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二）

第二章 林致远躺在床上，刚刚跟踪曼娘时吹了不少冷风，让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脑子也清明了许多。曼娘这件事上处处透着诡异。 大半年前，他认识的曼娘还叫虞歌，是一个去岳州投奔姨母的孤苦女子。三月前，虞歌突然不告而别，他四处苦寻无果。她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昆曲名伶，还成为父亲的宠妾？ 从他今天跟踪的情况来看，虞歌的武艺并不在他之下，尤其一身轻功了得，多亏今夜月色明亮，他才没有跟丢。可是不论是孤苦女子还是昆曲名伶，虞歌似乎都不应该有这一身好功夫。她到底是什么人？ 虞歌半夜从房中溜出来，似乎是在查探什么又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当初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吗？是因为在他身上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又转头接近父亲吗？ 虞歌接近林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与太子和晋王之争有关吗？ 思及此处，林致远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当今圣上子嗣不丰，仅有五个皇子。皇长子是太子；皇二子体弱多病，缠绵病榻；皇三子是晋王；皇四子庸碌无为，胸无大志；皇五子年纪尚幼，才将将五岁。 太子虽贵为储君，但却为人浅薄轻狂，更兼荒淫无德。皇上与先皇后是青梅竹马，结发夫妻，太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封为了太子。先皇后英年早逝，皇上大为悲恸，至今空悬后位，所以无论太子做了什么荒唐事情，皇帝总能对他格外开恩。不过随着年岁渐长，太子行事越来越逾矩无度，皇帝对太子的不满也渐渐加剧。 与太子相比，晋王清正廉直，贤德明理，又勤于政事。他出低微，生母兰妃本是不受宠的末等妃嫔，连带着晋王也不被重视。只是他成年后，无论皇帝交给他什么任务，他都办得干净漂亮，更有军功加身，皇帝这才愈发器重他，去年更是被加封为仅太子之下的亲王。朝堂上支持晋王的臣子能与太子党分庭抗礼，民间的口碑更是远在太子之上。

皇位之争在太子和晋王间已渐趋白热化。 林致远很早就知道父亲在为太子做事。 林家的生意在景朝遍地开花，离不了太子的人脉铺路和暗中帮忙；而林家挣得白花花的银子也流水价似的进了东宫。林致远为人高风峻节，谦和正直，自是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这些年没少与林伯平因此事争吵。他觉得父亲走得是歪门邪道，端得是助纣为虐，早晚会自取灭亡。而林伯平则怒斥他狗屁不通，说扶持储君是正道，等太子荣登大统那一天，就是林家封侯拜相的那天。 林致远觉得父亲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为了不再和父亲争执，也不想看见那些糟心事，这几年，林致远几乎都在外地打理自己的生意，尽量把自己手下的铺面和父亲的划清界限，力求在大厦倾倒的那天，能给自己和母亲留一些喘息的余地。 今年过年前，晋王带兵从西山剿匪大胜而归，行至一处陡峭山崖时，突然从路边的草窠子里飞出一只野山鸡，直扑在晋王的马头上，马儿受惊发狂，竟带着晋王一头扎下了悬崖。
山道本就狭窄，这一下更是令人措手不及。好在晋王真刀真枪地在沙场上滚过几遭，应变奇快，当时就蹬开马鞍，一甩马鞭卷住崖边伸出的一截枯树，枯树虽承受不住重量，但好歹也减缓了他下坠的力道和速度，晋王借着这个力又飞身扑抱住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民间众说纷纭，大半觉得是太子下得黑手，皇帝也派人彻查此事。可是扑马的山鸡早飞走了，受惊的马也摔进崖底的大河里，至今都没捞到。刑部和大理寺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所幸晋王只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这件事也就按意外揭了过去。 林致远在永州过年时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疑心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山路狭窄，军队拉得长，晋王又走在队伍中段，怎么那山鸡早不飞晚不飞，偏偏正扑在晋王马上呢？他又想起年前自己刚到家时，父亲经常早出晚归，神色匆匆，又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虞歌正好在此事一月之后！

难道虞歌竟是晋王的人？ 难道此事真的与太子有关？甚至是父亲相帮太子做的？ 难道晋王已经知道了太子和父亲的关系？ 林致远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嗓子里像噎住了什么东西，心里慌乱得厉害，脑子里就像拨动了琵琶上最粗的那根弦，嗡嗡乱响着。他摸到桌边，胡乱地喝了一大杯冷水，力求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细细地回忆与虞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