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上）

tips： •cp云亮 •回忆杀 •让过去的遗憾都被未来所拥抱 ——分割线—— “阿亮，你听说了吗?我们之前住的老房子在的那条街要拆迁了。”假期的早晨，诸葛亮的母亲在厨房里洗碗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正在喝粥的诸葛亮愣了愣，含糊地问道:“是吗？是哪条街?” “就是你跟赵云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必走的那条街啊!你还记不记得，高中赵云和你在楼旁躲雨的时候，他的头被掉落下的水泥块划开了。那天赵云还满头都是血的和你一起回来，当时可真是吓死我了。”母亲说完，象征性地拍了拍心口，似乎仍心有余悸。 “哦，是那条街啊，为什么拆?”诸葛亮听到赵云的名字皱了皱眉，有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他没由来的烦躁，随即想岔开话题。 “政府的命令吧，说要拆了那条街进行商业规划，听说赔了一大笔钱呢！要是我们当时晚搬两年就好了，那样赔偿也有我们的份了，”诸葛亮的母亲叹了口气，“阿亮你读大学难得回来一次，要去那边看看吗？
” “我没什么兴趣。”诸葛亮把最后一口荷包蛋塞进嘴里，意图结束对话。 “哎，说起来你最近和赵云还有联系吗?你们小时候不是玩的很好嘛，他现在去哪里读书了？”诸葛亮的母亲又成功地延续了对话并提了一壶没开的水。 “早就断了联系了，也不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又见不到。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有资格出国的。”诸葛亮撇了撇嘴。 “哎，你看看你，人家赵云多好一孩子，小时候你也没个伴，就他高兴跟你玩，现在大了反倒不联系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母亲叹了口气。 “妈，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我怎么觉得赵云才是你亲儿子，”诸葛亮语气里满是不满，“算了，我出去转转。” “哎，你这孩子，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还有假的吗?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领个女朋友回来给妈瞧瞧？” “我还没打算谈恋爱，您就别急了。”诸葛亮穿上运动鞋，站在门口一脸无奈。

“实在不行，找个小伙子我也不介意啊，你这么大了，总要有个人照顾的，”自从诸葛亮大一和家里公开出柜之后，他母亲也已经想开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幸福才最重要，“要出去?晚饭前记得回来，还有，买几个鸡蛋回来，家里没蛋了。” “知道了知道了，太久没回来了，我去街上转转。”诸葛亮拿了钥匙，关门而出。 “这孩子……”母亲嘟囔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唱起了《好日子》，她手疾眼快地点了免提，“喂——赵云妈妈啊，下午的广场舞照常没问题……” “什么?你今天不来了?” “哦……赵云也回来了啊……” “嗯……我明白……都那么长时间了，想开点吧……毕竟阿亮也……” “你问阿亮？他刚刚出门啊……” “是这样啊……哦，那你下午还是打算过来喽?” “好的，我知道了……” “什么嘛，阿亮早就有人了啊，我还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母亲神清气爽地挂掉了电话，扭了扭脖子，“晚上烧什么饭菜好呢?” —— 这边诸葛亮刚出了门就开始无聊起来，本来也只是为了躲避母亲那一堆流弹般的问话，自己根本没什么打算，现在出来了反而很是不知所措。
到底该去哪呢? 诸葛亮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浮现出赵云高中那张阳光的笑脸。 该死的，我这么久没想过这个家伙，现在被母亲一句话，倒是唤起了他很多已经被他丢到不知哪个角落里的记忆。 去小学看看吧，鬼使神差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诸葛亮算是默许了自己这个提议，转头向自己曾经上过的小学走去。 站在小学的大门口时，诸葛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了名字，这个小学与他记忆中的小学一样的只有教学楼的样式了。 原来的灰墙刷成了暖色，破屋顶换上了红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铁皮门被换成了防盗门，连玻璃都从蓝色的换成了干净的双层玻璃，操场是在诸葛亮上学的时候就从煤渣跑道换成了塑胶的，如今似乎又重新刷了一遍漆。他印象中校门口有一片小竹林如今也不见了，换成了一排已经有些发黄的银杏树叶。 因为还是上午，操场上没有活动的孩子，倒是教室里传来了朗朗书声，其中混杂着一些读错的字句，和一些明显跟不上节奏慢了半拍的调。

无论什么时候，学生都是一样的。 诸葛亮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喂，那边那个!”门卫大爷喊住了诸葛亮，“你是干嘛的?要进学校先过来登记!” “不是，我……” “哝，单子给你，现在学生们在上课，走的时候动静小点。” “好的……”诸葛亮正好也想进去看看，便不愿多解释，填写了个人信息就进去了。 一进校门，诸葛亮似乎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几岁。他不敢靠那些教室太近，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学校这种地方他生而带着敬畏之感。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发现教室还同十多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他清晰地记得，他们的教室在一楼最靠近操场的地方，所以他们班每次都可以第一个到达操场。 脚步放轻放缓，他悄悄来到窗前，有个坐在窗边的男生正在用铅笔头戳着前面男生的背，然后被前面的男生一把没收了“作案工具”。他失落地朝窗外望了一眼，正好和诸葛亮对视，紧接着和眼神明亮起来，冲他招了招手。
“✘✘✘，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他的脸一下子又耷拉下来，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前面的男生不耐烦地用铅笔敲了两下桌子，他立刻心领神会。 “等于二。” “坐下吧，上课不能开小差啊。” 那个男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坐下后悄咪咪地给前桌男生塞了颗糖。 诸葛亮突然就想起了他和赵云小学的样子。那时赵云也坐在他身后，也喜欢拿笔戳他的背。 “我妈妈说，坐姿不端正会驼背的。你长得那么好看，驼背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诸葛亮不情愿地坐正了些。 “亮亮，为了谢谢你昨天教我题目，我给你吃糖，你要什么味道的?”赵云说着，开始从口袋里一颗一颗往外掏糖，“草莓的、葡萄的、菠萝的、苹果的、柠檬的……啊，柠檬只剩一颗了……” “我要柠檬的。” “啊?”赵云露出为难的表情，然后纠结了一下，“那……好吧，给你。” 小小的黄色糖果被糖纸包的严严实实的，赵云一脸忍痛割爱地用手攥紧交了出去。

“逗你玩的，我要葡萄，”诸葛亮见他一副决绝的表情，还是开了口，“柠檬你吃吧。” “不行，答应了亮亮的一定要做到，”赵云像是为了防止自己后悔，把糖剥开塞进了诸葛亮嘴里，“甜吗?” “还可以吧。”诸葛亮闭上嘴，酸酸甜甜的柠檬味在嘴里扩散开来，缓解了因为枯燥的课堂而产生的睡意。 “我说的吧!柠檬好吃。” “你下次记得多带点这个味道的。” “哦，好！” “诸葛亮，赵云，你们在吃什么?给我出去罚站!” 然后，走廊上出现了两个互相依靠着罚站的孩子。 诸葛亮回忆着，突然笑出了声，似乎觉得被一整个教室的孩子注视不太好，他忙捂着嘴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学楼之后，是一个花坛，花坛上摆着一座雕像，小女孩左手举着和平鸽，右手拖着一本书。 记忆中的雕像应该是白净的，可眼前的雕像全身附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显得毫无精气神。
雕像的脚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很是让人不舒服。书上有个鸟窝，有只不知名的鸟儿叫了两声，见诸葛亮走了过来，从窝里飞了出来。 他还记得小时候赵云对他说:“亮亮，这花坛里的草我见过，可以吃的!” 然后两个人的嘴里塞满了叶子，脸被三叶草酸到扭曲变形。诸葛亮气鼓鼓地打了一下赵云的头，又被赵云用他全部的颗糖给哄好了 诸葛亮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小时候的日子还真是无忧无虑，连快乐都是那么单纯而真实。可是这之后却…… 想到这儿，他原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出校门，沿着小时候的路线回家，顺便去买鸡蛋。 走在学校坐落的街上，他注视着街边花花绿绿的招牌和商标，觉得自己有些迷茫。 他离开这个城市去上大学也才两年，可是这地方变化却真不少。边走边回忆，却发现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在他的脑海里留下的全是似是而非的印象。 这条街上有那么一家理发店吗？

理发店的门口总是有三色的转筒，如果以前就有的话，他怎么会不记得? 这条街交叉口的店面经常易主。存在时间最短的是一家家具店，只存活了一周就消失了。虽然店面换了不知多少主人，可诸葛亮最喜欢的还是当初第一家灰扑扑的杂货店。 这条街上店铺的灯牌还是老样子，“✘✘文具”的灯牌坏的差不多了，走近了可以听到灯管漏电的声音，发光的字体忽明忽暗，很不稳定。 顺着记忆，诸葛亮走到了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子前，这巷子正夹在政府打算拆迁的那几幢房子中间。 虽然是白天，小巷也不是很长，但它就是看上去很幽黑，也许是因为两边的楼房太高了挡住了光线，又或许只是诸葛亮的心理作用。 他小时候觉得这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让人透不过气来。赵云生来怕黑，所以每次走巷子的时侯都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演变到后来，就算是他们上了高中，赵云过巷子也会和他靠的很近，有时甚至还会条件反射去拉诸葛亮的手，被诸葛亮一脸嫌弃地甩开之后就用一种被抛弃般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诸葛亮对这种眼神最没办法了，叹了口气又别扭地把手伸了出去。两只手在黑黑的巷子里紧握着，手心的温度传递着，有些奇怪的情愫在不是什么时候开始萌芽了。 诸葛亮回了神，定了定心，走进了巷子。 现在看来，巷子真的很窄，但是两边的墙真的不高，这小段路也不是很长。 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怎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巷子的入口处长了滑腻的青苔，诸葛亮不小心一只手按了上去，满手的水混杂着汁液让他很难受，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手上残留的液体擦干净。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因为性格过于耿直而得罪了学校里的校霸，刚好那天赵云请了病假，放学他就被人堵在了巷子里，前面后面围得严严实实。 他刚开始还勉强反抗了一下，可是对面的人身材高大、力气又足、下手狠厉，明显是有人请了高年级的人当帮手专门找他麻烦的，像诸葛亮这种好学生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败下阵来。

他将自己缩成团，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希望他们的暴行快点结束。 雨点般的拳头落到他身上，诸葛亮咬牙坚持着，全身疼得都没了知觉，没有一块皮肤不在叫喊的，意识朦朦胧胧，又被疼痛激醒再麻痹，他只觉得眼前有层浅浅的红色，和着喉咙里的血腥味一起折磨着他。 就在这时，为首的施暴者突然闷哼了一声，接着倒在了地上，其余的人皆惊慌失措，寻找着攻击的来源。 诸葛亮看到巷子的尽头处有个人影，但他已经看不清那人是谁了，他只觉得有道光照进了小巷，照得他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赵云拿着一根铁管，面色阴沉地站在巷口。那些家伙看到带头的人倒下，又察觉赵云面色不善，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顷刻间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个昏迷的人倒在地上。 “亮亮，你怎么样？”赵云几步冲了过来，蹲在诸葛亮边上小心询问他的情况，并伸出手去碰诸葛亮脸上的淤青。
“好疼……”诸葛亮的声音颤抖着，“赵云，你流血了……” “我没事，”赵云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纸巾草草擦了擦手，然后背起了诸葛亮，“我先带你去医院。” “嗯……”趴在赵云背上，诸葛亮安心了不少，困意一下子胜过了疼痛，将他往无意识的深海拉去，不是很清晰地话在耳边飘过: “亮亮，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醒过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诸葛亮的嗅觉，他想动动身子，却发现整个人跟拆了重新组装一边之后一样，没有一块地方是可以活动的。他挣扎了只两秒就放弃了，余光看到病床上趴了一个人。 有着这么一头不贴服的短发的人除了赵云还能是谁?他的右手绑了一圈石膏，正趴在诸葛亮的病床上沉睡。 诸葛亮想伸手去够赵云的头，手指却堪堪碰到发梢，他悄悄用手指拨了拨赵云柔软的头发，只觉得心里柔软成了一滩水，干净又透明。 这件事情被双方父母知道后，最终还是闹到了学校和法院，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了后患。

自那天后，赵云再也没有请过假，每天都老老实实地跟着诸葛亮上下学，而且变得更为粘人了。这个情况对于诸葛亮来说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他反正也不讨厌就是了。 被巷外飞驰而过的汽车一惊，诸葛亮再次回过神。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想赵云了，不过就一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