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 4-6

2023-04-09青也切光原创耽美同人来源:句子图

第四章
李世民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偷看。
他……只是被父亲派来叫大哥而已。
躲在树丛后，世民第一百次这么和自己说，但是说完之后他依旧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迈不出步子向后走逃，也迈不出步子向前走，搅开面前一对男女的好事。
外面时光正好，晚春的阳光明媚而不灼人，院子里的小湖旁一树树垂柳低拂，湖边日映碎金上又加拂一层碧绿，异常妩媚，岸边水榭小亭内，建成一身莲色衣衫，拂着水面上盈盈的荷花，旁边是他一身柔粉的妻子，周围几个娇俏的侍女，轻声细语的为主人们摇着轻罗扇。

建成时不时为妻子掠一下鬓边乱发，出身山东士族的世子夫人掩袖轻笑，正是女子最盛的时节，眼神都是风情妩媚。
世民早早就跟长孙氏订了亲，预订明年迎娶，也不是不晓得男女之事，但是他在踏进属于大哥的院子里的时候，还是尴尬了一下。
他到底是该不该迈这只脚啊！
正在十六岁的少年很是犹豫自己现在的处境。
就在这时，亭子里一身莲色常服的青年向这边看了一下，俯首在妻子耳边亲昵的说了几句话，女子轻笑，向自己的丈夫行礼，便和侍女们飘然而去。
建成拿起桌上的杯子，闲闲斟了两杯酒，放在桌前，看向了世民藏身的地方，优雅眉目轻挑，“出来吧，别躲了。”

李世民有点发窘的钻出来，咳嗽两声，还没等说话，看到大哥朝他招招手，引他过去，等他走近，笑吟吟的递给他一杯酒，“喝吧，上等鹅黄，蜀中快马递出的。”
不情不愿的喝下去，世民看着刚才他轻抚过的荷花，“……父亲唤兄长过去。”
“知道了。”
建成把自己的酒喝完，从世民身旁侧身而过，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都快成婚的人了，别这么害羞，不然洞房花烛夜要是紧张得昏过去……可不大好。”说完，转身向前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大哥，偶尔我也可以代一下母职的。”

不用问也知道他所说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李建成走远了，气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才一拳捶在亭柱上——
所有说李建成性格宽简柔和的！都他妈瞎了狗眼！
李渊招来建成，面色凝重的看着他，建成见父亲不说话，也就垂手侍立，过了片刻，李渊几乎是忧郁的看向自己面前出色的长子，叹息，递给他一个漆封的信笺。
漆封上是隋朝皇室专用的图样，建成眉毛轻挑了一下，抽出来仔细看，看完了，脸上表情丝毫未变，依旧是云淡风清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表情。
把信放到了桌子上，建成微笑，“陛下又要征高丽了？”

李渊冷哼，“哼，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七年和去年亲征高丽已经搞得民不聊生了，今年居然还要去！”
“父亲有什么想法？”
李渊抬头，看着自己出色的长子，“……正想听听你的看法。”
“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建成向前一部，曼声唱道：“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李渊静静的听着，等到长子唱完，他不发表意见，安静的等着，他知道，建成有话要说。

建成转身掩上了门，靠近父亲，笑了一下，“这首歌的名字叫《无向辽东浪死歌》，这首歌最近传唱大江南北，由此可见，隋朝天下已经岌岌可危。”
“大胆！”李渊声音不高不低的喝了一声，左右看看，随即压低声音，“说下去。”
“除了这首歌之外，现在还有另外一首歌，不知道父亲您听过了没有。‘李子结实并天下，杨主虚花没根基。日月照龙舟，淮南逆水流，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
李渊一惊，这分明说的李姓将取代杨姓而成为天下共主！他一拍椅子站了起来！“这分明是胡说！”
他是决定要以李家天下取代杨氏帝国，但是！不应该是这个时候！这个预言出现得太早，自古以来，预言出现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当事人自己散播的，另外一种是政敌散播的，而现在——只可能是后者！

建成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他知道，自己能想明白这点，他的父亲更加明白，从来就不可能会有什么天命，从来。
于是，他轻轻笑开，向父亲深深一躬。“父亲，儿以为，时机未到。”
“那这纸奏折……”
又是一个人畜无害，清淡的笑容，“伊自毁自家江山，不干吾家事。”
权力的中心就是这个样子，任何东西都是筹码，即便，那筹码是由无数鲜血凝结而成——
在权力者们的眼里，再如何惨厉的悲剧，对于他们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是否可以在自己的天平上加一点可以使之倾斜的筹码。

大业十年，隋帝杨广发动第三次攻高句丽之战。
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在毕奢城大败高句丽军，并乘胜向平壤进发。时高句丽因连年作战，已困弊不堪，无力再战，乃遣使请降，并将去年叛隋奔高句丽的兵部侍郎斛斯政送还。炀帝见已挽回两败之辱，遂班师还朝，但沿路强争数万民夫死伤殆尽，大隋元气已经从根本上被动摇。
山雨欲来，大厦将倾。
然后，时序慢慢流转，进入了初秋，李家二公子李世民和长孙家小姐的婚姻也被隆重而正式的提上了国公府里的议事日程。
为了弟弟的婚礼，就连已经嫁给柴绍的三娘都回府归省，打算担起长姐如母的责任，好好为世民操办一下这次的婚事。

嗯。历史上的说法，比较倾向于平阳公主是建成的妹妹世民的姐姐。
我也比较倾向于这个说法，三娘的意思不是她是窦氏生的第三个孩子，而是她是李渊的第三个女儿。
按照年龄来推算，窦氏是在十五岁那年生下的长子建成，那么按照女性的生育年龄，平阳公主不太可能生在建成前面，而她也不可能是李世民的妹妹，理由很简单，在大业十三年的时候，平阳公主早已出嫁并且移居他乡了，那个时候世民才十六岁，如果她是李世民的妹妹，这时候玄霸活着的话是十五岁、元吉是十三岁，按照这三个人的生年月一排就知道，中间是没有再生一个孩子的可能，也就是说，当时的平阳公主是十二岁……再算上她出嫁的日子……她最起码十岁就必须出嫁了……默……所以她不可能是小民的妹妹……

第五章
咣当一脚，李世民踹开了书房的门！
门里建成正站在元吉身后手把手的教弟弟练字，玄霸在另外一边认认真真的写字，旁边挨着他的是建成的长子李承宗。承宗年纪小，才四五岁，一看到二叔凶神恶煞一般的进来，小孩子被吓到了，扁扁嘴就要哭，但是建成飘来一个淡淡眼神，玄霸又拽了拽他，硬生生把哭声咽了下去。
世民双手抱胸，相当不爽的看着他，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看他。元吉、玄霸、承宗是不敢，建成却是一脸无所谓。
他把着元吉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拍拍手笑吟吟的看向世民。

“把门松一松，我看刚才那一脚把门轴踹偏了，你把它正一下，不然我怕它掉下来。”
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听话的把门整理了一下，弄好之后随即想起来，不对！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看看建成纹丝不动的样子，又看看那扇愚蠢的门，怒从心头起，立刻补上一脚，红漆大门立刻摇了摇，终于整扇掉了下来！
李建成摇摇头：单知道世民暴躁，却不知道暴躁到了这个地步……
三个小的噤若寒蝉，建成拍了拍最年长的玄霸，“玄霸，带你弟弟和侄子到我院子里去，让侍卫帮着看看剑术有没有进步。”把小的打发走了。建成捡了个见光的位子坐下，翘着脚，手拢在膝盖上，看着面前怒火升腾的弟弟，抿了一口旁边的梅子露，建成才开口，“这么容易生气，对肝脏不好。还有，李家好歹世家，不宜如此没有风度。”

跟他废话是傻子，世民一步抢近来，单刀直入，“为什么不准我出门了？”
“……要做新郎的人，还这么燥怎么成？”
“我问你！我既然是要做长孙家的女婿，那为什么我连看看无忌都不行！”世民声音扬高，一拳擂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一震，上面的梅子露翻倒，淡褐色的液体滴落到了建成月白色的锦袍上，慢慢湮染开来，有如干涸了的却又被洗褪了的血迹。“你就这么不愿意我跟朋友们在一起吗？！还是说，我只要过的舒服一点你就不高兴？！”
今天早上，他兴冲冲的打算去找长孙无忌，但是一到门口却被拦了下来，说大公子有令，二公子在婚期前不得擅自出门！

他总是这样！总是直截了当的干涉他的生活！以大哥的派头告诉他你不可以做这样不可以做那样！
他到底还想怎么样！
建成难得的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以一种非常奇妙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略低了下头，越过世民的肩膀看向外面，早就听说了这边的骚乱过来看的仆人立刻心领神会，把所有来这里窥视的人都赶走。一时之间，偌大的院子安静了下来。
建成起身，拉住世民，向内室走去，世民本来想甩开他的，但是一接触到那冰冷肌肤的瞬间，犹豫了一下，还是任长他八岁的兄长牵进了内室。

关上门，建成坐在了世民对面，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面前已经几乎可以算是一个青年的少年，一向从容淡定的青年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才垂下眼眸，淡淡开口，“……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
是的，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个兄弟中，是对世民最不重视，但是，他自问也是尽到了一个做兄长的责任，他也没有想到世民会这么看他。
以他的失败和不快为乐？
这就是他弟弟的想法？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的某个部位还是轻轻抽疼了一下。
无论怎样，他们是亲人，他不希望他的弟弟这么想他。

建成摇头，“世民，你先坐下。”
老实说，现在建成的态度让世民很惊讶，在他记忆里，他这个兄长总是能把他所有的挑衅都反击回去，但是现在……面前这异常的态度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去面对。
他也沉默，乖乖坐下。
“世民，你要娶的人是谁？”
“长孙氏！”
“她是谁的女儿？”
“长孙晟！”
“好，那长孙晟生前是什么官职？”
“……右骁卫将军。”世民开始有些明白了。
“她的舅舅是谁？”
“高士廉……”

“高士廉是谁？”
“……北齐宗室……”他明白了。
建成非常认真的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世民，现在是乱世之秋，我们李家经不起任何一点猜忌。世民，二弟，我现在把你当大人看，你知道吗？已经有人给陛下上奏折了，说我潜结英俊，说你与市井亡命谋，二弟，你觉得我们李家担当得起吗？”
李世民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兄长，他把哥哥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听着的时候，心下却有了点恻然。
他十六岁了，这却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和兄长好好的、认真的说话。
“不是我不让你结交朋友，而是想让你收敛一下，这个时候，李家不能给任何人以把柄。”说完，他看着世民。“你明白了吗？”

“……那也总要让我和朋友们见面吧……”他低头咕哝。
“总会找着让你出去玩的机会，大哥也不可能关你一辈子。”说完，摸摸他的头，建成向下一看，把他的手握了起来。
世民自己都没发觉，刚才他一拳捶在了桌面上，用力过猛，有些木屑刺到了肉里。
建成出去拿了包扎的东西回来，捧住世民的手，轻轻为他挑出肉里的刺。
日光从窗户里斜射过来，照在建成脸上，为那白皙的肤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建成挽起束冠的发和颈项干净利落的界线，因为低头的关系，建成的脊椎在健康白皙的皮肤上微微隆起，优雅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雪白中单深处，然后，不见。

建成垂着眼，长而漆黑的睫毛微垂，世民只能从他眨眼的翕动间看到那双深沉却莫名带了琉璃一般寂色的眼睛。
室内变得很安静。
世民觉得手上时不时传来一点微微的刺疼。
建成的手很稳定，只带给他一点点疼痛。
世民安静的看着他，直到胸口都发疼了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屏着气。
他生怕惊动了此刻的建成。
他不喜欢建成，他对自己说，但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建成忽然开口，然后站了起来，但是因为低头太久的缘故，他晃了一下，世民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建成半个身子靠在了他的怀里。

建成体温偏寒，远比空气低寒的温度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就这么熨贴了过来。
那是瞬间的体温。
然后立刻消失。
建成扶住了桌子，对着世民微笑，“那，扯平了，你帮了我，我帮了你。”
说完，建成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着还呆在房间里的世民，他对他摆摆手，“对了。不要忘了，把门修好，那是你踹坏的。”
“！@￥％^&！”世民在心里又是一顿飙脏话，但是却难得没有直接骂出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骂出口，他只知道自己果真去拿了工具，认认真真的修起了书房的门。

为什么呢？不知道，硬要说的话，就是建成的体温那时还残留在他怀里的缘故吧……
当天晚上，和妻子就寝的时候，建成忽然很感慨的说了一句，世民长大了啊，终于连门都会修了。
同时，还在挑灯练剑的世民忽然一阵无名恶寒。
第六章
“……姐姐，求求你了，饶了我吧……”世民悲哀的趴窝在桌子上，看着面前三娘兴奋的拿着一堆在他看来都是红得扎眼的布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不就是一身吉服吗？找块红布裁开了、拿黑布镶个边儿，套身上不就得了？反正丝绸缎子都不能用，就可着布折腾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饶了他吧！
建成正好从外面经过，看着里面世民跟被摘了翅膀的鸟似的，也难得的起了一点同情心。
他负手站在门外，扬声叫道，“三娘，先把二弟借给我一会儿成吗？反正他的尺码你早就知道了，先可着适合他的料子裁几件吧。”
一看是嫡亲大哥来要人，三娘也就含笑放了人，世民跟脱了链子的猴儿似的，三蹿两跳就来到大哥身边。
自从上次一闹，这十多年来兄弟之间的坚冰慢慢消融，虽然还不如建成对元吉的好，但是也终于有了平常手足的感情。
两人一边向外走，一边说话。

“世民，父亲跟你说过了吧，你从今天起搬到我那个院子去住，你的院子要开始布置，你大嫂也去了高家，这么一看，我的弟弟也终于长大了啊。”
现在是夕阳时分，满天卷起灿烂，压天压地活泼泼一片鲜艳颜色，说完建成看向身边的弟弟，忽然惊讶发现，他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
无言拍拍世民的肩，世民顺势走近了一点，两兄弟漫步走去，忽然，建成停住脚步，颇认真的看着，世民一愣，下意识的想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
建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世民，你身边的宠婢有几个？”
没想到大哥开口就问他这个，世民有些尴尬的低头，“……三四个……”

“……比我想像中少。借着这次的机会，看让她们先迁出去一阵子，至少也要等弟妹在家里地位稳固了之后再接回来，好吗？”
“……哦，听大哥的吩咐。”
建成点点头，走到自己的院子，早就有人把世民的东西搬到了建成院子里，建成推开门，回头一看，发现自己高大英俊的弟弟很乖的看着他，歪着头的样子有点儿像一只尚未成年的幼豹，等待下一步指令。
……以前自己也年轻，早使用怀柔政策，是不是早就可以很威风的牵出去遛遛了？
让弟弟进去了，吩咐侍女小心伺候，建成转身离开。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世民坐在床上，好奇的摸摸，发现虽然床褥什么的都换成新的了，但是也是尝尝有人居住的，往外边一看，可以连到书房，大概建成也经常看书看得太晚，夜宿在此。

大哥经常住的房间啊……想到这里，世民不禁扬起脸来左右看看，然后抓了抓脑袋。
因为住进建成院子的缘故，世民看书的时间多了些，吃完晚饭，和建成沿着小湖绕了绕，回到院子里练了几趟拳就乖乖回到书房去读书。
不是说世民不喜欢读书，李家孩子个个文武双全，他只是相对而言更喜欢习武罢了。
建成在桌子的一头看承宗、元吉、玄霸交上来的作业，世民坐在另外一头看《礼记》，倒是相安无事。
仔仔细细把孩子们的作业批完了，建成放下笔，揉揉眉心，看向对面的世民。
被他看得不自在，世民抬头，“大哥，你老看我做什么？”

“三娘让我帮她想想，什么款式的衣服适合你。”
世民一下子扑倒在桌面上，掩面呻吟，“大哥，你也饶了我吧……”
建成失笑，他很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弟弟。
眉峰如剑，目若朗星，他的弟弟是不折不扣的俊美少年。
他从小就知道，二弟和他都长得和母亲窦氏很象。
但是他长得偏向秀丽，世民长得偏向英武，这似乎也成了他们的分野，他偏文，世民偏武，最后性格也南辕北辙。
看了世民一会儿，建成忽然笑了一下，“很久没活动筋骨了，二弟，要和大哥比试一下吗？”

“比试什么？”他跃跃欲试。
“嗯……地方小也跑不开弓马，剑又不长眼，就拳法好了。”
说完，把外袍一脱，建成先来到院中，兄弟两个对看一眼，动起手来。
建成虽然好文，但是从来李家子弟都是双修，又正当盛年，一时半会儿也输不了世民太多去。
但是过了两刻，建成就渐渐呈现败相，最后被世民拽住腕子一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在他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候，世民捞住他的肩膀，半拖半甩的把两个人都丢到了湖边大石上，建成靠在世民腿上，坐在地上，胸口起伏，一向白皙的容颜上也稍有潮红。

夜风很清爽，送来湖边潮气，世民也平复急促的呼吸，感觉着从腿上传来的，凉薄的体温。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安静的可以听到虫鸣和风拂过湖面，卷起涟漪的声音。
建成用的是梅花气味的熏香，本该冬天用，但夏天的时候却分外清冷优雅，世民舒展开手臂枕在脑后，闻着大哥身上浅淡的味道。
半晌，建成先开的口，“二弟，你现在用剑对吧？”
“嗯。”
“……改一改，练习一下刀法枪法吧。”
“为什么？”
“虽然说剑是兵王，但是自汉以降，刀枪才是兵器中的主流。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世道这么乱，你又是李家除了我之外唯一成年的儿子，武艺又最好，以后免不了要上阵杀敌，大哥总是希望你能无恙。”

说完，建成也闭上了眼睛。
风很舒服，平复一身的燥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世民的回答，抬头看去，铺平在石头上的世民已经睡着了。
少年人啊……看着呈现大字型已经开始呼呼的李世民，建成无奈，起身活动一下，推推他的肩膀，“别在这里睡，醒醒，小心着凉。”
感觉到有什么温度靠近自己，李世民向旁边靠了一点，抱住大哥的腰，不放手，睡得更舒服。
建成几乎要对天翻白眼，无奈之下，弯腰一手横过世民的膝盖，把他打横抱起来，任凭他抱着自己的腰，向房内走去。
建成第一次感谢上苍，自己学过武功力气不错。

把他扛到厢房，扔下想走，腰上的爪子却怎么扒也扒不下来，挣扎了一会儿，建成弄出一身汗，想了想，颇有点儿自暴自弃地把弟弟朝里挪了挪，干脆连衣服也不脱，把两人脚上的鞋子都扒下来，直接大被一盖，你大哥今天就陪你睡了！
躺下，拉起被子盖住两个人，身边巴着个人，一时也睡不著，建成看着怀里的世民。
月光下俊美的少年安静的蜷缩着，月光如水，能看到他长长的，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微微的抖动，轻浅绵长的呼吸喷在他胸前，暖暖的。
心情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建成闭上眼，轻轻理着世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