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 10-12章

第十章
帐篷内一时寂静，架上滴漏滴答滴答慢响，随着时间的延长，他心也逐渐放下，这个时候世民才发现自己胸口发疼，原来是忘记呼吸的时间太长了。
“……你希望我怎么劝服可汗？”
世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是长出一口气！“请可敦修书通知可汗，说后方贵族图谋不轨。”突厥各部一直有造反的传统，所以这种事也很经常，义成公主点头，世民脑袋里忽然晃过咄芯那张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追加了一句，“不妨请公主暗示一下，就说是咄芯图谋不轨。咄芯为大汗的弟弟，也确实早就觊觎权位甚久。”
这话倒说得不是谎话，咄芯早就被其兄始毕可汗忌惮，也屡有申戒。

义成公主没有开口，只是安静抬头看他，然后，鲜艳的嘴唇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她的声音极轻极轻，“李公子，你要知道，咄芯会是下一任的大汗和我的丈夫。”她忽然从榻上起身，优雅挽起袖子研墨，却没有再看李世民，“你看，我这帐篷里所有东西都是隋朝送来的，今上和先皇之所以还肯看重我，不外乎……”她忽然笑了一下，鲜艳的袖子压上嘴唇，漆黑的睫毛下勾了朱红的眼由上往下的看着世民，“我的夫家够强大。隋朝和突厥，任何一边，我都不能少，明白吗？世民。”
那瞬间，还是一个少年的世民有了一种被蛇盯住的恶寒感觉，他直觉的觉得，义成公主恐怕将成为阻挡他的一道阻力。

而未来的历史将证明，这个一身嫁四可汗的女子，确实成为了他击退突厥的最大阻力——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现在的世民一心一意只想完成大哥交待的任务。
看着面前动都动弹不得的少年，义成公主忽然笑了起来，柔软的袖子掩着嘴唇，她温柔的看着他，“不过，你认为这个时候，我的丈夫会相信后方作乱这种消息而退兵吗？”
“一定会的。”
“哦？”
“因为，大汗现在的兵马是联军。”世民调整了一下情绪，胸有成竹的看向面前的女子。这次围困雁门，是东西突厥双方合力，但是合作的下面，其实还隐藏着双方数十年来相互攻击的心结，对于始毕可汗而言，一旦后方不稳的这个消息被西突厥获得了，那么等待他的就必然是西突厥的反口一咬。

世民知道，这话不用说得这么通透，义成公主是聪明人，她会明白的。
公主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很轻很轻很轻的开口，“……你在威胁我吗？嗯？”哼，话外之意是如果她这边行不通，他会在西突厥那边下手？
“臣不敢。”世民恭敬行礼，低头，不让座上有着朱红色眼角的女子看到他的眼神。
帐篷里再度恢复寂静，片刻之后，公主笑了起来，“你赢了。李世民。”
李世民被安排住在可敦帐篷附近的一个帐篷里。
这几日一直在外面餐风露宿，这回总算是睡上一次床铺了，世民迅速把自己洗刷干净，立刻滚到床上，翻了翻身却发现居然睡不着了。

远远的能听到狗在吠的声音，闭上眼就能想像出头顶上繁星灿烂的点点璀璨。
但是，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少了一点似乎有些冷但是却可以熨贴他身体的温度；又少了一点清雅香气。
最后，少了这些日夜赶路的时候会均匀撒在他发上的温软呼吸。
小心的蜷缩起身体，似乎这样就可以假想自己还拥抱着兄长的余温，世民慢慢闭上眼……
世民是义成公主的客人，自然招待周全，第二天早上他一睁眼，天还蒙蒙亮，但是外间已经预备好了一盆给他洗漱用的温水。
世民喜欢早睡早起，一般早上起来之后都精神很好，今天缺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世民掀被而起，面沉如水，似乎心情不好。

走到外间看了一眼温水，顺手端起来就泼出去，眼神在帐篷里转一圈，抓了只花瓶到面前，把里面冰凉隔夜的水倒进去，整个人就把面孔浸到了水里，直到肺里炸开似的疼，世民才深吸一口气，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水珠沿着他的面容滑下，落到盆子里，点点滴滴，映照不出一个完整的影像。
世民大口大口的喘气，双手撑在盆沿上，瞪着水面上扭曲变形的人影。
他怎么会梦到那么离谱的东西？好吧，如果说昨晚因为大哥不在身边就险些失眠就够丢人了，那么昨晚的那个梦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水面渐渐平静，世民脸上的水珠被热风一吹，全都热了起来。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梦境中的场景。
依旧是建成柳花拂湖的小院，依旧是那个临水小榭，那人也依旧拥着绝色佳丽，他也依旧站在湖边远远的看着。
忽然，建成抬头，如剑的眉轻挑，漆黑的眼深若三千弱水，直直的凝视了他，就那么轻轻一笑，仿佛动了春风沾染了风流，连空气都风流转动。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面目不清，就是觉得极美，而那头高绾的青丝缭绕蔓延，使得那个笑如烟如雾，分明风流里又多了一丝捉摸不透。
忽然，天旋地转，那个女子消失，周围一切都在迅速倒退，李建成似乎也化成了比他的笑容更朦胧的存在，他下意识的伸手向前一抓——

然后，醒了，醒了之后就非常郁闷。
郁闷为什么梦到大哥会抱着一个女人，郁闷察觉到自己郁闷的是大哥抱着女人，不，是其他之外的人——
他对天翻白眼，老天爷……他真是没救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这种年轻力壮的时候这么久没有接触到女色的缘故，对，一定是欲求不满！
世民为自己昨晚奇怪的梦下了个定义，但是不知怎的，又想起兄长清雅淡定，似笑非笑的容颜，忽然身上又一热。
发觉自己思维又朝奇怪的地方飘了，立刻收敛，他思忖：自己的任务已完成，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再停留在这里，自己和大哥是分头行事，大哥的任务比自己凶险太多，总是觉得有点担心……

主意一定，叫上自己的从人，李世民牵出马来，向雁门而去。
“二公子，我们要去哪里？”
“去雁门。”
“啊，我们不是应该先回屯卫所吗？”
“不。”他用力一踢马腹，胯下马儿又是一阵狂奔，“去接我大哥！”
就在他飞奔向雁门的时候，关乎未来历史走向的一场面谈正缓缓拉开序幕……
就在义成公主遣使趋雁门的当天、世民也向雁门而去的时候，三天后，就在始毕可汗接到这封信的第二天，他的帐篷前也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唐国公世子，李建成。
第十一章

这次围攻雁门，始毕可汗联络了处罗可汗，一起夹攻（注1），突厥数十万大军威势赫赫，直困得隋帝上天无门。
但是处罗可汗非常不满。
他不满始毕可汗只看到了卫所的旌旗就犹豫不决。
这天，他骑马在营外晃了一圈，正打算去牙帐向始毕可汗进言立刻攻打卫所的时候，始毕可汗的侍从气喘呼呼的向他奔来，拉住他的马，说有个重要的人，始毕可汗想和他一起见。
什么人这么重要？处罗可汗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他调转马头向牙帐而去，掀开帐门，在初升的日光之下，他看到了帐篷下首一道修长身影。
白衣乌发，清雅淡定面容。

以及，挺得笔直的脊背。
荒漠上的阳光总是显得比别处要苍凉许多。
初升的太阳在残月的光芒下隐约带了点青蓝色的味道。
风里有正在煮奶的味道，能听到打麦稞的声音，掀开厚重的毡门，外面一点阳光透了进来，处罗可汗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帐篷深处坐着的始毕可汗有如一座巨山，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青年。
漆黑的头发，洁白的衣衫，背着光，看不清容颜，只有一双眼睛盈润如玉。
不知怎的，还没看见这青年的容貌，却忽然想起了曾听义成公主的侍女唱的诗歌，她们唱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处罗可汗和那个青年对望了一眼，就在这时，始毕可汗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口生硬的汉语，“处罗可汗，这位是隋朝唐国公的长子李建成，独自来到我们这里，勇气很大！”
唐国公的长子？隋朝的大臣？
听到始毕可汗的话，跟在处罗可汗身后的侍从们立刻握住了自己的刀，虎视眈眈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隐藏在黑暗中的青年略动了动脚步，颀长身体在大帐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阴影。
从烛火之后转出来的青年有一张俊美白皙的面容。
他看向处罗可汗，从袖子底下伸出白皙的指头，拱手为礼，“建成见过处罗可汗。”

始毕可汗巨大的身影摇动了一下，他拍拍手，“嘿，可汗，让你的侍卫们下去吧，按着刀子会吓到我们中原的客人！”
处罗可汗看看建成，面无表情的挥了一下手，让身后的侍从退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之后，帐篷里只剩下建成、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
“年轻人，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话了。”处罗可汗踱向自己经常坐的位子，看着面前一身沉稳的青年。
建成不卑不亢，他看着面前突厥的统治者们，微微低头躬身为礼。
他的态度非常淡定平和，但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使两个可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隋帝无道，天下将起群雄以代，我李家世居山西，愿托于大汗以得庇护，于乱世中获一苟存，某愿以臣子礼侍之。”

话音落地，语气清淡无波，却震得所有人都一时静默无言。
极静，就仿佛什么都消失了一般的安静，却又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尖锐张力。
说出这句话的男人直起了身子，负手而立，以一种近乎温柔的眼光看着面前两个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始毕可汗忽然大笑了起来，他从座位上走下来，铁塔一般的汉子用力拍了拍建成的肩膀，那看起来修长单薄的身体却没有一点弯折的迹象。
“你是个有趣的汉子！”美其名曰是请，实际上是用拽的把李建成拖上了座位，一个酒坛就这么一下墩在了建成面前，始毕可汗咧嘴笑着，“来，汉子要先喝酒，再说话！”

小心的从不易被人察觉的角度窥看了一下始毕可汗的表情，从男人抖动的胡须间判断出自己此行基本上已经可以放心了，李建成轻轻一笑，眼波闪动，一瞬间，有种明月落清辉的奇妙美感。
“那建成恭敬不如从命。”长笑一声，拱手入座，青年朗若星月的眸子和下首处罗可汗的视线轻轻一碰，然后一个恭敬微笑，微微垂首，漆黑的发和雪白的肌肤一线分明，刹那有惊动的杀意一般的美。
以向始毕可汗称臣为代价，换来谋反之后的支持，安守一地，这样的条件其实不坏。始毕可汗心中自有计较。
喝酒喝到一半，建成自称不胜酒力，被侍从扶了下去，广阔的帐篷中只剩下处罗可汗和始毕可汗。

整个宴谈中，处罗可汗都阴沉着面容，草原上初升的太阳也没法消抹去他脸上的阴翳。
当李建成离开帐篷的一瞬间，他立刻开口，“始毕可汗，这是一个阴谋！”
始毕可汗没有说话，只是玩弄着手里镶嵌黄金的牛角杯子。
处罗可汗继续说着，“他不过是想着要我们退兵罢了，什么称臣之类的，无非是想救雁门的隋帝！我打听过了，最早带兵来救隋帝的人就是他！”
始毕可汗听完之后，点点头，出口的话却是反驳，“处罗可汗，他可提出了退兵的要求？”
处罗可汗一时语塞。
李建成确实没有提起一个字的退兵来，他一直认真的和始毕可汗讨价还价关于称臣之后的供奉和始毕可汗应该怎样出兵助他之类的事情。处罗可汗窘迫的发现，自己所提出来的话根本站不住脚，没有立论的基础。

始毕可汗却没有再多说，沉默的喝着酒，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处罗可汗身边，拍拍他，“反正李建成也没有要求我们现在做什么，他不过是想在反了隋朝之后找一个靠山，现在隋帝这个样子，大隋乱起来也就是这几年的时间，签署了条约之后，他能怎么样？不从，他那点兵力抵挡得过我们的铁骑吗？中原乱有什么不好？中原铁板一块我们才什么都没有哪！再说，他诈降，有什么诈降的好处？没有啊，这世上不会有人做没好处的事的。”
始毕可汗外表看起来粗豪，内在却心思缜密，听他这么一说，处罗可汗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说辞，又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目送着处罗可汗离去的身影，始毕可汗眼睛忽然一冷，他沉声吩咐道：“请夷离堇（注2）来！”
注1:此处为杜撰，当时处罗可汗还在洛阳……爆！咳嗽，写文需要写文需要……
注2：夷离堇又作夷离巾、移里堇、俟斤等,其职“比尚书”。准确说来，夷离堇是辽朝出现的契丹官职，但是因为查不到唐朝突厥的详细情况，且《辽书》说夷离堇其职沿袭自突厥，故在此设之。
第十二章
始毕可汗的夷离堇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但是始毕可汗却相当尊敬他，当夷离堇走进房间的时候，始毕可汗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的搀扶老人到座位上，“夷离堇，您知道关于这次李建成的来意吧？”

老人点头，整个身体佝偻着往前倾，像是挂在拐杖上似的。一双老眼从雪白的眉毛下抬起，看着面前的君主，“可汗……咳……您怎么想？”
始毕可汗却没说话，他屏退下众人，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封信递到了老人面前，“您看看。”
老人接过一看，正是义成公主写给始毕可汗的信。
看完之后，即使信上的内容让夷离堇震惊，老者也没有表现出来，他看完了信，还给始毕可汗，“大汗，您怎么看？”
“正想听听夷离堇您的意思。”
“我们现在不退兵恐怕不行。”
始毕可汗沉默，他在这点上和夷离堇的意见一样。

现在雁门围攻不落，虽说雁门粮草储备不多，但是卫所那边连绵来援的部队，再加上自家汗庭又出现不稳的迹象，现在看来，退兵才是王道。
真是……不甘心啊！
终于把隋帝国的皇帝包围在了雁门，中原这花花天地唾手可得，哪知却棋差一招，就此恨别！
夷离堇看了看他，缓慢的动了一下手上的手杖，继续陈述自己的意见，“我们现在旁边就是如狼似虎的处罗可汗。后面又有叛乱，前又有隋朝的援军，前景不妙啊……”
始毕可汗阴沉着脸点头，他巨大的身体慢慢坐下，在帐篷里投下硕大的阴影。“这点本王和夷离堇您的意见一样，那么，关于李建成要求称臣换取援助，您有什么看法？”

老人想了一会儿，才慢慢给出一个不算是回答的回答，“汉人狡诈，不得不防。”
“我也仔细想过，但是现在即便我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对困在雁门里的隋朝皇帝也是一点帮助也没有的。”
这个问题夷离堇显然也想过了，他点点头，“那个李建成……”
“嗯？”
“处罗可汗说他无礼傲慢，不学无术又没有胆魄，希望我可以劝阻大汗和李家的合作。”
“……”始毕可汗沉默一会儿，然后慢慢咧开嘴，“我打算答应李家的要求。“
“哦？”老人顿了一下手杖，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可汗，“可汗不怕被汉人蒙骗吗？”

始毕可汗缓缓的笑了起来，他脸上浮现起了一种极其狡黠，和他的豪壮外貌丝毫不符的笑容，他抚着自己卷曲的胡子，“长老，您认为建成如何？”
“他孤身入我突厥万军之中，可以算大勇，荣辱不惊，不卑不亢，可以算大智，又不骄不躁，此人是汉人中难得的人才。”老人认真想了想之后回答。
“长老，就算唐国公李渊是假反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他真反。”始毕可汗转动着指尖的杯子，“请长老转告李建成，就说我同意签约，然后……”他微笑，“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要让李建成死在雁门，且让签约的书卷落入隋帝手中，管他李家是不是做戏，他都非反不可了。”

哼！他的目的是中原沃土千里，这次他可以勉强放弃雁门，但是他也不会留给隋朝任何休养生息的机会！
领会了始毕可汗的意图，年老衰弱的夷离堇挂在手杖上，向自己的君主深深行礼，然后鞠躬。
——合约签署完毕，第二天早上，建成如来时一般，孤身离开——
那天，草原上云浪反复，天气阴霾而不见阳光——
空气很潮湿。
建成策马疾行，怀里揣着一卷和突厥的和议书。
这次他来之前和父亲的一夜长谈就是为此。
反隋自立是必然的，但是李家根基在山西，背后就是突厥大患，如果不想法安抚突厥，怎么也不能安心以对来对付隋朝的。

虽然对突厥人到底能不能遵守合约没有太大的信心，但是有这一卷文书怎也比没有强。
建成一路狂奔，连饮水都在马上，终于在正午时分远远的看到了屯卫所。
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离开突厥了，不用担心始毕可汗忽然反悔。
忽然，潮湿的空气里落下了雨点，他下意识的一拨马身，就在这瞬间，一道银光贴面而去，他脸上一热，随即破空之声骤响，脸上热辣辣的什么温热液体流淌了下来！
建成立刻一牵骏马，草丛里赫然一枝长箭插入泥地，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箭先到，然后才有破空之声，好快的箭！好厉害的箭手！

草丛之中四五个箭手策马疾驰，建成心中惊叹，拨马之间又是银光一闪，建成举剑一击，金铁交鸣，一声脆响，长箭落地，建成的手腕也震得发麻！
数箭齐发！
建成长剑出鞘，剑光舞动之间，铿锵脆响，又是数箭磕飞，建成双腿一夹马腹，忽然银光一点，躲避不及，腿上挨了一箭，李建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当受伤的是别人，在马上回旋舞剑，避开射向要害的长箭！
这四五个箭手从服饰上看不出是何方人马，但是看他们张弓搭箭的姿势，绝非庸手！
怎么办？让这些箭手把他团团围住必然大事不妙，但是如果他策马飞退整个背心都在对方射程之内……

建成心意一定，趁着其中几个箭手搭弓换箭之时忽然策马疾冲而去！
对方没料到他居然会冲出来，就在这瞬间，建成银光连闪，却是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其中一个愣了一下，弓弦一松，长箭钉上建成手臂的瞬间，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头颈已经分家！另外一个挥弓一挡，手上一麻，剑鞘落地，银光又到，这个箭手总算不是太笨，立刻一拨马，他的运气好很多，只听铮一声清响，弓弦被削短，一只手臂被整个卸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建成连斩二人，回马瞬间，身后破空之声响起，他只来得及略一侧头，又一箭正射中肩背，射手还来不及笑，那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白衣的青年已经飞马而至，剑光闪动的间隙，他似乎看到了建成那张俊美面容上极淡的笑容——

单手一甩长剑，建成冷漠的看着在草地上滚落的人头，他缓慢回马，轻盈一笑，那样清雅淡定的笑容，伴随着从天而降的雨水，近乎是一种扭曲的美丽。
“……纳命来吧。”他这么淡淡的说着，即使，他才是对方眼中的猎物，但是，建成比任何人表现得都更象一个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