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扎】第三个

*以下搬运补档自lof（20200520）
Summary:
关于科洛雷多身上有纹身这件事，莫扎特只是道听途说。
*现pa，无差，有私设，年龄操作，3 1个逻辑不通的过速故事
*送给一个朋友，祝你一切都好。
01.
关于科洛雷多身上有纹身这件事，莫扎特只是道听途说。
平心而论，这件事相当不可思议，任谁第一次听说都要下意识反驳一句“应该不会吧”，毕竟科洛雷多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这件事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作为家族产业的继承者，一个老牌唱片公司未来的象征，他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代名词，除了谨遵戒律，还没出过丑闻，找不到黑历史，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负面消息，是一路顺利循规蹈矩的优等生。惯于捕风捉影的人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他脾气差劲得要命，态度常常居高临下叫人心生不爽，可这圈子里僧多粥少，竞争激烈到残忍，哪里有人是好脾气好说话的主儿，何况科洛雷多。不过目前他在部门里只能算得上个小领导，因为自身资历尚且不够的原因大部分事务都是亲力亲为，时常需要与露着两条花臂的歌手接洽，这个时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科洛雷多就显得有点好笑。他为什么会纹身，又为什么选择把它(们)都遮住，莫扎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见过真人之前就看过公司官网上科洛雷多的公式照，好好一张俊脸和不错的好身材，本来职场通勤就没什么机会露腿，领口一颗扣子解了跟没解一样。要是仅仅是因为不想暴露纹身而不能看到——要求也不高——要是不能看到袖子挽到手肘的衬衫，那未免也太遗憾了吧?
最近几次莫扎特来公司的时候，总能听见类似的窃窃私语。不光是各部门新招进来的实习生好奇，就连A&R里一贯和他相熟的老员工都在午休时间用漫不经心又八卦意味十足的语气说起，就是我们部里那位小科洛雷多呀，上周又弄了一个新的纹身。听到这种自带可信度的发言那就算未来很快要和当事人开会现在只是路过扔个纸杯的莫扎特也要拐个弯儿往前凑凑，哎，这个月你们这边所有人都是忙完一茬忙下一茬，他还有时间去做纹身?可不是吗，小老板连轴转熬大夜，吃住在公司，那天回来好几个没下班的都看见他胳膊上裹着保鲜膜。可惜流言蜚语听了不少，但终究也不是多亲近的人，说实话，鉴于目前他们俩交流时百分之百出现争执的状况，莫扎特是真的没打算直接去问。严格来说他就是半个打工的，科洛雷多今年年初加入公司之后突然联系上了他的乐队，合同相当自由，谁不签谁就是头号傻瓜，那是他俩唯一一次一拍即合。

如非必要平时莫扎特主要还是在自己的录音室里工作，连个经纪人都没有，这次是科洛雷多主动来问他要不要发挥作曲专长接点外包合作的活儿，他才需要隔三差五带着录音带来公司这边找混音师面谈。
说来人纹身的原因五花八门，也许只是脑子一热因为觉得帅气就纹上的图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莫扎特还是忍不住去想。比如一个名字，学业有成工作顺利、未来肉眼可见一片光明的科洛雷多，人生的前二十八年不可能没有故事。也许一位俏皮的金发女郎可以打碎他严肃的外表，又因为他现在仍是单身所以大可以想象一个悲伤的故事，现实残忍，有缘无分，待到尘埃落定，只剩下花体黑字记录她的闺名。或者是一串音符，听过就再也忘不了的旋律，是原本不愿意接手家业的小科洛雷多的入行契机。他要是音乐家，必然会为写出同样优秀的曲子而不懈努力，但遗憾地发现自己在创作上并无天赋(这也不一定是胡编乱造)，于是改把利用优越独到的审美品味发掘天才并为其打造白金唱片当作人生目标。还有可能是一句德文，出自歌词，箴言，座右铭。不对，像他这种人应该纹拉丁谚语，Fiat iustitia pereat mundus，“即使天崩，也伸正义”。

莫扎特想象了一下他签名时那种龙飞凤舞的手写花体，哈哈!如果换了他，他就要纹“Carpe diem”，及时行乐才是人间正道。
负责宣传的小姑娘给他发来一个压缩包，让他挑选一些与这张专辑相关的元素。他双击打开第一张，天父在上，有时候事情就和这图案一样，一个小小的、伸出水面的鲸鱼尾巴，很简单的线稿，却能在别人心里拍出惊涛骇浪。当然，如果这个事件的对象是科洛雷多，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莫扎特来说，生活里多一点不可预知的乐趣也不赖。
02.
“你再说一遍，科洛雷多怎么说?”
“科洛雷多先生说，他说这是他见过最经济的explicit，鉴于他都找不到还能往里加脏字儿的地方。”阿尔科一板一眼地又重复了一遍，手里还举着那个文件夹，“如果你想知道详细的修改意见，可以看一下他的批注。”
“还详细修改意见，他是不是想在作词那一栏留下自己的名字啊。”莫扎特抽出第一页歌词，扫了一眼就气极反笑，“阿尔科，你——您有没有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唱儿歌的?他要是突发奇想要拓展受众面，吸引低龄顾客，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写钢琴协奏摇篮曲甚至要不了一天，也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阿尔科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公事公办，转达他人的话绝不添油加醋。但是莫扎特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说出的话无论通过录音、文字还是转述，都拥有原样气人的效果。至于科洛雷多，他一向以自己的工作效率为傲，所以莫扎特收到邮件让他第二天一早就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惊讶，一直坚持到听到科洛雷多“如果你真的愿意先去录一张古典也不是不可以”的嘲讽时才发出第一声假笑。
“我这样写自然有我自己的道理，我又不是没学过学院派的套路，只不过看起来我要表达的东西有它自己的想法。我必须告诉您，我追求的是顺其自然出得到的效果，而不是刻意的人工痕迹。”
“这和所谓派别都没有关系，你的一部分歌词像是出自站不起来的醉鬼，还有一部分来源于拿到纸笔的疯子。你的老师肯定教过你，任何音乐家都不应该抛弃理性去创作。”
“我的理性允许我的感性有时超前于它。”
“那我希望它不要任由低俗的歌词和太过于轻率的编曲白白消磨你的音乐才华。”
一开始的宽容大度都是假象，科洛雷多这个人就是一个控制狂。莫扎特咬着铅笔关上和科洛雷多措辞激烈的聊天记录，开始琢磨着如何把他写进新歌里。前辈诚不欺我，看来A&R确实是“Attitude and Rejection”的意思。之前认为小老板就算脾气不好也与自己无关是错怪了他，能与性格各异的音乐人正面交锋的伯乐自己果然也是擅长撅蹄子的好马。归根结底，谈判这种事情需要相当的技巧，讲究一个你来我往的动态平衡，科洛雷多与莫扎特又磨了数周才勉强谈拢。这边音乐家拿着定稿气得要死骂骂咧咧去录音，那边科洛雷多还要进行一系列和宣发部门的交接工作，想必头发也掉了不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算一算自己的大背头还能梳几年。

新专辑正式发行的那一天科洛雷多来上班的时候带了一束花。莫扎特也在，耷拉着眼皮听后续需要他参与的宣传策划，闻到香水百合浓郁的味道差点窒息。科洛雷多浑然不觉整个办公室里大家八卦的目光，路过其他人工位时还挥挥手让下属不必在意自己。莫扎特眼皮直跳，紧赶慢赶在午饭前让谈话告一段落，正想溜走就被科洛雷多隔着玻璃叫进他的隔间，和依旧生机勃勃的雪白大花面面相觑。拉一下百叶窗行不行?大家饭都不吃了都在看我?
“我不喜欢这花。”
“也没说给你。”
莫扎特被噎了一下。谢天谢地科洛雷多今天的目的不是数周如一日地叫他想翻白眼。
“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所以买了一束带来给你看看。”
“您是不是有点——”
“不是。我喜欢这种花，喜欢古董留声机，喜欢收藏老唱片。当然还喜欢音乐，虽然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我也不介意在公寓里给你让出一些地方。沃尔夫冈·莫扎特，以后碰上节日和纪念日你想要我送你什么?”

莫扎特不知道应该先震惊还是先装傻，先嘲笑科洛雷多老土到失败的隐晦表达还是先回答他没头没脑的问题。他下意识想说是不是有点突然，是不是有点快，立刻又意识到现代人的节奏大抵不过如此，没有时间和机会远远观察，只有先主动出击才能发展出故事。他想问为什么是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却风马牛不相及。
“你到底有几个纹身啊?”
好友打来祝贺他横扫各大音乐榜单的时候莫扎特在科洛雷多订的餐厅里坐立难安，一两分钟的电话他愣是拖了几倍时间才回到座位上。他们俩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聊着聊着就会说到他们共同的工作，构想下一次合作的蓝图，理念难以契合不是问题，偏偏科洛雷多时不时就能把思想碰撞变成近乎字面意思的激烈交锋。莫扎特对一方自带说教意味的观点交流有一种天生的厌恶，周末也不习惯按正常时间吃午饭，现在怎么听怎么烦，只想赶紧结束对话结束这一切。
“你想一手包办你不如投资别的歌手，给他们开indie去呗，老子就懒得伺候你这种人。一个厂牌下面还能就我一个吗?我也不碍着您赚钱，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哈。”

莫扎特都走到第三个红绿灯了才记起来他新买的卡祖笛还在科洛雷多家的茶几上，现在想想那头驴也是够牛逼的，用外貌迷惑他人头脑并把自己潜移默化进另一个人的生活的速度换谁来都得甘拜下风。现在好了，他以后一想到自己这张专辑就会想到科洛雷多，反胃反胃，演唱会决不唱这张里面的歌。卡祖笛就留给科洛雷多吧，反正他讲话本来就像放屁，用说的用吹的都一个样。
怎么会有人去纹身啊?去之前过来人的警告和提示统统被他踢到一边，所以现在莫扎特不知道，纹完身后悔了该怎么办?洗掉的话未免也太疼了，还有一个方法是再找一个什么东西盖住，换一个花样，却又是要纹上去的，又是一遍痛苦，跑也跑不掉。
03.
“你什么时候回来?”
莫扎特没关消息提示，反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就自顾自地振了一下，伴随着小幅度的挪动，声音不大，但在咖啡馆的交响乐背景音里还是略显突兀。过了一分钟没有下文，他才丢下小叉子拿起手机来看，果然是科洛雷多发的消息。他这是什么意思，才出来几个小时就要查岗，还管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就不能不回去了吗?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就来管东管西，有没有一点人身自由意识?一堆反驳的话就在嘴边，莫扎特想了想，先挑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点阴阳怪气地加工一下发过去。

“哦，您这是冷静下来了?”
“我做决定的时候一向很冷静。”
放屁。科洛雷多你有点自知之明，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每次想要定下什么之前必然折腾得身边的人通通折寿，说好听点是完美主义，说难听点是吹毛求疵。跟着你工作免不了怒火攻心，着实伤肝，合作能达到两次不是金钱交易就是美色误人，后者我本人亲自体验中，倒还不知道是不是伤肾。神爱世人，哈利路亚。
“那您这次又做了什么决定?”
“今晚吃什么由你定，但是下一张专辑必须听我的。”
好，我等了一下午，给萨列里贡献了两杯冰美式三块小蛋糕的业绩，现在不仅要浪费时间思考今晚吃什么，还单方面被宣布失去了新专辑的选曲权力。很好，很好，他妈的，莫扎特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专辑听你的?就这个?希罗尼穆斯你装修你那间破公寓的时候是不是把新桌布铺到马桶盖上了?不是你的公司捧红了我，你不要自认为都是你的功劳，我单干的时候也很成功好吗?腿长在我身上，我想不回就不回。哪怕你说点别的我可能都会答应你，比如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们不如——”

“分手?想得美。”科洛雷多在那边冷笑一声，“也就只有你会一天到晚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以为这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不是?我把话放在这里，不是。还是说‘再提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跑都跑不掉’这种话比较符合你的心理预期?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现在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现实，法治社会，你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岁，都是成年人负起责任讲点道理行不行?”
“呃，那个倒也不必。虽然我不知道您要我对您负什么责任，但我是绝对不会把新专辑交给您的。”真打起来吃亏的毕竟是莫扎特，就算有一肚子气暂时也只能腹诽，他又拾起敬语，面子上假模假式把话说得诚心诚意，“道理确实要讲，我们不能动手，毕竟我一直觉得您有点毛病，您这样子不管做出点什么来恐怕都是要减刑的。”
“你回来咱们再好好讲。我就不信我说服不了你。当然，你也有权保持沉默。”电流让科洛雷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恻恻，或者只是莫扎特的心理作用，“记得去随便弄点什么回来吃，做好准备，今天晚上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劳您驾起开点儿，科洛雷多先生，您这大屁股把我的好心情全都给坐烂了。”
拜托，这不是恐吓吗?就这样还能答应的话，我可能听起来比你更有病。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许提分手呢?我不会为结束一段刚刚开始一周的恋情可惜，也不在乎会不会因为失去资源而后悔，哪怕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很多事情，半个小时以后莫扎特拎着三张冷冻披萨站在电梯里想。我们没有任何能证明情侣身份的饰物，我们没有共同财产，我们没有做过爱；我们没有真正讨论过未来的规划(假设这玩意儿真的存在)，我们没有填过婚前十道必做题，我们没有提过结婚；我没有正儿八经给你写过歌，我没有听你认认真真说过“我爱你”，我甚至没有确认过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三个纹身。但是快餐之神作证，我刚刚有一瞬间却觉得这样就可以了，有些东西不说也没关系，有些过去就此封存也没关系，意见不合也没关系。我不打算也不需要知道你的全部，你我想法上不成熟的地方总可以靠对方的意见来补足，我们就是两个拼命奔跑的工作狂。

而我们的爱情——如果它是爱情(或者随便什么其他关系)——就算这样都能开始，就算这样也不会结束。我们有一周就会有一个月，一年，或许更久，好像维持一段亲密关系就和我每天写歌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尽管不会太顺利，却不能停下笔。一周时间足够长，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录出几首小样，还有纹身的保养和恢复。现在莫扎特知道，人在纹身之前难免胡思乱想，但纹了也就纹了，习惯了也就习惯了。直到最后无谓喜欢不喜欢，不过是无论发生了好事还是坏事，你知道它都会一直在，带来一种奇妙而长久的慰藉。
1
“也许哪一天我也会去纹身。但是希罗尼穆斯那混蛋告诉我说特别疼，能有多疼啊?他就是不想我纹身。但是他说得又没错，我确实很怕疼诶，这样一说我就不想去了。”他在酒吧里这样告诉席卡内德，席卡内德翻了个白眼，一副他早就知道的表情。
“先不说你家那位描述的夸张成分，如果你不怕疼，沃尔夫冈，”他说，“就冲你那个鲜少在乎什么东西的劲儿，你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也对。疼了也好。莫扎特赞同地点点头，他写了那么多年的音乐，灵感于他好似从无枯竭之意，既然都很珍贵，那就也等于都没那么珍贵。哪怕几乎所有珍视过的人都逐渐离他而去，自己跌跌撞撞居然还过了那么多年，那同理有些人对他来说原来也没有那么重要。会不会有哪一天他能克服恐惧呢?他在遇到科洛雷多之前曾希望能克服对疼痛的恐惧，而现在他渴望能够亲口承认自己想要纪念一点什么，比如为了纪念在五线谱上随手写下的几小节音符或者随便在哪里与别人擦肩而过的一秒钟，把某一段旋律留在皮肤上，把某一个人永远留在生命里。做决定真的是很难的事情啊，他想，科洛雷多都做了三个了。
#FIN.
大家520快乐!
虽然有利益驱动和炒作需求，但中文当真是轻易就能玩谐音浪漫的第一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