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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鸣散华 第三叶

2023-04-09青也切光原创耽美同人 来源:句子图

刀鸣散华 第三叶


第三叶
鬼切找到赖光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冬夜,天高云淡,月明星稀,山涧浸润着月光,泛着一层银鳞般的水色。
那个孩子就立在水边,银发泠泠,眸子如血一般红,赤着脚,脚踝白皙纤巧,像是什么幼嫩的鸟儿雪白的翅膀。
然后有风,他身旁古树扑簌簌落了他满肩的雪,仿佛万千月光,凝在了他身上。
鬼切忽然有片刻的怔怔。
源赖光也曾这样伫立在池边。
当时他作为源氏的巫觋,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的祭典,他脱下巫女的一身装束,雪发整整齐齐束在身后,身上只一袭白衣,裸着一双雪色的足。
他怕他冷,挽了一件外衣过去。
他当时是源氏的刀灵,行动无声,赖光却偏偏总是能听到,在他走近的时候,慢慢回头。
风动花树,雪白梨霭摇落,堆云一般落了赖光满肩。
那人眼角犹自有着刚才祭典勾画的一抹薄红,他彼时的主人,宛若云下剔羽的鹤。
他怔怔地举着那件外套,不知道该怎么办,源赖光哼笑一声,转回头,张开双手,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为他披衣,抖落满地花蕊。

刀鸣散华 第三叶


那人难得的有点孩子气地举起袖子嗅了嗅,低低呢喃了一句“梅花”,鬼切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抵是某种应季的熏香,贵族中流行的风雅玩意儿,他不应该,也不想懂。
源赖光却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鬼切若是要熏香的话,就选黑方吧。
“……那是?”
“冬日月下,冰的味道。”源赖光这么说的时候,微侧着头,眼睫轻垂,显出一种于他而言极其少见的清和。
而现在,鬼切恍惚闻到了那个味道,在那个源赖光转生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看起来大概十岁出头的年纪,生得一副清冽的美貌,鬼切从未见过幼年的源赖光,但是他没有来由的笃定,这孩子就是与源赖光幼时一模一样。
他第一次真正斩杀源赖光,是那株龙胆,第二次则是一个甫一出生就因为是白子,被抛弃的婴孩,都可算作无智无识的生物,而现在,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幼时的源赖光。
那孩子似乎是来掬水的,他俯身将一只瓷瓶灌满了水,便向远处走去。
那边有一间甚是宏大的寺院,孩童在院内折了一枝白梅,插进瓶子,供在了一尊观音像前。

刀鸣散华 第三叶


孩子施了礼,便在观音像前面的蒲团跪下闭目诵经。
鬼切待在院子里的一株老树上,能看到孩子嘴唇蠕动,却听不到一点诵经的声音。
有几个和那孩子一般装束,略大一些的少年从他身边经过,唤那孩子一声“光”,叫光的孩子睁眼,向他们颔首为礼,便再度阖上了眼,安静祈祷。
那孩子不能说话。
鬼切心下了然,看着那几个大点的孩子涌进僧房,片刻之后,大妖便听到僧房里传来少年娇艳的呻吟和一片淫靡之声。
他恍然大悟。
这一世被唤作“光”的源赖光,是一名寺稚儿。
他本来是源氏一个分支的幼子,因为自小不能说话,自幼被送入寺庙学习,虽然是个庶子,但是胜在父亲在将军面前颇为受宠,到了庙里,便被当成上稚子,学习和歌书法剑术弓艺,并不用像其他中稚子和下稚子们,十二岁一过,就要在观音像前灌顶,在夜晚去侍奉那些所谓高僧们的欲望。
而就在今年,他的父亲被卷入了将军立嗣的纷争,与兄长母亲一同被赐死,他远在寺庙,虽未受波及,却也再没有人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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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觊觎他美貌的主持迫不及待地要为他进行稚儿灌顶的仪式,可以日日夜夜名正言顺地摩挲把玩以“光”为名也毫不逊色的肌肤。
“能把光压在下面操,这一辈子的修行就没白费,可惜那么美的脸,要是能叫出来不知道有多甜。”
“就算叫不出声也没关系,光那张脸,被干到满脸眼泪,叫都叫不出来的样子,稍微想想都会硬。”
“师父早晚会玩腻的,到时候轮到我,可不会管这小婊子怎么样,都得给我把整根都吞下去。”
围绕着光,无数淫亵的念头与低语如同瘴气一般流淌,鬼切不以为意,他只是凝视着欲望漩涡的中央,不能说话,安坐于观音前无声诵经的孩子
之前就是这样,他早习惯了。
从他化为刀灵,现于常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围绕着源赖光的,除了妖的憎恨,还有,人的欲望。
无论男女,想得到、想占有、想吞噬——
恨到夜夜诅咒,嫉妒到发狂,爱到想活生生把他的心脏吞下——
在鬼切眼里,那些狂暴浑浊得几乎可以触碰到的欲望,宛如巨大的黑色风暴,而在暴风的中央,是他如鹤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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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知道一切,但源赖光不在乎。
妖的憎恨也好,人的执念也罢,对源赖光而言,只要不能被他所用,就毫无意义。
不在乎任何人的爱,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憎恨,这样的源赖光,就某个意义上而言,远比他要更像个妖怪。
曾经有一次,赖光去赴宴,鬼切为他披衣,在那个男人即将踏上牛车的时候,彼时还是付丧神形态的鬼切拉住他的衣袖,有点惶急地说,主人,那人心怀不轨。
源赖光当时只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
“那主人带我去。”
“那可不行。”赖光轻笑,眼睫是垂着的,衬着他一身苏芳色的狩衣,显出一种与他往日清冽不同,雍容的美貌。
男人纤长的指头撩起他满肩乌丝,再看着那鸦羽般漆黑的发从冰白色的指尖掠过。
“我不允许任何人碰我的鬼切。谁都不行。”源赖光这么说着,像安抚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怎么来着?啊,对,他当时为了这句话感动得不能自已,发誓拼尽一切也要守护源氏,守护……赖光。
不,不为源氏,只为了源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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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后来确实也这么为赖光做了,他在战场上战到筋疲力尽,几乎站都站不住,眼前是黑的,只能靠着手中一柄长刀支撑身体,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赖光而去,根本没有思考,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飞身而上,为赖光挡下了致命一击。
鬼王全力一击透胸而过,他感觉到自己的血飞溅而出,意识也在飞散。
在他意识飞散的末梢,他居然有些微的骄傲。
你看,能溅在源赖光身上的,只有他的血。
鬼王又怎么样,只要他在,也不能流赖光一滴血。
是啊,所以到最后,杀源赖光的,也只能是他。
隐身于树上的大妖无声地笑出来,他笑到不能自已,单手捂着脸,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从指缝间看着那个跪在观音像前的孩子。
他无声地向那个稚嫩的背影说:“源赖光,我和你,都本应堂堂正正了无遗憾的死去。”
可是现在,谁也不能了。
他们只能这么彼此憎恨着、纠缠着,一次次往复着杀和被杀的命运。
大抵是出于某种微妙而充满恶意的好奇,鬼切没有如同前两次一般,在找到源赖光之后立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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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无声地在寺庙里潜伏下来,或近或远,不为人知地凝视着幼小的光。
鬼切想知道,在他的记忆中高洁如鹤,从不向任何屈服的源赖光,在这一次转世,以如此弱小无助的姿态,会不会被人类漆黑的欲望拖入堕落。
多有趣的事。
大妖几乎等得迫不及待——妖怪就是这样,执着、好奇、不在乎生死、只为自己的欲望而行动,如果鬼切是个人类,他大概会立刻杀掉光,以免夜长梦多。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妖,为了那点好奇,他宁愿冒着赖光有可能觉醒的危险,也要多看一会儿热闹。
如果是为了看他旧主堕落的姿态,那么怎样的等待都是值得。
鬼切并没有等太久.
他找到光之后的第四天,主持迫不及待地在观音像前主持了光的稚子灌顶,好让自己可以尽快享用这个美貌的稚子。
鬼切对人类这种故弄玄虚的仪式毫无兴趣,他隐去身形,悠悠闲闲地逛进了主持的僧房。
为了能随心所欲地享用源氏的稚子,僧房的一角有一个伏笼,伏笼下面的香炉里焚着极其名贵,从唐土舶来的麝香,今晚要用到的崭新衣褥都在伏笼上面细细熏过,香炉里余下的麝香和混合着枕畔打开的一罐丁子油,混合成一种暧昧浑浊,让人胸闷目眩的淫逸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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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确定的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鬼切饶有兴致地选了屋子里宽敞视野好的地方坐下,忽然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有半囊山里精怪酿的酒,可惜酒味太大,一打开就能飘得一屋都是,没法就景小酌一杯,他蔚为遗憾地咋了咋舌,决定做妖怪还是朴实一点好,就这样吧。
入夜时分,灌顶结束,窗外传来了护摩炎的辛辣味道,远处有人声迤逦而来,灯光也随着人声由远及近,从半蔀上方的格子里透过来,在茵褥上投下一道道或浓或浅,水草一般摇曳的阴影。
光走了进来,一身纯白的水干,赤足,他进来铺展好衣褥,寻着了悬盘旁边温着的一壶锡提,他嗅了嗅,取了旁边素烧的土杯挽起袖子斟了满满一杯,就膝行到门口,双手拢在膝上,垂着一张秀美的面孔,安静等待。
他在斟酒的时候,和鬼切擦身而过,堪堪差一点,细白的足趾就掠过鬼切的指尖。
鬼切看着他跪坐在那里,不期然地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也是那个样子,垂着满背的头发,安静地守在妻户旁,等待赖光的归来。
只要不在战场上,他就会这么等着赖光,等着他从宫里归来、从某个藤原氏权贵的宴席上归来、某个他的妻子那里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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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绝大多数平安京的贵族一样,赖光有数个独自居住的妻子,但是他与每个妻子的姻缘都极浅,基本上生育了孩子之后,就断绝了夫妻的缘分。他也没有按照贵族的习惯,将最重要的那位正妻迎入宅邸,赖光的北对屋从来无人居住,也就没有那位被尊称为北之方的女性存在。
赖光有个叫博雅的族弟,两人同为源氏一族的天才,彼此关系匪浅,有一次,博雅问他,为什么不迎入正妻,鬼切也在,端端正正,心无旁骛地跪坐在赖光身侧。
当时博雅和赖光正在下棋,纤白的指头摩挲着漆黑的棋子,听到弟弟这么问,银发的清和源氏之长清雅面孔上露出了一丝浅笑。
他半真半假地道,博雅你乃克明亲王之子,准确说来是醍醐源氏,我是六孙王的后代,你十七岁第一次叙爵就是从四位下的殿上人,我要到这个年纪,杀伐征讨数次,才能被特许登殿,你的女儿入宫就是女御,我的女儿入宫就只能做一个御前宣旨,即便生育了皇子,也最多做一个典侍,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你看,男人还可以在战场上拼命,女人能怎么办呢?她们只能拼命嫁一个身份高贵的丈夫,生一个好女儿,送入宫,或者嫁给更大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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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都给不了她们,她们要是进入这个宅邸,要么一年一年的看不到丈夫,要么每天看到的都是血淋林的丈夫、血淋林的孩子和血淋林的式神。
说到这里,看到在十七岁前被称为博雅王的青年惭愧地低下头,赖光笑着拿手中的蝙蝠扇拍了拍他的手,道:“……我和那些女子不是战友。这就是我没有迎入北之方的理由。跟她们好不好,或者我好不好都没有关系,而是,我们的目标不一样,既然不一样,就没有办法走下去,那不如早早离缘,岂不更好。”
他说:“夫妻敌体,本就应该是携手奋斗战友的关系。”说到这里,他按着扇子的手拍了拍膝盖,开玩笑似的说,所以啊,我有鬼切就好了。
言犹在耳。
这么说的那个人,背叛他,欺骗他。
鬼切在僧房的暗处笑了出来,他看着光以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姿态迎入了住持。
他膝行奉上了悬盘,亲手将酒盏奉到住持唇边。
光微微仰着脸,一段雪白的颈子没在摇曳的烛火阴影里,宛如鹤颈。
少年眉目若画,他不能说话,只是依偎在主持怀中,用那双仿佛流光的血色眸子楚楚地看着他,一盏一盏,奉上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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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对他这般乖觉喜上眉梢,一杯一杯灌下肚,屋子里麝香的味道越发浓重,住持伸手去解光的水干,被少年丢过一个眼神,光款款站起,将住持推在茵褥上,褪去了身上的水干。
有意思。鬼切眯起眼睛。
少年手滑,将脱下的水干覆在了住持身上,住持不以为意,摇摇晃晃地将光拉入怀中——
就在这一瞬间,光抓着水干的那只手猛的上扬,一把捂在了住持嘴上,另外一手从怀里曳出一把菲薄精巧的短刀,向住持颈上一抹——
冬季质量粗厚的水干将惨呼压成了一声闷哼,光在鲜血溅出的刹那抽回短刀,毫不迟疑,一刀扎向心口,鲜血从刀口飞快渗出,水干下粗壮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光看都没看住持一眼,他从衣箱里翻出一件厚厚的土灰色袈裟,裹在身上,拉开二重格,跳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刹那,光没有眨眼,一滴血也没有溅上。
他对于夺去别人生命这件事情,毫不恐惧。
对啊,这才是他的主人,清和源氏的族长,他的,源赖光。
手持血刃,凛然行去,即便前为死境,也绝无后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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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看着光跑远,他这时候才赞赏似的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那半囊酒,就着少年从半开的二重格里满溢的清冷月光,小小地抿了一口。
“敬你,源赖光。不愧是你。”
把一室的麝香血腥当成下酒菜,鬼切慢慢喝完半囊酒,起身,白发的大妖看向月下那行足迹,飞身而去——
他听到身后寺院传来惊叫、喧闹、怒骂、点燃火把的声音、刀剑撞击的声音,他毫不在意。
第一个找到源赖光的,一定是他。
从以前就是他,现在是,未来也是。
无论在哪里,相隔多远,甚或于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是赖光,他就找得到。
那个人会在被他找到的时候,倾身,侧头,微微笑语,道,是你啊,鬼切。
是我。
他答。
光的脚冻烂了。
他逃跑的时候赤着足,撕了袈裟裹脚,在崎岖的山麓上伤痕累累,加上雪水一渗,棉布浸在伤口里,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烙下一个淡红的脚印。
光的运气相当不错,追兵被大雪阻在了路上,而纷扬雪花盖过了他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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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被找上是迟早的事,虽然不能骑马,但对方带了狗,还有最老到的猎人,风雪掩得过脚印,却掩不住血气,最多明早就会被追上。
光为自己寻了处背风的山洞,从怀里掏出半包干饭团,就着雪咽了下去,吃完,他查看自己的脚,看他神情,本想把黏住伤口的棉布撕开,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从身上披的袈裟上又扯了几条,把脚包严,在地上踩了踩,没了血迹,他在洞口折了根枯枝,裹紧衣服,向山上而去。
一直跟着他的鬼切挑眉:继续奔逃要向山下走,他去山顶干嘛?
光对这条山路显然很熟,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山顶,鬼切才发现,山顶的脊线朝里那一侧,有一条掩在灌木丛中的兽径,灌木丛有半人高,光身量尚小,走在里面不但避风,还不易被发现。
喔噢,大概得中午才能找着他了。
鬼切站在光前方的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修正了一下自己的预判,看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冻烂了,应该发着烧,满头细汗,面色是惨白里泛着病态的红,即便没人找到他,在这山里大概也活不过几天,这孩子明明已经挣扎在生死线上了,却一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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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一直是这样。
那个银发血眸的男人悍不畏死,却不会放弃哪怕一线生机,在绝境中穷尽一切挣扎之力也要活下去,然而却也毫不在乎似的随时可以将自己置于死地。
源赖光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本人是一个无数矛盾的集合体。
他每一次找到源赖光之前,都会做一个梦。
第一次,他梦到血海之中鬼王的首级和被他亲手斩断的,试图抢回鬼王首级的鬼将的手;第二次,他梦到的是源赖光刺入他胸口的那把刀。
而这一次,他梦到的,是花。
雪白龙胆,深花小径,花的尽头,是雪白的背影。
然后花忽然就碎了,落在他掌心,变成了血。
他看着孩子慢慢地从自己脚下走过,走去的前方风雪已住,能隐约看到一点天边的霞光,鬼切又向后看去,风中的气息和隐约的喧嚣告诉大妖,追兵即将到来。
然后,他嗅到了欲望。
对于这个胆敢反抗,杀人逃跑,出身高贵的稚子的欲望。
漆黑的,污浊的,恶心的欲望。
鬼切很清楚,如果被抓住,光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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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盈站到树梢,极目远眺,看到少年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他忽然明白光选择这条路的另外一个理由——
显然光也很清楚被抓住的话,他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而他的选择是,最糟糕的情况下,他可以纵身一跃。
鬼切无声地跟了上去。
正如他的预料,在中午时分,光被追上了。
他们大概隔了几里地,光能看到他们,追兵看不到光,但是猎狗已经发现了他。
大雪是早上停的,太阳不大,在灰色的云层里黯蒙蒙的一轮,光只看了追兵一眼,就勉力挣扎着往前走。
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情况,都尽全力活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然而到了最后时刻,却可以潇洒撤手,这样的赖光,美得惊心动魄。
鬼切无声出现在光的面前。
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白发血角的大妖,光只是楞了一下,随即就当他是个过客,与他擦肩而过。
你看,他的旧主,就是这样,双眼只注视前方,余下的一切毫不在意。
然后光听到那个他从未见过,白发的大妖对他说,他们不配杀你。
光脚步一怔,他转头,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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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小。
他只到鬼切胸口高,血红色的眸子清澈而专注。
是的,源赖光一向这么看人,专注,清澈,让被凝视的人觉得他的眼中只有自己,没有世间其他万物。
“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的尸体落入他们手里。”
鬼切面无表情地道,缓缓抽出了腰间自己曾经的本体。
光一动不动,就微昂着头,看他,笔直,清澈,专注。
数百年前,也有一个人,银发,血瞳,这样凝视他,于雪中、于夜中、于花中、于尸横遍野血泊淋漓之中。
长刀出鞘,带起雷光一般一抹雪亮。
鬼切一刀斩落——
鬼切曾经有一个疑问。
他很想知道,源赖光被他所杀的时候,会不会不甘心?会不会怨恨?
第一和第二次,他无从得知,但是这次,他有了答案。
不会。
光直到死前,都笔直地凝视着他,没有怨恨,没有反抗,只有一线微弱的安心。
鬼切听到耳边多田院的钟声轰然悲鸣,
有人看到山顶忽然炸起一道雪白刀光,斩云撕风,仿佛连空气都一刀斩断——

刀鸣散华 第三叶


这是应仁之乱前一年,某个天台宗寺庙里发生的一桩骇人听闻的血案,然而放之于整个时代,却是连记载都没有价值的小事。
“源赖光,这是我第三次杀你。”历史的缝隙中,白发赤角的恶鬼面无表情,低声说道。
第三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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