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中）

tips： •cp云亮 •回忆杀 •让过去的遗憾都被未来所拥抱 ——分割线—— 太阳渐渐过了头顶向西移去，巷子里由于光线反射稍稍亮堂了一些。 诸葛亮再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就站在一块仅可容两人靠在一起避雨的水泥窗台之下，窗台不是很高，诸葛亮伸手就可以碰到上面快要掉落的墙灰。 和赵云一起走回家的这些日子里，遇上那种突如其来的雨实在是正常不过了。只不过，那次他们依照惯例躲在窗台下时，忘记了大人们忠告:那户人家屋檐边上的水泥不太牢固了，不要在巷子里逗留太久。 那天的雨来的实在是突然，放学前还明媚的天空，转眼间布满了乌云，雨就这么落了下来。诸葛亮顶着书包跑到了小巷子里，被赵云拉住后躲在了窗台下。 “亮亮，先休息一下吧。”赵云如是说道，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披到了浑身湿透的诸葛亮身上。诸葛亮推脱不掉，也就默默穿上了。
窗台实在是太小，两个人并排站完全挡不了雨，赵云果断地选择了和诸葛亮面对面站着，然后用手撑住诸葛亮两边的墙壁，这样对方就完全被他圈在了怀中，自己也可以用背帮对方挡些雨。 他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时，赵云转头打了个喷嚏。 诸葛亮被赵云这种过度保护的举动弄得实在是心烦意乱，也不知道该怎么明说，就穿着赵云的外套直接抱了上去。 “别动，这样会暖和一点。” 赵云在一瞬间身体僵硬，然后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诸葛亮。 “嗯，是会暖和点。” 诸葛亮隔着完全湿透的校服衬衫和赵云紧贴在一起，热量在潮湿的布料间传递着，心跳似乎产生了共鸣，隔着皮肤将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悄悄包裹。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诸葛亮这么想着。 变故是在气氛正好的时候突然发生的。 雨加速了水泥崩解的速度，诸葛亮似乎听到上方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团黑影就坠落到了赵云的头上，和他的后脑勺重重擦过。

然后自己抱住赵云的手也受到重击，火辣辣地开始疼了起来。 “赵云!”听到赵云的闷哼声，他慌张地去摸他的后脑勺，却只感觉到双手一片湿润，仔细一看，他的手上全是鲜血，雨水冲刷着血液从指缝间滑下，滴落在地上，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云!”感觉到赵云失了力气，整个人的重心完全移到他身上，诸葛亮不安地喊了一声。 “我……没事……”赵云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先回家……” “好……”诸葛亮颤抖着扶住赵云，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诸葛亮几乎要把家里的门铃都按坏了，他母亲才悠悠地开了门。 一开门，满头是血的赵云瞬时将诸葛亮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诸葛亮开口喊了一声“妈”，她才反应过来，打了120就把赵云往急诊送。 最后赵云的脑袋缝了八针，在床上躺了一周才重回校园，而诸葛亮也因为两只手臂的严重擦伤留下了大块结痂的疤痕，看上去密密麻麻地有些渗人。
护士给赵云换药的时候，诸葛亮在旁边看着都疼，可赵云却一声不吭；而诸葛亮给自己擦药的时候，赵云就会把药水抢过去，动作轻柔地给诸葛亮上药，并轻柔地哈着气，仿佛重了会疼在他的身上一样。 赵云真是傻。 诸葛亮想着，离开了水泥窗台，抬头向上望，借着光线可以看到屋檐的地方缺了一大块水泥，露出了里面丑陋的砖块。 罪魁祸首早已消失匿迹了，可是罪证还留着些蛛丝马迹。他有些怨恨地看着那片露出的砖块，仿佛又回忆起手臂全是伤痕的疼痛感，后脑勺也隐隐作痛。 不知道在那之后，赵云的脑袋在雨天会不会疼呢？ 诸葛亮叹了口气。指尖触碰到了巷子的墙壁。 墙壁很粗糙，这还是用水泥重新刷过一遍的结果，在这之前，巷子两边只有简陋的红砖，水泥在砖缝里凝结成块，一个个丑陋的凸起就好像瘤一样挂在砖墙上。 砖墙唯一的好处是:只要你有一块足够坚硬的石头，就可以很轻易在上面写上字。

诸葛亮记得自己在上面拿石头刻过赵云的名字。然后赵云模仿着他，也在名字的边上刻上了诸葛亮的名字。 “这样搞得我们好像两个小孩子一样。” “有什么关系嘛，本来高中就还没毕业。” “算了，走吧。” 墙壁上的水泥有些开裂，按理说水泥墙并不会这么容易就出现裂缝，除非是当初封水泥的人就没有仔仔细细干活。 诸葛亮的手指顺着裂缝游走，起先的一条裂缝周围逐渐出现了两条、三条甚至四条裂缝，最终汇集到了这个放射状裂缝的中心点。 处于中心的水泥块掉落了三角形的一小块水泥墙皮，里面红色的砖块暴露在诸葛亮的视线中。他敏锐地发现，在缝隙的右下角有好几道白色的划痕，看上去像是写了什么字一样。 他的手指沿着缝隙微微用力，又掰下了一小块，这下子“赵云”两个字清晰地映入眼眶。 是自己的字迹。 这么说，赵云写的字就在这边上了。 他接着掰掉了边上的水泥，然后呆在了原地。
“赵云喜欢诸葛亮。” 一瞬间，诸葛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大脑像是突然生了锈一般吱吱呀呀无法转动，有些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但就是想不清楚。 他发现这排字下面还有被水泥盖住的划痕，整个人跟疯了一般开始掰起整面墙的水泥来。 不行，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赵云喜欢诸葛亮。” 整整十八遍喜欢，写满了巷子半面的墙。

诸葛亮掰完了墙上的水泥，面对着整面墙的“喜欢”沉默了许久，然后默默地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头，泣不成声。 他想起来了。 或者说，他终于把事情的经过串联起来了。 —— “赵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高三毕业的前一天傍晚，诸葛亮这么问了走在他边上赵云。 “啊——喜欢的人?我想……应该是有的。”赵云少见地吞吞吐吐起来。 “是吗？”诸葛亮笑笑，没打算刨根问底，“那你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喜欢她呢?” “我……”赵云低下头，“我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喜欢他，所以如果要说的话，我希望我存了十八年的喜欢，他都能够接受。” “噗，有点土，”诸葛亮笑出了声，“不过被你表白的话，那个女孩子应该做梦都会笑醒吧？” “不是……女孩子。”赵云咬咬嘴唇。 “那难道是比你年纪大的？看不出来呀，赵云，你居然喜欢御姐。”诸葛亮笑了笑，“要是成功了记得请我吃饭。
” “不是……亮亮，其实我……”赵云结结巴巴地，愣是什么也没表达清楚。 “嗯?”诸葛亮歪了歪头，站在巷子口逆光看着他。 “亮亮，明天放学你能不能在巷子这里等我?”赵云深吸一口气，“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那么正式干嘛？”诸葛亮嘴上嘲笑着他，但还是应了下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站在这里等你的，别迟到。” “嗯！”赵云似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吃糖吗?我带了柠檬味的!” “我手没空，你剥给我吃吧。”诸葛亮甩了甩手上的书，朝赵云张了张嘴。 “哦，好。” 诸葛亮眼看着赵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地拆开了糖纸包装，然后捏着包装把糖递到了他嘴边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咬一口赵云的手。 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赵云一怔，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闪电般缩回了手。 “亮亮?” “咳，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下意识想咬…

…”诸葛亮回过神连忙道歉，“手指没事吧？” “不……不不，我没事，我想起来我妈交代我的菜还没有打……不是……蛋还没有买……不，总之我先回去了!明天见!”说完，赵云一溜烟跑走了。 诸葛亮望着赵云落荒而逃的背影，手背蹭了蹭嘴角，笑出了声。 好甜。 赵云他明天，要说什么呢？ 第二天，诸葛亮领了证书拍了合照，高中生活算是真正结束了。又和那些红着眼眶的同学们告了别，他才出了校门，往巷子走，远远就看到赵云站在那等他。 “亮亮!”赵云似乎等了很久，看到他之后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 “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有东西想让你看。”赵云紧握着诸葛亮的手，把他往巷子里拉，“你先闭眼。” “好。”诸葛亮难得什么都没问，顺从地闭上了眼。 两人往巷子里走了十几步，然后停住了。 他感觉到赵云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但是赵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赵云?”诸葛亮很疑惑，想睁眼看看。 “亮亮，先别睁眼。”赵云宽大的手掌捂住了诸葛亮的眼睛，他只觉得眼前暖暖的，就算是漆黑一片也还是让人很安心。 因为对方是赵云吧。 停顿了十几秒之后，赵云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是天意吧……我还是不敢……” 赵云的语气里饱含着无奈，诸葛亮开始心慌了，直觉告诉他:有事要发生了。 他悄悄睁开了眼睛，透过赵云指间的缝隙，看到赵云的唇越靠越近，最后触碰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隔着手掌，赵云虔诚地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的心脏狂跳，感觉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连忙把眼睛闭起来，生怕赵云发现。 但是他心里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甚至有点失落。 为什么呢? 他不想知道理由。 好久好久，赵云才把手从他眼前拿开。 刚刚恢复视力，诸葛亮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 视线逐渐清晰了，他看到面前本来是红砖的巷墙被抹上了一层水泥，变得稍微美观一些，但是墙壁依旧粗糙。

“嗯?这巷子重新刷过了?” 他转头看向赵云，赵云已经逆光站在了巷口，面上带着笑容。 但是诸葛亮莫名觉得那笑很悲伤，心里徒然滋生出一种他马上就要失去赵云了的恐慌。 “嗯，是啊，重新刷过了。”赵云把最后一颗糖丢到诸葛亮怀里，“亮亮，再见。” 赵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诸葛亮很想冲上去挽留一下，但他迈出了一步，就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去留住他的理由，还是停在了原地。 他最终只做了一件事:把糖纸拆了，然后把糖丢进了嘴里。 啧，好酸。 那天之后，赵云突然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诸葛亮再也没见过他，只是偶尔在朋友圈里可以看到赵云发的说说，证明他真的还活着。 他们再也没联系过。 上了大学，诸葛亮也刻意把记忆里有关于赵云的事都渐渐忘掉。这么想着，生活似乎也就重新开始运作起来。 赵云像一只陪了诸葛亮整个青春的青鸟，现在他飞走了，诸葛亮眼中的色彩也退了不少。
大一结束的时候，诸葛亮突然认清了自己的性取向，于是果断跟家里选择了出柜。 一击卷起千层浪，但诸葛亮心里的不安却少了很多，也是自那之后，赵云又开始出现在他的梦里。 明明他之前什么都不愿细想，现在却后知后觉面对着半面墙的告白泣不成声。 诸葛亮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种一直折磨他的、他不敢承认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喜欢赵云。 硬要说的话多久的话，是他二十句告白的时长。 可是晚了。 他似乎没机会弥补自己的错误了。 他是在哭，他在为自己的迟钝而哭，他在为自己的胆小而哭，他在为自己的懊悔而哭。 “赵云……” 两只手突然从背后遮住了他的眼睛，眼前传来的熟悉温度让他一下子忘记了反应。 他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 耳边传来很长很长一声叹息，接着声音的主人开口说话了。 他说:“亮亮，好久不见。” 是赵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