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原果汁】黑乌鸦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以下搬运补档自lof(200524)
*原辉左右有意义,两句话yyjq两句话xrds,4k
“你怎么又买廉航啦?”
王敏辉刚把电子登机牌发过去没两分钟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就响了,他放下手里的衣服,绕回书桌前接电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线,群通话一接通郭虹旭的声音就风风火火地响起来,背景隐约还有地铁换乘的广播,他应该是只来得及扫一眼,所以关注点全在航班号上。
“什么联航,你再仔细看看,我买的吉祥好不好。我没钱了,东航都坐不起,下了飞机还要一个人搭地铁进城。”
“我是说廉价航空,你上次就是吉祥,买彩票呢?我去接你吧,周五刚好没事儿,咱们俩还能好好叙叙旧,聊聊你是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的——亏亏现在不给你报销机票钱就算了,居然接机也不去,真是三分钟热度的男人!”
“就是就是。没办法啊,他就算想接也得有空,我问过他了,时间上刚好差一点,我不想在机场多坐两个小时。”
“哈哈哈行,那到时候见。”
王敏辉接着收拾他的衣柜。话是那么说,事实上他从不让周士原给他报销路费,他们俩也不会像有的情侣那样直接平摊来回的花销。这一次你过来,下一次我过去就很好嘛。哪怕最近几次都是王敏辉飞来飞去,上一次因为周士原临时出差还没见到人,他仍然推掉其他邀约又订好了票,打算在假期第一天就溜走。昨天在微信上报备要去北京找朋友的时候被他妈妈打趣,问你跟士原多久没见啦?两个人见过家长一年多了这样直接说起来他还是会害羞得不知所措,隔着屏幕跳脚,说没有没有,攀攀和旭旭都在北京,我们半组猎魔人也是要聚一下的——但住肯定是去周士原家住,长一辈的人心知肚明不拆穿,任他自己支支吾吾找借口去。

知道自己早上起不来,他买的是下午的机票,溜溜达达挤地铁去虹桥,路上还买了个面包准备带到飞机上吃。廉航没什么服务,往来的空乘和他一介不氪金玩家没什么关系,于是王敏辉插上耳机专心听歌看书,看到有趣的段落就把书放在腿上拍照。开了飞行模式却脱离不了地心引力的手机在一只手里倒来倒去,另一只手按住书页就像按住一条小狗,一不小心脱手就吓人一跳。保持呼吸,他在脑子里学健身软件的提示音,反而把自己逗笑了,保持呼吸。广播响起来,告诉大家离落地还有半个小时,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又要和周士原见面了,他在滑行过程中恋恋不舍地把书塞回包里,有点忐忑地想,这一次他们能好好聊聊吗?
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问题,异地恋总绕不过那么几个谁都不能否认的难处。独来独往看似潇洒,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却舍不得直接向远方的人倾诉的话真的没办法不患得患失。小说里都有些什么桥段?担心不爱了,担心不配了,淡了发现不再了解了,累了想着干脆别谈了,倒也不全是胡编乱造。要不怎么说期末是分手季呢,幸亏王敏辉全情投身学习极少看微信,否则天天在聊天时忍不住阴阳怪气迟早要聊崩掉。他去问同样京沪异地的老友徐均朔,得到网络上当然也要多交流的回答。看上去是很容易执行的办法,可强调了几次他俩还活像是有时差,不怎么打电话,聊天并不比普通朋友更频繁,朋友圈和微博也没什么互动,新朋友大都以为他们不认识。日子一天一天过,问题就一点一点攒,每次说着见面解决见面再议,真到见了面又因为太高兴反而没时间没心思解决这些问题。好在面对面还能心照不宣地正常聊,专注于当下,不刻意纠结对方没能参与的过去。

只有偶尔周士原轻描淡写单独解释某个梗的时候才会让王敏辉意识到,原来不在同一个地方真的会让他们错过那么多事。
郭虹旭准时出现在到达口,不用看指示牌就能熟练地拉着他去打车。最开始王敏辉还挺有精神,和郭虹旭聊得起劲,被问起感情状况时先欲盖弥彰地说超级稳定,后来也忍不住倒起苦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想必连一句“实在不好意思”都没能说出口。郭虹旭的肩膀既高度合适又非常靠谱,不像周士原,明明比他矮不了几公分,不知道为什么一枕上去他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似的七扭八扭往下滑,想睡都睡不安稳。再睁眼的时候车停在周士原家附近的一个大超市门口,从郭虹旭那边车窗看出去,就能看到一个高高的老熟人插着兜站在路边。
“......谢谢旭旭。”
“刚刚你睡得像死猪一样,亏亏打爆了你的电话,他说他赶回来了,要和你一起逛超市,逛超市!”郭虹旭拎着他的背包提手推他下去,“赶紧去,呕死了,我这边让师傅掉个头刚好还能去接攀攀,有点良心就别忘了明后约我。”
周士原一眼就看到了他,开始很大幅度地朝他挥手。等王敏辉左看右看有些拘谨地凑过去,立刻被拉进一个不容置喙的拥抱。始作俑者在他耳边兴致勃勃地说起刚刚突然想买几颗鲜柠檬,回去试试切片泡茶喝,又说自己没开车,想买大件要三思。泡什么茶,王敏辉看着购物车里熟悉的康师傅包装感到一阵无语,只能默默在心里记下冰红茶回去得及时放进冰箱。现代男青年选择送货上门也不可能全部都自己往回拎,何况周士原刚结束工作而王敏辉舟车劳顿,晚饭必然是外卖解决。他们现在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货架之间穿行,享受冰柜区的冷气,拿一些垃圾食品,借推车的名义牵手,又在收银台猛然分开。王敏辉靠在栏杆上等周士原扫码装袋,然后随便接过一个袋子,假装不知道重的东西都在另一个里面。

他们确实尝试了冰柠檬冰红茶。刚到家放下东西周士原就先去厨房切柠檬,和冰红茶一起倒入冷水壶,不太匀称的薄片翻滚着,一泡一大桶。王敏辉把它们妥当地塞进冰箱门背后的格子里才舍得去冲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周士原已经拿好了杯子,煞有其事地问他要不要在杯沿抹盐。不过最后因为渴极了喝得太快,其实也没喝出什么特别来。剩下的柠檬被周士原用网上学来的办法拿牙签穿成一串,承诺用在另一顿晚餐里,改日,近期,某一天,总之一定不浪费。王敏辉捧着快见底的杯子玩手机,闻言故意发出敷衍的嗯嗯声,说那估计我是吃不到了。他拿马克杯有自己的习惯,长长的手指从左右两边拢过去,杯柄挺叛逆地冲着外面,倒是方便了周士原接过去,仰头咬着掉出来的柠檬片喝完剩下的部分。
这次来之前王敏辉刚好买了一个新的咖啡壶,附送一对情侣款咖啡杯,十分符合他俩的审美,此行特意带过来给周士原炫耀,挂耳爱好者买摩卡壶的真实目的昭然若揭。他其实已经有好多杯子在周士原这里,主要是因为喜欢收集,平时也很舍得拿出来用。周士原看他又从包里摸出两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就明白了,一边假装叹气一边嘲笑他,说敏辉不要再拆新的咖啡杯了,你那么懒,还是一次性包装的饮料适合你。王敏辉就冲他翻一个白眼,再三重申要响应号召保护环境,当然其实他是真的不喜欢洗杯子。王敏辉自己家里就有四个现役瓷杯轮流用,每次在书桌、餐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抓到野生的马克杯,都要先探着头小心翼翼去看。他特别害怕看到咖啡杯里有剩下的咖啡,万一结了垢难洗是一方面,主要原因是不愿回想当时到底有什么事情占据了他的注意力,让那杯东西就那么凄凄惨惨地凉掉了,多半不是好事。

他拎着杯子踱去厨房,反手把咖啡液倒进水池里,勒令自己忽略杯子里浮上来的诡异味道,像冷牛肉的腥味儿,还有玉米肠。黑咖啡在热腾腾的时候还不那么明显,对他来说只有在它们凉透之后,难以忍受的苦涩才会泛上来。
然而从背后压过来的周士原总是滚烫而甜蜜的,王敏辉弓起身把自己再送上去一点,迎接另一个人的胸膛。他确实没留多长的指甲,王敏辉能感觉到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轻轻刮过他的肋骨,然后慢慢滑下去,温柔地卡进他的侧腹。大腿根部那点肉被捏住的时候王敏辉没忍住又往下出溜了一点,脸就贴在床单上,被迫听着受到压迫的席梦思里面“嘣嘣嘣”的异样声音,仿佛一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不知道弹簧会不会突然弹出来戳到人噢?就像那个春晚小品一样,这样一想突然就有点害怕。他思维跳跃成习惯,走神走得堂堂正正,还在身上周士原长手长脚全方位覆盖的纠缠中摸过一个枕头把自己的脸埋进去。明明是出于安全考量力图减小不太可能的伤害,周士原却当成了一种鼓励,大概是以为他难得害羞,不仅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手下还加了力道,害得他多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清理。

有两个卫生间就是方便,等王敏辉胡思乱想着洗完澡出来,周士原已经又把自己捯饬得清清爽爽,正靠在整理一新的床头玩手机。整个房间里只有他身边留了一盏台灯,王敏辉甚至觉得可以隔着几米远看见他长长刘海上闪着光的水珠。当初周士原举着手机说要重新布灯,问他换什么样的比较好看,他眯着眼睛努力通过摄像头的帮助想象那间还没来得及住过几次的卧室。他自己的房间没顶灯久了,居然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LED灯水晶灯在嘴边滚了一圈,最后憋出来一句“黄色的好看”。周士原那边笑得镜头都在抖,王敏辉实在是懒得理他。他习惯了稍暗的室内,连带着喜欢的光线都要变,从此就是暖光灯的忠实拥趸。再去北京就发现整个卧室大大小小的灯果然都换成了他点名的黄色系,收获徐均朔“闪耀着金钱的光辉”的评价。那又怎么样,总比你那个直接把人家卧室改造成书房的小学生护眼灯强,王敏辉心情大好,来,感受一下爱情的光辉。
倒不是故意恶心人,他是真心觉得周士原这样布置挺有意境。就像此时看到坐在灯光里的男朋友,王敏辉心里又是一阵感慨,不管一身因为不喜欢好好擦干而沾着水汽的T恤裤衩就走过去。周士原了然地放下手机,耐心等他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把他搂进怀里享受不带情欲的亲吻和抚摸,两个人都想将见不到时无法亲密接触的缺憾尽可能补齐。王敏辉喜欢脑袋贴着脑袋的感觉,他可以把脸安心闷进周士原与床头的缝隙里,磨蹭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周士原虽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吻着他的肩膀,但很明显在想心事。王敏辉有些意外,因为他今天过得不错,见到周士原的愉悦让他暂时把自己的烦心事抛在脑后,他不知道周士原在想些什么。

“亏亏?”他往后撤了撤,周士原的表情意外的凝重,“想聊聊吗?”
周士原的眼神聚焦回他的脸上。
“敏辉,你在担心什么?我想不明白,你觉得......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啊。王敏辉直接被问愣住,心里快速复盘了一下最近倾诉过的朋友名单——郭虹旭你完了,怎么说出卖就出卖呢?这个问题他还真回答不了,因为他想了那么久也没有想明白。对视了三秒,王敏辉选择靠回去,下巴垫在周士原肩膀上,嘴巴开开合合,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他在担心很多东西,很多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努努力也许可以说出来一些没有逻辑的只言片语。比如与很多人相比,无论是远称不上铁饭碗的职业规划还是不被主流接受的感情,他们的未来都是看不清的,走一步算一步,心里只当赚一步,谁也不知道下个月会发生什么。比如这种情况下他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脆弱,没贷款购物先贷款担忧,担忧“一击”到来时平日里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桥梁会不会立刻垮掉。许多朋友羡慕他们长久而稳定的关系,可他们越这么说王敏辉就越心虚,毕竟他也不敢隔着一千多公里代替周士原打包票,只好次次发挥职业素养蒙混过关。

“这个你是可以说的。”听到这里周士原松了一口气,“你居然信不过我,我伤心了。”
“我也没——”
“王敏辉,我就是一直很爱你,你心虚什么啊?不要因为这个字眼好像太正式所以觉得我说出来太随便知道吗?”
“知道啊,每次当面见你的时候都能知道,但是这能解决问题吗?”王敏辉嘀咕道,“你也不要说得好像只要感情还在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一样,显得我之前烦了那么久为此掉了好多头发像是在搞笑。”
“问题是还在没错,不过反正短期内以我们目前的能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接着烦恼,你还不如趁着就在我旁边多讲一点平时只肯打字的肉麻话给我听。”周士原捋了一把他短短的头发,“问题解决不了没关系,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边一起掉头发,一边一起走得再远一点。”
“......周士原,你呕死了,好好工作努力赚钱早日结束异地才是正道理,谁要跟你一起掉头发啊?”
“行,那就是答应和我一起走了,”周士原笑了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虽然你不给我发航班号,可我能通过到达时间和机场自己查啊,以后还是要多多见面,但是不要买廉航委屈自己好不好?”

“我服了,你们是不是都对廉航有什么偏见?我觉得吉祥就挺好的......这个不重要,下次一起出去玩再蹭你的头等舱往返好吧,下次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出去玩。”
周士原一睁眼,就看见王敏辉安静地蹲在推拉门前。不知道他醒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喊他的名字就心不在焉地哼一声权当应答,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玻璃。周士原探头找了一圈,才注意到站在阳台角落里梳理羽毛的黑色鸟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于是他故意在下床时把动静弄得挺大,王敏辉果然回头,食指贴住嘴唇,皱着眉嘘了他一声。不过周士原无视了他拼命阻拦的手势,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眼看着王敏辉因为抬头瞪他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地上,就也笑着蹲下来,伸出手去捏他的跟腱。自觉丢脸的人龇牙咧嘴扑上去把他也推了个趔趄,那只乌鸦受了惊,怪叫一声,在他们的注视下飞走了。
#FIN.
标题直译自Черный ворон,一首俄罗斯民歌,想取的是阴影盘旋在头顶的感觉。但这个表述其实是有问题的,自我反省一下,乌鸦的乌就是黑,乌鸦难道还能有别的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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