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四）

第四章 虞歌就这样安顿下来。她勤快能干又大方明朗，很快就跟林宅和天香阁的人混熟了。总账先生的工作她能做得又快又好，闲暇时间也在林宅做些端茶送水清洁洒扫之类的零活。林致远打着趣说，她是付了租金的，不用做这些活计。虞歌也笑问，她做这些活能不能抵一部分房钱。 日子就这样欢快又平静地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自从林致远夸过一次虞歌煮的茶好喝之后，只要虞歌有空在家，她就包揽了往他书房里送茶水的活计。她端着茶盘轻轻推开门，把茶杯放在林致远手边。 林致远见又是她，笑着说:“我们天香阁的总账先生怎么又干起来小厮做的事情了？” 虞歌答:“这不是为了讨好东家好多给我涨点月例，少收点房钱吗？” 林致远佯作好奇:“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给自己攒嫁妆吗？” 虞歌轻轻“嗤”了一声，“什么攒嫁妆，哪有人嫌自己银子多的？
不过今天呢确实另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虞歌清清嗓子，装模做样地走到他桌前几步开外的地方，深深一揖:“小人虞歌，想向东家讨明天一天的假。” 林致远也配合她演戏，故作姿态道:“哦？所谓何事啊？” “小人听说岳州城外的碧庭湖为踏青的好去处，进来春色怡人，小人也想去瞧瞧。” “这样啊……念在你这段时间也算是辛苦，准了！” 虞歌喜出望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东家！” 林致远看着虞歌欢欢喜喜的样子，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虞歌跟着天香阁另两个伙计一块往碧庭湖游玩去。三人说说笑笑刚到湖边，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么美的景色，三位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来啊？”林致远摇着扇子，从柳树后面绕了出来，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潇洒模样。 四个人结伴沿着湖边赏景，才走出去没多远，个高的伙计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一把抓过个矮的伙计，向林致远道:“东家，虞歌，小人看那边景色不错，我俩往那边去看看。

”说完拽着人就走了。 虞歌有些好奇地向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张望:“那边有什么？他俩这么急匆匆就走了。” 林致远觉得有些好笑，并不搭虞歌的话，只沿着路往前走，还招呼她:“快走。” 为了方便，虞歌一直扮着男装，今日也不例外。林致远在男子中并不算矮了，但虞歌也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她身量虽然纤瘦，但容貌清秀，两个人行在一处，又都清隽挺拔，招来好些小姑娘的眼风。 虞歌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一半被美景吸引，一半被路边的摊贩吸引。林致远看着她渴望又克制的眼神，好笑道:“想吃就买呗。” 虞歌摇摇头道:“二月的月例才发没多久，我又要交租金，还要置办一些必需的东西，得节省，不能买小吃。” 林致远的心里软下去一块，朗声道:“去买吧，今天东家给报销，当做对你辛苦工作一个月的奖励。” “当真？” “童叟无欺。” 虞歌欢呼一声，扑向路边的小摊，不多时就左一串粉团子，右一串炸果子，嘴边还沾着点酱汁。
林致远看她这副馋猫样儿，觉得好玩极了，故意叹气道:“哎呀呀，你说你吃得也不少，怎么还这么瘦，虞姑娘真是浪费粮食啊！” 虞歌心情极好，口腹之欲的满足，让她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晃脑得意洋洋道:“哎呀呀，没办法，爹娘生的好，东家你羡慕不来。” 林致远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猫，吃饱喝足后也常常是这副样子，还用额头蹭他的手撒娇求摸摸。他的眼睛里盛满了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柔宠溺，抬手轻轻刮她的鼻梁:“你怎么这么调皮。” 四目相对，两个人俱是一愣。林致远迅速收回手，指背上还残存着刚才的柔滑细腻，他暗恼自己的鲁莽孟浪。虞歌的脸红了，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出声打破这无言的尴尬和暧昧:“我爹爹从小便唤我阿虞，东家若是愿意，以后也可以唤我阿虞。” 林致远的心跳突然加快，柔声道:“好。

致远痴长阿虞几岁，阿虞若是愿意，私下也可唤我一声兄长。” 从碧庭湖踏青回来后，林致远和虞歌之间好像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和暧昧。不论是在家里她给他送茶水时不经意的指尖相碰，还是在天香阁里他给所有人训话时无意的目光相接，都能令两个人暗地里小小的开心一下。 很快就到了五月末，还有几天就是林致远二十五岁生辰了。这天，虞歌又去给林致远送茶，刚准备出门，被林致远叫住:“阿虞可给我准备了生辰礼？” 虞歌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竟然找我要生辰礼？拜托你可是东家哎！我靠你发银子吃饭，靠你租房子睡觉，我还在仰你鼻息生存，你竟然找我要礼物！” 林致远深感头疼，扶额叹道:“我不过问一句，偏你有这许多话等着我。” 虞歌撇撇嘴，勉强道:“好吧，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我考虑一下给你准备。” 林致远奇道:“这生辰礼不应该是你自己私下准备吗？
怎么还要我说要什么？你这人真是好没意思。” 虞歌不服气:“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这一个刚刚能填饱肚子的人，哪有心思弄那些花花肠子。再说了，我一个月例只有五两银子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天香阁大东家缺什么呢？” 林致远忙道:“行行行，好好好，你别说了，你让我想想我缺什么。” 沉吟半晌，林致远微敛神色，声音也低了几分:“自我认识阿虞到现在，还没有见过阿虞穿女装呢，阿虞可愿在我生辰那天穿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