将，战友遍布全国，每年到处跑去各地会旧友，聊聊时政军事，看看部队最新装备，也是个不挨家的主儿。

“不行，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四川见个战友，真的没时间给你们带孩子。”
“爸~您就把他带上吧，顺便让这孩子跟您出去见见世面是不是，您看您一直都没好好陪过您这孙子，说出去岂不落了别人的口舌，这可是您的长房长孙呀。”
“不行，我带他一个小毛孩子去干嘛，还不够给我添麻烦的。”
“哎呀，爸，您看您要是把他带上，他没准跟您去部队走一趟，到处瞧一瞧，诶~兴趣使然，将来突然想参军了，在部队里好好锻炼一下，也许跟您一样也是个威风堂堂的大将军呢。”
原炀的爷爷带兵打仗的功夫那是相当了得，但是嘴上功夫却着实差劲的很，就这么被吴景兰软磨硬泡的说服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帮他们带几天孩子。
“行行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吴景兰高兴地答道“好嘞，谢谢爸！炀炀，快过来。”

原炀垮着脸慢悠悠地走到两人跟前，吴景兰一把就把他推到了他爷爷身侧，“那我就先走了，谢谢爸。”说完一溜烟人就跑没影了。
爷孙俩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
“走吧，收拾收拾，我们明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爷孙俩坐了趟早班机就飞到了四川成都。
他爷爷是个十足的兵痞子，也根本不会带什么孩子，自己吃什么孩子就吃什么，也不管原炀能不能吃的习惯。
原炀刚到四川，他爷爷就领着他跟一群四川的战友去吃火锅，小孩子哪受得了那种辣度，吃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可他爷爷秉着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姿态，也没有给原炀另外买过吃的，所以这两天原炀基本上就没吃饱过。
这天下午，原炀的爷爷和几位战友一高兴多喝了点，几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大老爷们走出餐馆，也不管后面的小娃娃跟上了没有，自顾自地在大马路上昂首挺胸、高谈阔论，可能是在部队里待的时间长了吧，就算喝多了酒，前面那几位也依然是军人行走时的姿态，若不是微微泛红的脸颊，也许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喝醉了。

原炀紧紧跟在爷爷后面，生怕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了。
2.
“这道题怎么做啊？”
“你让开，是我先问的。”
“你们争什么争。”
原炀一行人路过一个中学门口时，原炀被几个女生争吵的声音吸引了，他偏着脑袋往噪音来源处看去。
他看见一群女生手里都拿着已经翻开的书，正把一个男生团团围住，就差把手里的书怼到男生脸上了。而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只是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送到面前的书，耳根微微泛红，他被挤得肩膀都耸了起来，青涩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
那人的声音很小，但却说的很仔细，几乎完美的诠释了所有题的正确答案。每当他说话时，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立马安静下来，侧耳认真聆听着。
他其实有点不耐烦了，这都放学多久了，自己还被堵在校门口，他心里无奈极了，又不好意思当面发火，只能帮人家把不知道的问题全部解释一遍。

原炀看着中间少年面露难堪，却又努力讪笑的表情很不舒服，他想都不想地走到人群中，站在少年身前，用稚嫩的小手推开前面如狼似虎的女生，眉目紧皱，厌恶地看着周围的人。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长得真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一样。”一个女生蹲下来捏着原炀的小脸蛋，笑着说道。
原炀二话不说直接往那女生脸上吐了一口口水，“滚开！”
女生当即愣住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原炀，刚还笑容满面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原炀稚嫩的脸上全是鄙夷，扯着童音喊道：“我叫你滚开，听不懂人话吗！”女生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抬手就想往原炀脸上扇。
就在这时，刚刚羞涩的、跟女生说话都不敢看别人脸的少年，突然间抓住了女生挥在空中的手腕，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他，他还是个孩子，别生气。”

被少年抓住的那块皮肤酥酥麻麻的，女生还沉浸在被男神亲密接触的这一刻，原炀拽过少年的手，将他连拉带拽地牵走了。
两人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喂，小孩？”
听到声音，原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少年，刚刚被一大群人围着，他都没仔细看，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
立体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双腿，随意散着看起来软软的头发，就连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被他衬的十分好看。整个人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给人一种人间精品的感觉，原炀就这么直愣愣地看了他许久。
少年被原炀看的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原炀很直接地答道：“在看你，这里只有你和我，不然我在看鬼啊”
少年笑了笑，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原炀的小脑袋，“小孩子说话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原炀闷声答道：“哦”

“不过还是谢谢你刚才替我解了围。对了，你父母呢？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我家在北京。”
“那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怎么过来的？哦，也对，像你这种身高都不用买票的，难不成是瞒着父母偷偷跑来的？”少年说完还捂着嘴轻声笑了笑。
“我和我，嗯......一个男人过来的。”
原炀几乎没有见过他爷爷，所以在他潜意识里，那个人只是答应他妈妈帮着照顾他几天的人，顶多算是个临时保姆，还是那种特别不负责任的。
“男人？不认识的？小孩，你该不会遇上人贩子了吧，瞧你这傻样怎么没点傻福呢，还能被人拐了。”
“我没有被人拐，是我妈妈把我交给他的。”
“好吧，那个男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去找他。”
“不知道。”
“还真是个傻子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原炀，哥哥你叫什么？”
“顾青裴，你有那个男人的联系电话吗？”
“没有。”
顾青裴叹了一口气，“成，那咱去警察局吧。”
就在顾青裴起身的一瞬间，原炀拉住了他的手，小孩的手软乎乎的，但力道却不小，“哥哥，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顾青裴看着他圆乎乎的大眼睛，心想原来是个小要饭的，算了，孩子也可怜，就先领着去吃点东西再去警察局吧。
他重新蹲了下来与原炀平视，“想吃什么？火锅好不好？”
原炀一听火锅那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吃火锅的话......”顾青裴用手指轻轻摩擦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就在顾青裴愣神的时候，原炀稚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哥哥，你会做饭吗？你给我做顿饭，我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
顾青裴用手指点了一下原炀的额头，“行了你，要饭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你也不用充大头啊，以后在外面不许再这么说了，到时候掏不出饭钱，我看你怎么办。”

原炀随即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块从家里顺手带出来的他爷爷珍藏的怀表，送到顾青裴眼前，“这个给你，我要吃你做的饭，这边外面的饭太辣了，我不喜欢。”
顾青裴拍了一下原炀拿着怀表的小手，“拿个小玩具指使谁呀你，看你这么可怜，那我就给你做顿饭好了，不过之后你还是要跟我去警察局的，不管你是走丢也好，从小流浪也罢，我现在可没能力养孩子。”
“我不用你养，我只是想吃顿饭，我还给你付钱。是你自己说的，我刚给你解了围，你不应该做顿饭感谢我吗？”
“成吧”顾青裴牵起原炀肉乎乎的小手，把这条小流浪狗领回了家。
3.
顾青裴的父母这段时间因为学校的支教活动不在家，这几天都是他一个人在家。
顾青裴放下钥匙，换了鞋走到客厅，肩膀微微倾斜，书包滑到了沙发上，他扭头看正在脱鞋的原炀。家里没有小孩的拖鞋，他穿着比自己脚还要大一半的拖鞋别别扭扭地走进了屋内。

顾青裴看着像小鸭子一样走路的原炀，不小心笑出了声，“哈哈哈，傻不傻呀你，哈哈哈。”
原炀被他笑的有点恼了，他大吼道：“笑个屁！我饿了，要吃饭！”
顾青裴回了他一句四川方言：“吃屎嘞把喔屎嘞鼓注。”
原炀也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顾青裴脱掉了校服外套，挽起袖子，走去厨房给这位流浪狗做饭去了。
不一会儿，饭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原炀嫌穿着大拖鞋走路不舒服，他干脆直接光着脚顺着香气往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顾青裴突然福至心灵，顺势转头一看，果然原炀正像一只流浪多天的小狗一样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喂食。
顾青裴视线往下看了看他光溜溜的脚，皱了皱眉，朝他走过来蹲下，一只手臂环住他的双腿，一手扶着他的背，把他稳稳地抱了起来往餐桌走去，“不许光着脚在地上乱跑，饭一会儿就好了，你坐在这里等我。”说完他双手托着原炀的腋窝把人放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果然，过了两三分钟，顾青裴就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到了桌子上。
“我口淡，所以盐放的少，你试试，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原炀用筷子夹起面前的小炒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跟一群大老爷们连着吃了几天油到发腻的东西，突然间吃到这清淡的炒菜，甭提有多高兴了。他嚼都没嚼完连连点头道：“好吃好吃。”
顾青裴笑着给原炀盛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在原炀旁边坐下了。
原炀似乎是真的饿了，顾青裴没想到一个小屁孩的胃口有这么大。这顿饭，原炀吃了三碗米饭，桌上的几盘菜顾青裴没吃多少，他全部扫荡了个干净。
晚饭结束，天已经黑了，顾青裴想着这么晚了，连夜送去警察局可能会折腾一晚上，这小孩也睡不好觉，看他刚刚的样子似乎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顾青裴顿时心软了，要不就让这小可怜在家里住一晚，明天白天再送去好了。

顾青裴收拾碗筷的时候，原炀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还自觉地打开了顾青裴家里的电视，看着动画片。
顾青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那副大爷的样子，觉得又无奈又好笑，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要说他是流浪的，看起来又像是从小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要说是走丢的，谁家孩子走丢后能这么淡定地在陌生人家里吃饭，丝毫没有想着回家的意识。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向原炀。
“我去房间里看书、写作业，你自己乖乖在这儿看电视。”
原炀看都没看顾青裴一眼，打了个饱嗝，“嗯”
顾青裴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他正写着试卷上的题，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说实话有点吵到他了，他起身去关门，门还没关严，刚才还在客厅的原炀就瞬间光着脚冲到他门外，使劲推开门，五岁的孩子手上已经有了点力量了，还好顾青裴躲得快，不然他的头就差点磕门边上了。

原炀气喘吁吁地问：“你干什么？”
“我写作业，门关上安静些。”
“那我把声音调小一点，你不许关门。”
“为什么？”
“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顾青裴蹲了下来，摸了摸原炀的小脑袋瓜，“你可是个小男子汉，害怕什么呀？”
“我怕一个人。”
顾青裴看着男孩眼中那说不清的落寞与孤单，他想不清楚这个孩子到底生活在什么地方，造成他脾气秉性十分奇怪，行为举止更是乖张，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有些心疼，“好~我不关门。”
“我不看了，我陪你写作业。”
“陪我？你认识几个大字呀，看你的动画片去。”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待在一块儿。”
顾青裴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色令智昏了，他好像一直在无条件地答应原炀的任何要求。可是别说他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摆在自己面前，虽说为人处世的方式上比较奇怪，但光凭那张脸就足够让人无限宽容他的所有。

顾青裴的书桌就在床的旁边，他把原炀抱到了床上，原炀就跪在他软绵绵的枕头上，上身俯趴在书桌上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顾青裴，“哥哥，你在写什么。”
“哦，默写一篇文言文。”
“什么？”
顾青裴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将自己写的内容念了出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顾青裴的声音很好听，介于少年音和公子音的中间，尤其是读古文的时候，好像一位翩翩少年郎，让原炀移不开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念完，顾青裴轻柔地摸了摸原炀的头，“听得懂吗你？”
原炀嘟着小嘴摇了摇头。
“等你长大就懂了。”
“你念的真好听，我也想学。”
顾青裴看小家伙还挺有上进心的，于是就一句一句地教了起来，原炀学的很快，教了一遍，几乎就能背下来了，顾青裴感叹现在的小孩子真聪明，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一定要争气，好好学习，将来爬的更高，走的更远，跻身到社会上层去，让自己父母为自己骄傲。
4.
“好了，这么晚了，你洗洗睡吧。浴室有热水，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睡吗？”
“我作业还没写完。”
“可明天不是星期六吗？”
“明天有明天的事情，今日事今日毕。”
“你可真是个书呆子。”
“你还小不懂，人啊，一定要有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去奋斗，不论将来成败如何，至少自己努力过了，这样的人生才不遗憾。当然，有了梦想就要去实践，梦想不是一天就能实现的，要一步步去完成，每天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每年给自己定一个大目标，当你完成每天小的目标时，你会觉得很轻松；当你完成每年的大目标时，你会觉得很欣喜；最后，当你实现梦想的时候，你就会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那种成就感是一切东西都代替不了的。”

原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哥哥的梦想是什么？”
“我？我想考上X大，以后在首都北京城站稳脚跟。”
“北京有什么好的？我觉得跟别的地方差不多啊。”
“哼，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你呢，你有梦想吗？”
“我.....”原炀支着小脑袋想了想，“我想当将军，带兵打仗。”
原炀这几天跟着他爷爷去部队转了几圈，看着部队里那些大大的铁疙瘩，原炀心里直痒痒，他就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开上那么霸气的玩意儿就好了。他觉得这可能就是顾青裴所说的梦想吧。
顾青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干什么？去战场？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你的心愿恐怕要落空了。”
原炀突然严肃地说道：“和平年代也是需要有人守护的，没有那些军人，哪来的和平？”原炀这几天跟着自己爷爷，也被灌输了不少军人思想，便脱口而出了。

顾青裴一时间被一个小孩问的答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屁孩还挺有思想见解的。他把下巴放在书本上，和原炀平视，“那小将军，我能聘请当你的参谋吗？”
原炀眼睛里放着光，“好呀好呀，哥哥这么聪明，咱俩合作一定战无不胜。”
顾青裴宠溺地捏着原炀的小脸蛋，“哟哟，脑袋不大，想的挺多，还战无不胜呢，一天就知道吹牛，行了，洗洗睡吧。”
顾青裴一看这架势，自己不睡的话，这小家伙就打算一直骚扰自己，于是他第一次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任务没完成就抱着小原炀去浴室洗漱了。
两人洗完澡后，他找了件自己的棉质白短袖给他原炀换上，将他抱上床给他盖好被子，准备转身去关灯。
原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脱掉了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睡衣。
顾青裴看着他把衣服脱掉，觉得很奇怪，便问他：“你，做什么？”

原炀看着顾青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妈妈说晚上睡觉穿衣服不长个。”
顾青裴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妈还说我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呢。”
原炀瞪着圆乎乎的眼睛神经兮兮地说：“哥哥，我妈也这么说，我们不会都是外星人扔在地球上的孩子吧。”
顾青裴听完这段话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原炀你可以闭嘴了，你是个ET可别拉上我，哈哈哈哈。”
原炀虽然不懂顾青裴在笑什么，但他看着顾青裴那么高兴，自己也傻乎乎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顾青裴笑到最后直接没气了，“睡吧，别笑了，再笑我明天就不用送你去警察局了，一会儿隔壁大婶就直接报警说咱俩噪音扰民，警察叔叔就来把你抓走了。”
顾青裴转身关上了卧室的灯，然后摸索着上床，在原炀身边躺下了。原炀其实在家里一直都是开着小夜灯睡的，但这回第一次有人陪他睡觉，他也就没说什么，他在被窝里往顾青裴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在了顾青裴颈窝处，闻着顾青裴洗完澡后身上的清爽气味。

“哥哥，你不脱衣服吗？你不害怕长不高啊。”
顾青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说道：“哥哥有超能力，想长多高长多高。”
“你骗人。”说完原炀就去解顾青裴的睡衣扣子，顾青裴往他那光溜溜的小屁股蛋儿上拍了一巴掌，“老实点。”
“哥哥，你相信我，不脱衣服睡觉真的会长不高的。”
原炀一直坚持不懈地去解顾青裴的衣服，顾青裴到最后直接无奈了，原炀再这么捣乱下去他恐怕到明天早上也睡不着。
他翻身下床，把自己已经被原炀完全解开的睡衣脱掉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一丝不挂地面对着原炀摊了摊手，“小少爷，这下满意了吗？”
原炀在床上立马掀开被子，“哥哥快进来，外面冷。”
顾青裴叹了口气钻进了被窝里。两人虽说才认识一下午，但好像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不一会儿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5.
第二天早上，顾青裴是被一阵吵闹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准备去看看谁这么一大早来找他。
当他掀开被子的那一刻立马赶到一股凉意，冻得他哆嗦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把衣服都脱了睡的，他拿起椅子上的睡衣迅速套在了身上，往卧室外走去开门。
打开门后，他看到了一个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您好，请问您找？”
“我托人打听到你昨天带了一个小娃娃回家是吗？”
“是，请问您是？”
“我是他爷爷，来接他回家。”
顾青裴闻言把门彻底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哦，那您请进。”
原炀的爷爷下巴微扬，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不用，叫他出来，我带他回家。”
顾青裴讪讪地笑了笑，“好，您等一会儿。”

顾青裴回到卧室拍了拍还在熟睡的原炀，原炀起床气大着呢，他闷声吼了一句：“滚”
顾青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原炀从床上捞起来，把床边的衣服一件一件给他套上，原炀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任由顾青裴摆弄自己。
顾青裴给原炀穿好衣服后，拉着原炀往客厅走去，原炀到现在都没清醒过来，走路一晃一晃的，就这么被顾青裴拉到了自己爷爷的面前。
老爷子看到原炀后，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一个耳光，原炀嫩嫩的小脸蛋上顿时呈现出一只即将肿起来的红手印。
这一下把原炀彻底打醒了，站在一旁的顾青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原炀尖锐的哭声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顾青裴赶紧抱起原炀与老爷子拉开了一段距离，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老爷子昨晚为了找原炀一宿没睡，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我一眼没看住，你就给我玩起失踪来了。老子今天非揍你顿结实的不可，不然你他妈不长记性。”

顾青裴抱着原炀轻轻拍着他的背，对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有点害怕，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说道：“爷爷，对不起，我昨晚应该先带他去派出所登记的，让您着急了，实在对不起，他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您就别生气了。”
老爷子面对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少年，气一下消了不少。
他看了眼趴在顾青裴肩上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原炀，愤愤地说道：“哭什么哭，你不嫌丢人老子还嫌丢人呢，还不快过来！”
顾青裴矮下身把原炀放到了地上，用自己的睡衣袖子给他擦了擦眼泪，轻声哄道：“乖，别哭了，昨天晚上不是还想当将军吗，哪个将军像你这样连鼻涕泡都能哭出来的？不哭了不哭了。”
原炀吸溜了下鼻子，倾身抱住了顾青裴的脖子，眼泪汪汪地说：“嗯，不哭了，都听哥哥的。”
过了好一阵原炀停止了哭泣，顾青裴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拉了起来，把他转向老爷子，问：“炀炀认识他吗？”

原炀抓着顾青裴的衣角抽泣地点了点头。
顾青裴浅浅地笑了笑，“那就好，跟爷爷回家吧。”
原炀往顾青裴身后站了站，嗲声嗲气地说道：“我不想回去，我喜欢跟哥哥在一起，回去都没人陪我玩，哥哥是我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
原炀爷爷听到这，刚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的脸色又瞬间变得铁青起来，自己在这个小兔崽子眼里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了一晚上的外人，虽然算起来自己也才跟原炀认识了不到三四天，但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舒服。
顾青裴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原炀脸上的泪痕，“乖，小朋友哪有不回家的，你今天先跟爷爷回去，以后想来找哥哥玩也是可以的啊。”
原炀静静地看着顾青裴，“可是我离哥哥太远了，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不想回去。”
“嗯.....可是你不回去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他们也想炀炀啊。”

“他们一点都不担心我，他们只知道挣钱，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
“爸爸妈妈挣钱也是为了炀炀能吃饱穿暖是不是，炀炀要理解爸爸妈妈的用心。你看，如果不是爸爸妈妈挣的钱买的机票，你恐怕都见不到哥哥呢，对不对？”
老爷子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温柔地哄自己孙子的样子，心里想着自己要是有这么个懂事的孙子就好了。
顾青裴耐心地给哄了原炀许久，原炀最终也答应跟老爷子回去。临走时原炀把顾青裴拉到房子的角落里说起了悄悄话。
“哥哥会在这里等我吗？”
“会，肯定会，我不是还要给我的小将军当参谋吗？”
“好，那我们拉钩钩。”
顾青裴轻笑了一下，“好~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原炀吸了吸鼻子笑起来，“对了，哥哥，忘了告诉你，我喜欢你。”
顾青裴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那有点肿起来的小脸蛋，“傻小子，哥哥也喜欢你。”

原炀走后，顾青裴回到房间发现床头上放着原炀昨天准备给他的怀表......
虽然年少时的承诺两人都没放在心上，但是在原炀17岁那年，家里要送他去部队，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去四川当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人在等他。而顾青裴也遵从自己一开始的选择去了北京发展。
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去往了彼此的城市，抱着侥幸心理看能不能再次相遇。虽然中途还是错过了十几年，不过还好他们不仅有缘还有分。
6.
原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里是数不尽的温柔缱绻，他慢慢合上了膝上放着的相册。
那相册是今天他向顾母讨来的顾青裴少年时期的一本写真。
他从沙发上起身往卧室走去，一进卧室就看到顾青裴靠在床头，双腿微微弯曲，把一本书放在膝上投入地看着，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翻动一页，那样子看起来平静而又美好。

他缓步走向顾青裴，在床边坐下来，用脑袋拱开了顾青裴的书，把脸埋在顾青裴肚子上蹭了蹭。
顾青裴一看小狼狗又来跟自己撒娇了，他用手顺了顺狗毛，“怎么了？”
原炀嘟囔地说道：“你为什么不等我？”
顾青裴被他这句没由来的提问搞的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呀？你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
原炀趴在顾青裴的怀里，双手环着顾青裴的腰，“才没有，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我去了部队，当了军人，还回四川去找你了。”
顾青裴越来越听不懂原炀在说什么了，“你今天怎么了，魔怔了？”
原炀继续撒娇道：“哥哥骗我。”
顾青裴被他这句哥哥弄得瞬间头皮发麻，他抓着原炀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拉起来，然后用手轻轻探了探原炀的额头，“没发烧呀，你是不是病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原炀委屈地说道：“哥哥不记得我了？”

顾青裴一脸的疑问号。
“四川？中学门口？将军？参谋？怀表？”原炀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关键词，顾青裴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原炀。
那么多年前的事，他其实早就忘光了，可是当原炀提起来时，那时候的片段就刷刷地全部回到了自己脑子里，并且十分清晰，难不成这是自己潜意识里是想去将那段时光记忆下来的？
原炀最后直接把声音提高，装成小孩子的音调背起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顾青裴把诗听完脑袋里就只有卧槽了，这他妈都是什么孽缘啊。
顾青裴脸上怪异地抽搐了几下，“你是......那个小屁孩？”
“什么小屁孩，老子是将军。”
顾青裴一下笑出了声，“卧槽，是你呀，卧槽，你说你小时候长那么好看，怎么长大就长残了呢？”

“是啊，哪像你，越长越勾人了呢。”
原炀把顾青裴从床上抱了起来，顾青裴双腿盘在他腰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低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顾青裴在他耳边气声耳语道：“那么将军，请问你拿下几个敌人了？”
原炀结实的双臂稳稳拖住顾青裴，大手抓揉着他的屁股，“一个，一个最大的敌人，你。”
顾青裴轻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没你喘的好听，不过，你小时候可是个腼腆的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
“什么~”
“这么，能装逼？”
“去你的，我要是不做点改变，现在指不定在哪钻油井呢。”
“哈哈哈，没事啊，我可以养你，嗯？等等，我见你那会儿你可是连跟女孩儿说话都不敢大声......”
顾青裴一脸奇怪地看着原炀，原炀邪笑着说：“那你跟我说你16岁就睡人了，你有那本事吗？嗯？难不成你睡的是你背着爸妈买的充气玩具？”

顾青裴脸刷一下红了，他有一种装逼失败的感觉，他扶了扶眼睛，“要你管。”
“你不会说的是我吧，咱俩那会儿可光着身子同床共枕了一晚上。这么说起来，我果然是你第一个男人。”
顾青裴拍了拍原炀的脸，慢慢说道：“小弟弟，脸皮厚是好事，可是因为脸皮太厚而造成脂肪堆积，就容易出现遮挡视线的情况，当你低头时，你会看不清你自己，你那会还没颗鹌鹑蛋大吧。你说出上一句话的时候有审视过当时自己吗？”顾青裴说完露出了职业性的假笑。
原炀惩罚性地朝顾青裴屁股上拍了一下，“我说你这嘴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烦人呢。”
“不好意思，就这么烦人了，谁让你好这口呢？”
“那是，你上下两张小嘴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顾青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着原炀的额头，“恭喜你了，我的小将军找到你的参谋了。”

原炀抬头，轻轻触碰着顾青裴软软的嘴唇，“不，你是我的伊人……”
两人之后还在顾青裴家老房子里翻出了多年前的那块怀表，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何其有幸，年少时曾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