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金】杀死比翼鸟 chapter1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怎样决断一个人的死亡?
是失去脉搏、呼吸、心跳...还是意识?
或许现在的科学技术仍无法攻克所有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曾令人类惊慌不已的‘死亡标志’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就像人们所熟知的呼吸困难与心脏骤停,在呼吸机、心脏电复律这些应运而生的高科技医疗产物面前,似乎都已被完全破解。
短短几百年内,人类科技发展堪称神速,超半数的‘死亡标志’都已配置上了相应的解决方案,但很遗憾,这并不能阻止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
意识,‘死亡标志’的压轴、一个曾与‘灵魂’挂上等号的名词;也是自设想提出那天便一直困扰着人类的、死神的召帖。
健全健康的人、肢体残缺的人、病痛缠身的人都有正常的意识。意识存在却不正常的,一般是指精神病人一类的存在;而主观上无法确定意识有无、机体能够客观运作的,我们把它归纳为先天遗传性与后天获得性两种情况。前者可能由近亲繁衍与基因突变导致,后者则大多属于突发脑损伤系列:譬如针对头部及大脑的机械性打击与某些疾病,使健全健康的人变成疯癫者...亦或是植物人。
在这种情况下,唤醒他们的意识是唯一的治愈可能,也是让他们自理生活、并在真正意义上‘活着’的唯一途径。

在一片黑暗之中,朦胧间,他好像听到了许多声音。
马嘶、犬吠和猿啼。
狼嚎、狮吼同虎啸。
鸦噪、鹤唳与鸟鸣。
少年在黑暗之中浮沉,一开始,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没有;直到点点柔和的微光出现...这些透明而无声的小东西是磷虾,少年沉默着放空自己;被封闭的五感正在缓慢地恢复,继听觉与视觉之后,身体传达至大脑的触感似乎变了。从一开始的无感,到被黑暗中的微风托起,然后再浸没于海水中,介质不同,飘飘然的感觉也截然不同;陆地生物代表性的声音不复存在,数以亿计的磷虾汇聚成群,犹如星云一般漂浮在海面上,是难以言述的美丽场景,却万籁俱寂。
听不见,完全听不见。
不论是水中的气泡独有的咕嘟咕嘟的声音、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小东西们成群结队地游动的声音、还是更深处的海底生物的声音,统统都听不见;就像被扔在水里,视觉恢复之后,他又丧失了最初在‘陆地’上的听觉。
...是在做梦吗?不然为什么人能在水下呼吸呢?
大脑滞涩的运转着,他开始本能地对现状感到苦恼;他看见一个庞然大物从远处游弋而来,它甫一张开深渊一般巨大的嘴巴,浪便翻涌了起来,就像陆地上平地而起的暴风,于是那些聚集的磷虾便纷纷被卷入了它黑黝黝的口中,成为了这位大体型食客的腹中餐。

海怪?
不,是鲸鱼。海洋中最大的哺乳动物,但鲸鱼是群集动物,它们经常成群结队的在海里生活,这只却明显是独身惯了的模样,它的同伴呢?
那条鲸鱼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怪异而渺小的动物,它似乎因此兴奋了起来,为了不把少年卷走,它靠近的速度与之前游弋捕食的时候相比不知慢了多少——它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于此同时,少年也终于听到了入海之后唯一的声音。
鲸鱼之声,又名鲸歌;鲸鱼发出的是超声波,但人耳可以听到的声波的频率是20Hz-20KHz,人们只能借助仪器将它们原本的声音转换成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这声鲸歌空旷、古老,苍凉又震撼人心,瞬间便安抚住了惴惴不安的人类。
我被俘获了,他想。
是孤独的鲸啊,52Hz的Alise...
他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已经被热情的狗子糊了一脸爱的舔舔。
难怪刚才梦到了海,原来是这样。青年满头黑线,而始作俑者仍恬不知耻的在他胸口做窝,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袍落到腰际,都快被它扒光了。
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功爬床,正把脑袋一个劲地往他脸上怼,屁股墩儿也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四处扭动;这家伙见他醒了不仅毫无收敛,甚至还更亢奋了些。

“箭头,别闹。”
一巴掌把箭头的狗头糊住,青年趁机在凌乱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宿醉的后果就是平时都能睡过头的某人直接闷头大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强爬起来,而且脑袋依旧有些晕乎乎的。
真是要命。
“金。”
“醒了?今天周六,就没有叫你。”
穿着奶牛睡袍的银发男子映入眼帘,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睛里装着睡眼惺忪的他,清冷的声音难掩关切:
“先喝杯橙汁,可以醒酒。”
金伸手接住了递来的果汁,并在对方的示意下乖巧的喝完了它,但两人之间总萦绕着一丝微妙的尴尬感觉。见另一位男主人在场,一向调皮的箭头也安分了不少;它甚至非常的自觉,自个儿老老实实的下床溜掉了。
…箭头你个不讲义气的!
金有些悲愤的望着狗子离开的方向,就差伸出尔康手做出最后的挽留——箭头一走,这不就只剩他独自面对疾风了吗!
金的神态实在是很容易让人猜出他的想法,格瑞有些无奈地上前,然后取走了他手里的空杯子。
“关于我的求婚,金不用急着答复,”格瑞将房间内素净的窗帘一并拉开,午后怡人的阳光便洒落进来,落地窗让人在室内也能将屋外山林的景致一览无余,“饮酒伤身,我昨晚该拦着你的。”

“没有的事,抱歉...”
金发青年低下了头,神情落寞:“只是这件事我的确需要慎重考虑,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的,”格瑞修长有力的手顺了顺他睡得乱糟糟的一头金毛“午餐已经备好了,我去客厅等你。”
不,你不知道。
金没有再回答;待格瑞也退出房间后,他才如泄气一般,突兀地瘫软在身后的牛奶玩偶上。
或许他一开始的决定就是错误的。
所以即使如今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兴许也只是报应而已;当初做决定时来不及思虑的后果,现在也终于将血淋淋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朦胧的白晕模糊了视线;三年前,隔着一方小小的玻璃,金见到了刚出急救室便被转至ICU的格瑞。
那是一起由司机在高速上疲劳驾驶引发追尾,从而导致的特大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及其副驾驶当场死亡,另一辆车上的三人则被接回抢救;其中一名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格瑞则被判定为植物人,最后一位脊髓损伤,已经瘫痪了。这场车祸致三人死亡二人高度残疾;逝者已矣,生者的后续医疗费用令人望而生畏,虽然格瑞工作的特殊性解决了这个难题,可对二人来说,仍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幸事。

格瑞他还活着,以一名植物人的方式。这倒底算是噩耗、还是特别的运气呢?
阳光刺眼,蝉鸣聒噪;连打满冷气的室内都令人闷到窒息。
“那格瑞他,还有自我意识吗?”
“很抱歉,金先生…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胸前紧拥的文件夹被挤出褶皱,金发青年面色苍白,却依然站得笔直。
“植物人属于一种特殊的生存状态,有一小部分植物人,是存在意识的。部分植物人的神经反射功能并没有完全丧失,建议还是通过外界活动刺激,促使患者从昏迷的状态过渡到清醒。”
医生神色为难,但还是开口道:
“但神经影像的发展科学家们逐渐有了检测人类意识的工具…也有了不少先进的方法。”
“其中以与A国合作密切的‘宇宙超能研究所’为最,但医疗方面只是其次,他们的主攻方向从始至终——都是战争。”
“金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宇宙超能研究所,A国最大的军火供应商,各类高尖技术人才云集之地。传闻这家研究机构的资料库囊括了人类从古文明到信息时代的所有文献,甚至得到了部分国家的官方数据库支持;宇宙超能研究所也因此成为了诸多科研者的向往之地。 但他们与战争藕断丝连,甚至曾被曝出在暗地里进行所谓的‘战略研究’;所以尽管这里的薪资待遇极高,民众的抵触情绪却有增无减。 It was they who pushed the war and we who were bombed. (推动战争的是他们,被轰炸的是我们) The war made them earn a lot of money, and the war made us homeless. (战争使他们赚得盆钵体满,战争令我们无家可归)*

“…我明白了。谢谢您,麦伦医生。”
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金感觉自己连走路都是飘的。
摆在面前的,是戛然而止的幸福、渺茫未知的前路和遥不可及的归途。他似乎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拼命的维持现状,然后期待奇迹的降临…这已经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植物人和脑死亡到底是不同的,它恶劣地给予了家属生的希望,又支配时间洗刷着这份寄托。年复一年,有太多的东西经不起消磨;未来与光明的泡影破灭,微小的失望渐渐演变成绝望,爱不曾变质,现实却徒留一地鸡毛。
即使是多年之后再度回想,这段时光仍是令人压抑而麻木的,似乎就连悲伤都已被重担生生的压制下去,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仪器显示的生命体征似乎成了生活中唯一的慰藉。仅仅是日后回忆起来,都能让他再次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与犹如附骨之疽般缠绕浸没的空落绝望之中。
麦伦医生为了安抚家属所给予他的微小希望,与其说是救命稻草,倒不如说是致幻致命的杀人毒药。
他们并未过度干涉对方的工作,所以金对格瑞的工作并不了解。尽管身为亲属签署过一些无伤大雅的保密协议,但神经大条的金也只是将其归咎于工作性质上。但一份能保证无偿支付植物人全额医疗费用两年多的工作,真的只是一句‘特殊性’就能概括的吗?

空闲下来的时间,金的思维也在不断发散着。那些未曾打通的关节,经过不断的试探与调查,也终于开始展露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两年后,金预约了超能研究所医疗领域的专家号。
「宇宙超能研究所·医疗区」 “你好,金先生;医疗区域的引路机器人正在进行系统优化,现在由我来担任您的引路者。” 说话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红发男子;他戴着半截式机械面罩,身材颀长,正一边笑着招待来客,一边向金示意。 金点点头,站了过去。 见状,男子友好的朝金笑了笑,他右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一块光屏跃现身前;指节轻扣,一轮盘状飞行板便从远处飞了过来,停在金的脚边。 “我是安迷修教授的助手机器人,编号003,您可以叫我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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