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 13-15

第十三章
眼前的视线很模糊……一切都在摇晃,只能看到大致的影像。
建成对于外界的一切感觉都很模糊,却能清晰的听到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脏跳动的频率。
他杀了几个人?不知道。
他中了几箭?不知道。
身上的伤口一点都不疼,就是热热的辣着,滚烫液体不断从伤口流出。建成模糊的看着面前远远一团似乎正在晃动的人影,勉强判断出对方大概正在张弓搭箭。
头开始眩晕,眼前开始发黑,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他已经不能动了。
大概这一箭就真的会死吧。

建成模糊的想着,眼前已经渐渐发黑,但是他依旧努力的睁大眼睛。
李家的男儿,即使是赴死,也要明明白白看着,到底是谁夺去了自己的命!
他听到了弓弦震动的声音——这么大的雨,他本不该听到的。但是,他就是听到了。
——他似乎听到了谁在叫他的名字,然后已经彻底黑暗了的视野中,对面什么倒下了,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晃,倒到了地上。
好奇怪啊……一点都不疼……然后……青草沾着雨水的味道真好闻……
不知……二弟怎么样了,二弟他、他应该能做好唐国公世子的。

有点儿想他。
这是李建成最后的意识——
在接近屯卫所的一座废村荒屋里,有微微的火光透出来,大雨瓢泼,一趟趟的滚地雷溜着地皮闪,拍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比雨声还让人心惊!
屋子外间是一群侍卫,他们一点声音都不敢出,都用沉默而焦躁的目光看向被一层临时张起来的帷幕挡住的内间。
静默无声。
屋子里间中央生了一堆火,世民坐在火堆旁,怀里是面无血色的建成。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一时兴起来这边迎接兄长?不然,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兄长了?
当时草原上下着雨,暴雨打得草都低下了头,露出下面泥泞的地面。

世民当时在废村休息,但是心里不知为何的发慌,栓在后院的马也显得异常焦躁,他这匹马是千里挑一的神骏,与兄长的马是一母同胎的兄弟,一人一马彼此都很烦躁的看了对方一会儿,世民一解缰绳,决定出去找人!
然后,在雨水中,他看到了一身血色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即使带着箭伤也依旧脊背挺直的兄长,一箭射杀了那个居然还敢向建成张弓的人,他急奔而去,心脏差一点就此在寒冷的雨水中冻结——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兄长缓慢的、缓慢的,从马背上落下,倒入一片泥水之中——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冻结了——

他扑上去抱起建成,疯了一样赶回来。
“生火!烧水!准备干净的布和刀子!”虽然心底已经乱成了一团,抱着建成的指尖都疼得颤抖,但是李世民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不管谁派来的刺客,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到都是不好说的事情,但是建成的伤势又无论如何不能这么拖着,唯今之计就是先在这里做简单的处理之后立刻带建成赶回屯卫所!
换下建成一身血污的衣服,用温水擦拭了一遍,他怀里一向温雅淡定的青年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火光映在他脸上竟然也增添不了一丝血色,建成赤裸的身躯被包在干爽温暖的裘皮中,周围的空气都暖暖的,唯独建成的身体冷得象是一块冰,无论如何都温暖不了。

从旁边捞了一瓶温好的烈酒,世民小心托起兄长的头,刚刚灌了一点进去,建成嘴唇紧闭牙关发紧,清澈的酒液从唇边蜿蜒而下,落入漆黑的发间,看到的时候,视觉都仿佛被那极端的白和极端的黑所灼伤。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兄长如此没有生气、如此软弱过。
他的大哥合该是清雅淡定,谈笑从容之间所向披靡的姿态,现在,却软软的被他困在臂弯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心底那从看到他倒下就撕扯开来的无名伤口越来越巨大,直到仿佛再无可愈合,直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其下。
“二公子,大公子现在口唇紧逼,喂不进去啊。”旁边烤着刀子的侍从小心进言,世民也不答腔,看着建成一点颜色都没有的嘴唇,他灌了一口烈酒,小心的把甘洌酒液哺给自己的兄长。

建成的嘴唇冰凉干燥,他小心的揽着兄长,不碰到他的伤口,裸露在外的肌肤在他掌心下有了微弱的温度,却让他心脏抽疼。
小心的喂他喝下酒,然后手掌顺着他的咽喉一路向下摩挲,感觉那冰凉肌肤随着酒和手掌的温度而微微泛起暖意,世民松了口气,看看身旁的侍从,锋锐的刀子已经烤得通红,他小心的扶起建成完全瘫软的身子,小心在他口唇里塞上干净的布条,以防他咬伤了嘴唇,世民温柔的,让建成以倚靠的姿态伏在自己胸前。
其实他该庆幸,自己的兄长这个时候是在昏迷,至少不用忍受过一会将要降临的痛苦。

长箭狰狞的咬在白皙的肌肤上,世民深吸一口气,含了一口烈酒,照准他肩背上的箭伤一喷!随即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刀子,手起刀落断了箭杆,刀子顺势一压,皮肉烫伤的声音滋滋的响了起来,因为这痛楚实在太过巨大,昏迷中的建成浑身一抖,却被世民坚定而温柔的压在怀中!
一时之间,小小的房子里静极。
世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仿佛那烧红的刀子是烙在自己身上,有那么片刻手脚都在颤抖,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感觉。
他听到胸腔里心脏在剧烈跳动、听到建成伏在他胸前混乱的呼吸、听到大雨敲打着屋顶、巨雷在头顶炸开的声音——

然后有了真切的感受,他的兄长还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在感觉到这信息的瞬间,眼里有什么液体流淌了出来。
不愿意让除了哥哥以外的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世民把脸埋在了兄长的胸口,任凭滚烫的液体慢慢的、慢慢的流了满脸……
第十四章
处理好了建成身上的伤口,窗外的雨声也终于小了一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世民想了想,还带了一点少年稚气的脸上浮起了坚毅的神情。
他抱起建成,从旁边的侍从手里取了遮雨的蓑衣覆在兄长身上,简短下令,“走!立刻回屯卫所!”

形状优美的唇角扯出了一丝极淡的坚韧弧度,仿佛刚才那个把脸埋在兄长怀里大哭的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样,世民抱着建成到外面,翻身上马,他紧了紧兄长身上的蓑衣,策马向前——
他断然不让任何人夺了他兄长的面去,即便是天命,他也要扭转过来!
天意如刀又如何,他李世民从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就在他们一行人向屯卫所而去的时候,发现刺客久未回报的始毕可汗也派人前来探查,带回给他的是名为失败的信息。
可汗没有什么失望之类的表现,他只是轻轻摇头,说了一句,天命。

也许……历史的主角,并不是自己吧。
始毕可汗这么想着,最终,却还是遗憾的轻轻吐了一口气。
当李家的二公子抱着他的兄长冲进屯卫所的时候,云定兴差点没被吓死!
先不说他怀里气若游丝的唐国公世子,单就李世民一双充血鲜红的眼睛,就足够他浑身发凉了。
这是唐国公的两个儿子、皇上的表侄啊这可是!
云定兴二话不说,立刻安排最好的军医为建成治疗,世民把兄长抱在怀中,靠在床头,小心谨慎的把怀中到现在依旧昏迷的建成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也不走,站在军医身后,看着他剪开建成的衣服,用刀子划开建成的血肉,拔出箭头——

世民不是一个怕血的人,或者说他身上流动的异族血统让他在某个程度上渴求着鲜血。
但是,当他看到兄长惨白的肌肤被泛着银光的小刀缓缓切开,赤红的鲜血顺着刀锋的方向汨汨流淌的瞬间,还是有一种从骨子里泛起的眩晕紧紧摄住了他的心神。
建成饮下了麻沸散,象是睡着了一样,就是有的时候疼狠了轻轻一动,模模糊糊地软软哼上一声。
烛光下军医的脸上渗着大颗大颗的汗水,镊子和骨头碰撞的声音清脆回荡。
夹出了一个箭头,丢到盘子里的一声清脆让人心惊肉跳——这每一声世民都觉得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却每一下都如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

看着森锐锋刃切割开瓷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肌肤,世民脑子一阵一阵的发疼。
他想着干脆不看算了,但是又无论如何调转不开视线,只能就这么静静的、静静的看着——
如果当时自己在他身边会怎么样?是不是他就不会伤得这么厉害,甚至是,不会受伤?
世民安静的看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疼得脸上滚下冷汗的建成,一点一点的捏紧了指头——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整个治疗过程,一眼都不曾错开。
他要把兄长为自己受的苦一点一点全都烙印在整个脑海里,给自己名为最深重的烙印。

到了下午时分,军医们抹着汗水到了他面前,卑微的禀报,“二公子……”
“……我大哥……怎么样?”
“世子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因为前期处理得很好,伤口没有发炎,失血不是很多,现在世子不是昏迷,而是在睡觉,等世子醒了就彻底没事了。”
听到军医这么说,世民冲到了床前,他看着建成那张陷在枕头里的俊美容颜,立刻伸出手想去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但是就在指尖已经感觉到建成体肤温度的刹那,犹豫的缩回。
现在在世民眼里的建成,就如同一个苍白的幻象,碰一下都会碎裂。

这一碰,他那总是云淡风清,从容淡定的兄长会不会就此消失、不见?
一时之间,手指不敢碰触,却又舍不得收回,就只为感觉指尖那点似有若无缠绕上来的温度和气息。
最后,世民放下手,轻柔的拉起旁边的被子,盖在了建成身上,他的视线胶着在兄长身上,舍不得离开,他轻声吩咐身后的侍从们,“……都下去吧,大公子我来照顾就好。”
说完,他安静的坐在了床头,用一种安静而温柔的眼神凝视着自己沉睡的兄长。
“……”
建成睁开眼睛。
头顶是朴素的帐子。

身上火辣辣的疼,很好。建成这么想着,有疼感代表他至少还活着。
嘴里干得发苦,他根本没尝试什么坐起来这种高难动作,建成咽了口口水,发现嗓子非常疼,他转头,这时,门被无声的推开,一道他从小看到大,看了十数年的身影正小心的托着个漆盘,慢慢走进来。
是,他的弟弟,他的世民啊。
心中一松,某种欣慰的甜美涌上身体,稍微冲淡了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世民背着光,从建成的方向只能看到他柔软漆黑,泛着光亮的长发随意扎在肩上,他走到他面前,掀开垂下一半的帐子,才发现他已经醒了,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世民笑了起来。

他的弟弟从小就是个俊秀少年,这一笑,清朗疏远中有彻底放心的感觉,更加风采翩翩。
“大哥……你醒了就好。”
他点头,示意世民扶他起来,世民赶紧拿了软垫撑在他背后,小心扶起他,为了不压到伤口,建成半个人都靠在世民的怀里。
弟弟年轻健康的肌肉坚实温暖,饱满的热力透过薄薄的衣服熨贴在建成背上,他没有回头的力气,只是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漆黑的眼睛看着弟弟在自己胸前环紧的指头,微笑。
“……世民,谢谢你。”
第十五章
从侧面看着哥哥依旧泛着一点惨白的肌肤,世民无声拉高了被子,伸手端起刚才被他搁到茶几上的碗,慢慢吹凉,然后一口一口的喂给建成。

是参汤。
温润液体入口,建成觉得精神好了一些,把一碗汤都喝净,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世民,我的……信……”
“在。”世民从怀里掏出建成和始毕可汗结盟的火封契约书,“从大哥身上找到这个的时候我就从未离身,没让任何人看过。”
建成无力的接过火封,看着上面丝毫未损的漆封,唇角又虚弱的弯了一下,“……你也……没有看吗?”
“没有。”
“义成公主那边呢?”
“已经办好了。”
建成点头,“我睡了多长时间?”

“今天是第二天。”
“雁门那边……”
“今天探子回报,说始毕可汗那边已经开始拔营起寨了。”
建成低头,看到弟弟珍惜什么珍宝一样环在自己腰际的双手,再转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弟弟,他看了世民好一阵子,忽然意识到,他的弟弟,已经成年了。
他成了亲,不再是那个会一脚踹门的毛躁少年,而是沉稳可靠的男人了。
他的弟弟,是人中龙凤。
他一边欣慰,不知怎的,心中有一丝微妙的惆怅。
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欣慰,“你长大了,可以救大哥了,我才睡了几天你就长大了很多……让哥哥都怀疑是不是一睡睡了多年。”

对于兄长的赞美,世民没有立刻接口,他只是以一种非常奇妙的眼神看着兄长,直到建成觉得不对微微侧了头的时候,他才微笑起来,倾身,把下巴放在兄长的肩头。
建成能感觉到世民的呼吸温润的喷洒在自己的领口,柔软的沿着颈项滑入衣领深处,在建成的皮肤上带起细弱涟漪。
“……世民,怎么了?嗯?”温柔的声音。
“……没怎么……”只是觉得现在能听到兄长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实在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年长弟弟八岁的青年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建成拍了拍世民的肩膀。

“……我想出去看看。”稍微转头,他带了点恳请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世民沉默了片刻,点头,从旁边取了披风,小心谨慎的把兄长包得严严实实,一弯腰,就把他抱起。
建成从来都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子,所以自然也没端着大哥的架子挣扎着非要下来不可。
他靠在世民胸前,世民整理他身上的裘衣,把他罩得结结实实,连一丝儿头发都不露在外面,他细白的手指则拢着弟弟外面大氅镶有毛料的边缘,小心拉好,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你别只顾我,也看看你自己。”

“我没关系。”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李家二公子笑了笑,有力的手臂把他报得又紧了紧,“再说,大哥不会让我冷着。”
建成哑然失笑,为他拢好领子,就靠在他胸前,被他抱出了营帐。
九月初的雁门风里已经带了肃杀凉意,对于身体虚弱的建成而言,就更加寒冷,世民抱紧了他,带他来到屯卫所的高处,向远方看去。
远处突厥的阵营有几柱小小的炊烟,于即将落日的一片金红中看去,有辽远的味道,且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眼前忽然有什么漆黑的东西飞过,低头一看,是建成一缕乌发从风帽间溢了出来,掠过他的眉尖。

他记得大哥抱他回房的那次,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但是现在,却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要保护大哥、温柔对待大哥的大人了。
大概,是因为怀里这重量太过于轻飘吧……
建成看了一会儿,点头,“世民,带我回去吧。”
“嗯。”
在向回走去的时候,他低声吩咐,“二弟,今晚你向云将军进言,要小心寨门,恐怕突厥要来袭击。”
“哦?为何?”抱他回了房间,世民坐在床沿,下意识的拨弄着兄长垂在肩头的那缕长发。
“炊烟数少,说明他们已经有一部分回去了,如果已经有人回去,而在营地的人又竭力保持原状看来,突厥应该是打算悄悄撤兵,他们也怕贸然撤兵被雁门和我们看出纰漏加以追击。现在留下的这一部分为了伪装‘大军’尚在,大概会在今天夜间选择进攻一次,雁门攻不下来,那就只能来攻我们这里了。”

世民点头称是,又端了点粥来给建成吃,建成吃了一小碗茶粥,就闭上了眼睛养神,可能是刚才说话太耗费精神的缘故,他慢慢躺下,“……我有点困了……”
知道他现在这段时间都会有大量的时间用于睡眠,世民点点头,“我会和云将军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的,大哥。”他微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孔上有一种飞扬的神态,那瞬间,不再是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而是一个驰骋沙场无所不在的强大存在。
建成点头,似乎是极疲惫了,他慢慢睡着,世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微笑,他转身离开,招来侍从吩咐了几声,他大踏步离开兄长的房间,抓起长剑,“准备应战!”他面对走过来的云定兴微笑。

“云将军,只要过了今晚,雁门之围就应该可以解了。”
这日的晚上,杀声震天!
强悍的突厥骑兵向屯卫所发起了攻击,即便这不过是异常撤离前的小小把戏,但是当这个天生剽悍而好战的民族被鲜血与战火彻底激发了天性的时候。这场战役便成了大隋士兵的灾难。
无数的突厥铁骑在夜色下纵横而来,闪耀寒光的刀枪犹如钢铁的洪流,化成贪婪血腥巨兽的獠牙,一波波的冲刷向大隋的军营。
在这股几乎所向披靡的洪流之中,始终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屹立不摇。
白衣骏马银枪,唐国公的二公子纵横于沙场之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展现了惊人的军事才能。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取代了云定兴成为整个战场上隋军的主宰,李世民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凡李世民白衣所过之处,无不让突厥士兵败退!
李建成站在女墙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战役打响的那时候起他就醒了,强要侍从把他扶上来,看着自己弟弟在下面纵横无敌,他唇角弯起一丝轻笑。
“叹我现在不能与二弟一起并肩啊……”说到这里,他微微叹息,然后伸手向身后侍从要来了弓箭。
咬牙拉弦。在弓弦一松的瞬间震动里,建成甚至能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再度撕裂的疼痛。一箭破空,一个衣饰华贵看似军官的突厥人应声而倒,世民在马上回头,意外的看到了城墙上那道修长身影。

建成一笑,“虽不能并肩,但我总能和你一起杀敌——”
当夜,突厥退兵,逾时近一月,雁门关之围解——
暗示友谊破裂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