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金」杀死比翼鸟 chapter2

曾有一段时间，金喜欢收看荒岛求生一类的节目。 不单单是冒险精神作祟，在无人机视角将主角在野外的思考、行动、甚至是闲极无聊时的自言自语尽收眼底；一期节目播完，不仅汲取了碎片化的野外生存知识，更欣赏了主人公各种搞怪有趣的求生经历。 特别是挑战结束，挑战者从荒野回归现代文明时，镜头下特写的面部表情—— 兴奋又激动，眼睛闪烁着泪光。 或许还有生存模式更换所导致的暂时的社会性‘脱节’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格瑞出事的两个月前，他们一起去过一座市内有名的科技博物馆。 那天好像是情人节，他接过了那束精致的向日葵，却转头又塞回了爱人的怀里。 于是白发男子只好无奈地把花夹在臂弯里，他一手一杯奶茶，再加上两个不小的斜挎包；看上去就像一个行走的物品架。 料峭春寒，加长款围巾裹在两人的脖项上；他们并排走着，戴着同一条围巾，金拖着行李箱，格瑞背着包、拿着奶茶，臂弯还小心翼翼地放着一束灿烂的花。
既然是科技博物馆，自然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高科技产品和数层分类展示区；里面的展物都是日常生活中难以见到的东西，甚至有一些仪器或者装置是非专业人士闻所未闻的。 至少金就觉得很是新奇，他拉着格瑞跑遍了整个博物馆，一路涨知识；他们一起把几层楼的体验装置都玩了个遍，明明是博物馆，却被金逛出了游乐园的感觉。 因为有格瑞陪伴，即使标注纸签和工作人员的介绍有不详尽或令人费解的地方，金也没有那种跨越日常生活的‘脱节’感。尽管这里全是高科技的、不来博物馆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的东西，也不会产生被科技抛下的慌乱感觉。 如果说科技博物馆是严肃而友好地对外展示高科技产品，尚且令人感到震撼；那么宇宙超能研究所与之相比，则是无处不在地展现着科技的锋芒毕露。 They are the top arms dealers. They use technology to commit crimes. （他们是最高端的军火商。

他们利用科技犯罪。） 像是从现实一脚踏进了特效绚丽的科幻电影，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超能研究所，金甚至会产生身处VR游戏的错觉：DNA双螺旋结构的透明观光电梯、人体病理状态的全息投影、实时拍卖药品的巨型光屏、植入型微量元素补给微型栓广告，还有定时净化空气的观赏宠物小藻球… 飞行板的速度很快，却刚好卡在了金能站立保持平衡的点上。一旁的雷德正热情地介绍着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金在后边不时的回应一两句。 尽管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个红发男子比起助手机器人，看上去倒更像是一个人类；但一路见识过超能研究所的科技能力之后，金也迅速接受了他是个机器人的事实。 如果放在以前，金见到这些东西可能比雷德还要兴奋，说不定还会凑近仔细看看这位高端机器人的外表构造；但在科技观感和现实情况都大相径庭的现在，他觉得…仅仅从内心感到平静都是一种奢侈。
我应该高兴一点的，金想，这里展示的医疗科技越超前，格瑞苏醒的希望就越大。 宇宙超能研究所不愧是饱受争议却又享誉世界的研究机构。 至少在接到那两通电话之前，金以为他们会保持现状，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这个仿生人实在是太完美了，诞生于本体提供的生物组织，有着同样的DNA，他甚至继承了格瑞所有的记忆和性格；完美到连金都觉得，格瑞只是换了一个仿生人的身体和他继续生活而已。 该怎么界定这个仿生人呢？ 金叫他‘格瑞’，他们仍是外人眼中的模范恋人，他们同吃同住、亲密无间。 他们对过度亲密却总是点到为止，格瑞不会拒绝金，连带着这位仿生人也一样；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金不会拒绝来自格瑞的亲密，更不会推迟他的求婚。 整整四年、多少次午夜梦回，没有那场车祸，他仍等待着恋人精心准备的求婚；他们太过熟悉对方，所以就连求婚的小惊喜也会被金敏锐地察觉蛛丝马迹…

会怎样呢？没有那件事情的话，他会答应他的求婚，他们会飞到L国旅行并办理结婚证 ，然后再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举办婚礼…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到现在，制作自己的仿生人以备不时之需的富豪多如牛毛；作为主人，这具新的身体从开始制造，泡在营养液中的小小胚胎，到培养结束，终于站到他面前的‘格瑞’…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属于’格瑞这个人的、记忆是、意识也是。 但他不是最原本的格瑞，太矛盾了，谁能保证植物人的意识能被完全移植呢…如果完全移植，原本的身体又该怎么办呢？原来的意识会死亡吗？ 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这两年，都是他的自欺欺人吗？ 昨晚的聚会进行到一半，气氛烘托得正好，格瑞悄悄地向他暗示了求婚的事情，不出他所料的话，以格瑞的习惯，恐怕这代表着有关求婚的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了。 所幸仅仅是‘就绪’而不是‘到位’，这份精心准备的惊喜不会突然变成惊吓。
在这之后医院便打来了电话，金避开人群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接听；但按理说在聘请了安迷修教授的护理机器人之后，不同于天天往医院跑和在各种场合接到电话的旧况，医院所有的问题都会由这位机器人传达至安教授那里，双方相互沟通之后再由机器人定点传达至第三方，也就是金这里。所以在接到这通电话时，金是有些意外的。 这通电话告诉他，格瑞的各项身体数值剧烈波动，粗略判断有轻微苏醒迹象，预估期可能就在这几天，到时候再另行通知。 然后就是现在，宿醉第二天，他刚起床把衣服穿到一半，床头柜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金只得囫囵套完了手上的T恤，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Mr. King! Congratulations!Mr. Grey醒了！” 是麦伦医生的声音，他显然有些激动，几句母语脱口而出，最后才堪堪拐了回来。 “噢天呐，这是一个奇迹！

不，我是说，金先生，这是我来这个国家所创造的第一个植物人苏醒的病例！我刚刚真是太激动了！您今天有空来一趟医院吗？我想格瑞先生一定很希望您出现在他身边。” “好…” 只来得及说出这个字，电话便被猝不及防地摁断了。 后知后觉是自己刚才一个激动挂掉了电话，金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头发都飞着几绺，身上套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床边；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却像置身幻觉一样，处处都充斥着不真实感。 他慢慢地收拾着自己，走出卧室时甚至有些失魂落魄；他在休闲厅站了一会，远远地传来了饭菜的香味，还有箭头欢快的蹦跶声。 金在原地发了会呆，待再往前走时，却突然发现了一方放在书架后的黑丝绒小盒。 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随即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他未曾停留，步伐沉重而坚决。 他必须做出选择，尽管现在他自己也迷茫不已。
“格瑞醒了。” 他这样说着，没有再看仿生人一眼，也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仿生人迷茫之后骤然变换的表情，也没有看见在他离开后，仿生人佝偻着身体，神经质地抽搐着跪在了地上。 “雷德那边没有问题，安迷修在控，护理机器人也没有出错。” “昨晚的电话是麦伦医生的助手直接拨打的，他们有这个权限，没经机器人的手所以无法拦截；只是今天这通电话是麦伦医生用自己的私人号码打来的，我们的机器人今早便按协议被医院退回，只来得及记录了凌晨时间段格瑞的身体数据。” “维德在等您回电…他说那边联系到了‘天使’，希望您尽快回信——” 跪倒在地的‘格瑞’体内传出一连串金属骨骼摩擦的爆响，这具身体以瘆人的扭曲姿势立身趴在桌上，‘他’晃晃脑袋，很快便站起来恢复了常态；门边刚送别主人的箭头对此毫无反应，自顾自地回窝里睡了。 日光照耀下，淡紫色彩一闪而过。

“奈特洛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