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 25-27

第二十五章
对镜理红妆,灯花一芯儿长,便细细贴了鹅黄。
徐惠坐在菱花之前,还幼嫩的手拈了笔,扫着唇上胭脂,旁边灯花一个轻旋儿,炸开了一瞬,薄黄色的镜面里出现了一道属于男人的修长身影,负手而立。
徐惠也不惊慌,小小的女孩子仿佛极其熟悉似的,笑眯眯的把一握长发轻甩,“建成哥哥。”
镜子里的男人轻笑,眼神里带了点疼爱的味道。“嗯?”
“今天皇上封了我做婕妤。”徐惠带了些天真稚气,用手托了下巴,睁大一双圆圆的眼睛,漆黑的头发散在桌上。

“那很好啊。”建成笑眯眯的。
徐惠慢慢的梳着自己的头发,“陛下这几天总是给我讲以前的事情,就当我是他的女儿一般。”
“嗯,那很好啊。”建成依旧是笑眯眯的,那样的笑容在铜镜里有种奇妙的模糊。
“陛下说,他最近经常梦到你。”
“我听到了。”
抬眼,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我还记得,我进宫之前,冥君告诉我,我本命该绝,只有将你带进宫里,才能延我的寿算。”
“是啊,盛唐初开,龙气太盛,我这个孤魂野鬼自是进不来,唯有你和我八字相合,能将我带入这紫禁城中。”镜子里的男人悠闲的笑道,漆黑的头发如同顺纱,厚厚的披下,“惠儿,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嗯?”

最后一声甚是温柔,但是却带了一种微弱的寒冷。
徐惠却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抿着嘴唇微微一笑,轻轻顺着漆黑的发。
屋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灯花缭乱的声音,忽然廊下有宫娥打起珠帘的声音,娇声报道:“陛下来了。”
徐惠高高兴兴的起身,旋身之间,铜镜里无声明灭,立刻没了踪影。
看着门外走进的俊美男人,徐惠乳燕投林一般的扑了过去。
对于世民而言,徐惠的美丽和聪慧能文都是能安抚他丧妻之痛的良药。
长孙皇后的死对他而言无异等同于他人生中第一个致命的打击。那个从十七岁开始就陪伴他的女子是他一半的灵魂。

或许在长孙皇后活着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觉得,但是,在她死后,看着丫丫笑着,会朝他挥舞小手的晋阳,一种无法形容的凄凉就在胸口飘荡。
这么痛苦的感情,大概只有在当年玄武门拉开弓箭的瞬间可堪比拟。
那个刹那,是绵绵长长的疼,胸口空落如乌有,然后那疼点点滴滴,直到今日不得痊愈。
长孙的死却是在她合了眼的瞬间就撕心裂肺扯去了半身般的疼,疼彻了心扉又说不出来,仿佛整个灵魂和心血都在瞬间烧为了灰烬一般。
李建成是他心上永恒的暗刺,看不到,却永不痊愈,长孙则是他的灵魂他的半身,就此消失,给他胸中留下一捧灰烬。

于是,这后宫佳丽之中,昨日看去还繁华百花锦绣温柔,今日却了无颜色。
欲寻温柔,就去那曾经是他四弟的妻子,现在是他的妃子的巢刺王妃那里去,但是,想得到片刻安宁沉睡,他却总是不知不觉的到徐惠这里来。
小小的、明慧的、美丽的,但是却有时又纯真如稚子的徐惠。
那是个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孩子。
喜欢挂在他身边,跟着他在后宫踢踢踏踏跑的小女孩,他不放心晋阳这个没娘的孩子,虽然总理后宫的韦贵妃贤良淑德,但是因为这是长孙留在他身边最后的孩子的关系,他总是把晋阳带在自己身边,细心照料。

每次到徐惠宫里,徐惠总是特别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亲额头蹭鼻子,在她的摇篮边跑来跑去,牙牙的教还只会叫的小婴孩说话。
每当看到这样的情景,世民总是觉得很开心。就象是看到了两个女儿似的。
徐惠有的时候会露出非常成熟的表情。
记得有一夜,梅花香彻了整个宫殿,他半夜被香味惊醒,起身一看,身旁无人,掀开纱帘一看,徐惠娇小的身影立在窗畔,明明该是娇憨的样子,但是在他看来,却别有一种近于惊心动魄的凄凉。
“……”发现他醒了。徐惠回头,眼神温柔缱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样的徐惠,他想说的话忽然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然后当夜,他梦到了建成。
那个人还是当年死去的时刻那身大唐太子的冠冕,远远的、远远的、远远的,几乎看不清的站在风中。
广袖随风,衣上盘龙欲起,然后金丝锦绣,发如染墨。
他却无论如何不能靠近。
那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梦到自己的兄长。
醒来的时候,徐惠靠在他身边,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有如一只小小的乳猫一般可爱。
晋阳公主的名字叫李明达,是个肖似母亲,非常聪敏,性格也跟长孙相似的孩子。
小小的年纪,刚学会说话走路,就知道哄自己父亲开心,帮助犯错的宫人开脱。

有的时候世民在偏殿议事,经常就抱着晋阳坐在自己的膝盖上,雪团一样的娃儿不哭不叫也不动,只一双漆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当世民生气的时候,晋阳会拉拉他的袖子,娇声娇气的劝他不要生气,看到爱女如此可爱的娇颜,李世民纵有天大的怨气也没了。
明达四岁了,世民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徐惠在旁边捧砚,年方十五岁的徐惠也一派娇憨,笑颜如花,直教世民忘记掉一切烦恼忧愁。
某天,阴德妃所出的齐王李祐从封地齐州回来参见,对于晋阳而言,那是从未见过的哥哥,徐惠抱着她在偏殿观看齐王入殿。

在小孩子的眼里,一身甲衣的哥哥简直就如同天神一般,晋阳拍着小手,咯咯的笑着。
李世民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眯眯的问她,“明达,你喜欢齐王哥哥吗?”
“喜欢!”笑开的容颜有如芙蓉牡丹。
李世民宽慰笑笑,拍了拍她的头。
第二十六章
齐王回来,就是为了参加自己妹妹的婚礼。
高阳公主,李世民的第十八个女儿,一个美丽然而娇纵的姑娘,却和长孙皇后嫡出的女儿一样被自己的父亲所宠爱。
她喜欢骑马射箭,喜欢穿着小袖的胡服和自己的哥哥吴王李恪一起打猎。

为了这个最疼爱的女儿,李世民在众家大臣之间选来选去,最后选了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做高阳的丈夫。
高阳应该会喜欢他的。李世民想,虽然房玄龄是个翩翩儒雅的书生,但是房遗爱却喜欢打猎跑马,应该会和高阳的心意。
想到这里,李世民有些疲惫的放下了掌心的笔,然后旁边有软软的小身子靠过来,一低头,看到明达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了自己怀里,细嫩的小手握着毛笔,正讨好的看着他。
徐惠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明达写的字,他一看之下,大惊又大喜,惊的是,一个四岁的女娃儿没有特别的教她,就写出了笔力稚嫩,但是和自己神似的字,喜的是,他的这个女儿如此秀外慧中,足以让他欣慰。

抱着明达亲了好一阵子,他清秀文弱的九子李治跑来偏殿,说高阳正在挑衣料,希望徐惠和晋阳去给参考一下。
诶……女人家。
李世民无奈的摇头笑了起来,只好让一大一小加在一起没到二十岁的女人们去高阳的宫中。
到达高阳居住的宫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听到他们来,高阳提起裙子,兴冲冲的迎了出来。
晋阳咯咯笑着扑进了姐姐的怀里,徐惠站在门边,对着高阳倩倩行了个礼。
“徐才人,还不快进来?”
高阳见过徐惠几次,不知为何,一向目高于顶的高阳唯独对自己父亲这个和自己年纪仿佛的妃子颇为优遇。

高阳迎过去挽了徐惠的手,晋阳亲了亲姐姐,就开心地歪着脑袋去看满屋子柔粉嫩橘朱红锦绿,高阳拉了徐惠到一边,走在众多衣料之间,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漫漫说着话,选着衣服。
看了看高阳选中明光溢彩的衣料,徐惠只是微微含笑点头,不置一词。
“……不好看?”察觉到了徐惠潜在的态度,高阳侧头看她。
高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平素谁都不看在眼里,唯独对徐惠有说不出来的敬之畏之和爱之。
明明不过是一个五品的才人,明明不过是一个大自己几个月的少女,但是,看着徐惠,她就觉得不忍拂逆她的一切意思。

徐惠没有说话,只是从衣架上取下一方极淡的红丝覆盖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抽出淡银色的饰带,权充衣襟,覆在了薄纱之上,徐惠低头仔细的整理高阳身上的薄纱,似乎在嘱咐什么似的,“你皮肤细腻白嫩,不要用太深的颜色,这样浅淡的色又高雅又大方,还衬你的颜色,穿了一身浓红重紫亮色都被衣服抢完了,有什么意思。再说,也不是小女孩子了,即将嫁人,去的又是大家大户,怎么能不庄重一点,免得被人说我们李家不是氏族,连穿衣服都不会。”缓缓的说完,她抬手,为她理了一下鬓边的长发,“对吗?”
看着面前娇小美丽的女子,高阳笑着嗯了一声,几乎有点撒娇地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别人说出来她要烦死的规劝徐惠说起来却分外动听,凡是徐惠说的,她都听,什么都可以,就想多听听她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话。
两人挑完衣料,已是近黄昏的时分,晋阳早在旁边睡着了,徐惠自己亲手抱着晋阳走出高阳的宫阙,在上轿之前,也不知怎的,徐惠忽然回头,然后在暮色中,深沉无边,高阳的身影在风里起伏,漂泊无倚。
把晋阳交给了随从的宫女带到李世民的寝宫,徐惠坐上轿子,她闭眼,再缓缓睁开,宽敞的轿子里,便多了一抹淡淡的黑影。
建成,被她带进宫来,十余年前死去的死魂。

徐惠看了他一眼,就慢慢垂下明媚的眸子。
“……你想知道什么?”建成笑吟吟地问,“不过你最好问快些,我虽然只要太阳落山就能出现在你面前,毕竟比午夜时分出现要累得多。可说不了几句话。”
“她是你的谁。”
“谁?谁是谁的谁?”
“高阳。”徐惠抿起了嘴唇。
“她啊……是我的女儿。就是这样。”
午夜时分,徐惠漫漫的对镜坐着,然后想着李建成给她的答案。
关于高阳公主,她本身就是这宫廷里一道禁忌的谜题。
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然而,她却没有一个可以叫母亲的妃子。

据宫里那些白发的老宫女们隐讳的传说,她的母亲是李建成的宠姬,美貌的玳姬。
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被强抢入宫六个月后,就在贞观元年生下了高阳。
那么……高阳是那个死去的隐太子遗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孩子。
高阳对李世民而言,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隐蔽的宝物了。所以才用和长孙皇后的孩子一样的爱,将高阳娇纵成了现在这样。
正在她想着的时候,建成出现在镜台后面,他从上往下地看着徐惠,微笑,“怎么,我看起来象个不会关心女儿的父亲吗?”
“……很象。”她据实回答。

“……那我做人很失败。”沉默了一下,建成无所谓的笑开,向外走去。
徐惠看着镜子里走向门口的男人,握着头发,问道:“你要去哪里?”
建成却忽然笑了,修长的指头抵在嘴唇上,眼角有迷人的细纹。“秘密。”
是夜,齐王李祐梦有玄衣金冠神人入梦,授玉玺,云,子当主天下。
两年后,贞观十七年,李祐受舅父阴弘智挑唆,起兵谋反,事敗被赐死,贬为庶人,其母阴德妃被贬为嫔,不久郁郁而死。
这件事情对李世民而言是莫大的打击,儿子谋反,然后是自己秦王时代就珍爱的女子也随之含恨九泉。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瞬间苍老。
他唯一的安慰就是自己还有晋阳还有徐惠。
对徐惠的宠爱表现在了对她地位的提高,同年,徐惠晋为婕妤,位在九嫔。
然后,贞观十八年,高阳公主遇到了辨机和尚。
而就在同一天,晋阳留在徐惠宫内,小小的孩子蜷在灵芝席上,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听到有一个温和的男音问道,“晋阳,你喜欢太子哥哥和魏王哥哥吗?”
“喜欢……”小女孩闭着眼睛,睡梦中细弱地呢喃。
她的上房,大唐第一位太子的死魂温柔地看着她,微笑。
“真好……我也喜欢。”

贞观十九年,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夺嫡,李承乾欲反,被人告密,下狱后废为庶人,徙往黔州,两年后幽死于此。
同年,李泰被幽闭,改封为顺阳郡王、然后,在未来的岁月里一直被幽禁,直到永徽三年,迁居均州郧乡县的李泰进封濮王的同时,死于幽所。
第二十七章
贞观十八年,徐惠升为充容,虽然还没有迈入四夫人的行列,但是宫廷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在皇帝下诏召见之时不去,然后以一首“朝来临镜台,妆罢暂徘徊。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博得李世民开怀一笑,转怒为喜的女子,已经实际上是后宫里最被宠爱的妃子了。

“你的眼睛有点象一个人。”有一夜,在玄武门燕饮的时刻,一片席终的杯盘寂寥之后,他忽然召来了徐惠,然后看着那个娇媚的女子一双漆黑的眼睛。
偌大的宫殿里,杯盘狼藉,空气里还回荡着秦王破阵的余响。
坐在他身旁,徐惠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抿唇一笑,“……象谁呢?”
“……一个……故人。”皇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几乎是苦笑的说道。
“你有时候看人的样子有点儿像他,笔直,一点都不闪避,”
“那是陛下很喜欢的人了?”
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不,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说完,统治着偌大唐帝国的男人忽然扬起了他的广袖,向前张开,宛如盛开的丰润牡丹花瓣,包裹住了那个娇小的女子。

“……让朕抱一下吧。”
徐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张开双手,尽自己可能的把面前的男人抱在怀里,然后,将头枕在了他的颈窝。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她清楚地看到,在她的君王的身后,一道烟雾一般的黑影,慢慢凝聚。
死于这玄武门下的亡魂,轻轻地笑着,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看,我说过的,他最喜欢这样的女子。
李建成。
嗯?
这个时候,我很讨厌你。
哦,你不是应该一直讨厌我的吗?
轻轻的耳语一般的波动在徐惠耳边响起,然后,黑影消失,最终一切寂寥无声。

“……”徐惠没有说话,她只是用力的用力的抱紧了李世民的颈项。
忽然,耳边又是一声轻笑,建成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凝成,俯首在她耳畔低语。
李建成的声音清清楚楚,“徐惠,看看你的宫里白布够不够。”
什么?她愣了一下。
你最近会用到。
又是一声动听但是暧昧意义不明的轻笑,就此,建成再不说话。
徐惠只觉得掌心一阵发腻的冷。
在李泰和李承乾相继落马之后,太子到底会成为谁的囊中物就成了一个悬在所有大臣心中的一个谜。
这个时候要慎重选择,不然站错了位置轻的是一辈子的官禄无望,重的那就是抄家灭门。

目前看起来,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一个是长孙皇后嫡出九子李治,一个是杨淑妃所生的吴王李恪。李恪之母是隋炀帝的公主,身份尊贵自不待言,而就年纪和威望才干也在李治之上,所以朝野上下多以为将会是李治被立为太子,但是,大家都低估了李世民对长孙皇后二十余年的爱情以及长孙无忌的力量。
最后,十五岁的少年李治被拥上了太子之位,而作为落敗者一方的李恪也没有任何怨言;对这位奇妙的皇子而言,当不当皇帝似乎不是一件太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种气氛中,关于高阳公主和一个和尚的流言,最终还是传入了宫廷,开始在隐蔽的角落流转开来。

徐惠拧起了眉毛。
然后杂贞观十八年的某一个夏天,回宫归宁的高阳公主穿着鲜艳的裙子,高高兴兴的跑到了徐惠的宫殿,用那双和玳姬酷似的明亮眼睛看着自己“父亲”的妃子。
“徐充容,我有佛经的问题想清教你。”她来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扬,分明是唐帝国公主的气派,但是倒了她面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和神情都柔软得象是在枝头用翅膀羞怯遮住面孔的黄莺。
徐惠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只觉得心中的某个部分紧了一下。
果然……那个传言是真的。
建成的女儿爱上了为玄奘大师做翻译的辩机和尚。

那个清俊的、高大的、渊博而谦逊的青年。
徐惠没有接过高阳递过来的经书,她担心地看着兴高采烈的高阳。想了片刻,实在想不出什么曲折试探的话,只好生硬的开口,“高阳,你和房二公子还好么?”
这场爱恋太过危险,高阳的丈夫是房玄龄的儿子,当朝勋臣之子,而私通的另外一方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和尚。
爱情是危险的东西,尤其当这份爱情牵扯到了权力中心的人的时候,甜美的背后往往是鲜血和杀戮。
昨夜知道高阳要回来,建成这么多年,第一次忧心忡忡。他在徐惠面前来回踱步,最后叹了口气,软言对徐惠请托,请她劝劝自己女儿。

没有父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女不幸。
李建成无论如何,也总归曾经是个人。
何况,她和高阳算是一块儿长大,于情于理也该劝说。
听到徐惠的话,高阳愣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扭过头去,道,“有什么好不好的。”
徐惠一时之间不知该接什么话。她干脆挑明,涩声道,“再喜欢佛法,高阳,毕竟男女有别,辩机和尚还是远一些好。”
高阳眨眨眼睛,这个一向被娇纵长大的少女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场盛大爱恋所可能会引发的严重后果,她已经习惯予取予求,对于徐惠知道她和辩机的恋爱她只觉得羞涩,却不觉得有一点不应该。

她是大唐的公主,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她理所当然注定享有这天底下最完美最好的一切,男人也是,她爱辩机,所以辩机也爱她,这有什么不对?
“……真的……高阳,放弃辩机吧,这对你们都好。”看着高阳沉下来的脸色,徐惠知道她已经愤怒了,可是她还是尽全力的想劝解她。
但是显然高阳不喜欢有人违逆她。
脸色一沉,高阳一把抢回了刚才递到她掌心的佛经,高傲的昂起了头,硬邦邦的开口,“多谢,徐充容!”说完,她转身离开!
徐惠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只看到暮色中一道烟气凝结的黑影飞快从她身边滑过,向外追了出去——

建成追出去的时候,根本忘记了自己一道亡魂,追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却看到高阳在宫门遇到了吴王李恪,那个俊秀儒雅的青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看着扑到他怀里撒娇的妹妹,酷似李世民的俊美容颜上滑过了一丝过于宠溺的微笑。
“好,我给你讲佛经。”他捏了捏高阳的鼻子,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却有一丝微弱的凄苦,“从小到大,哥哥有什么没有答应过你?”
高阳高高兴兴地扑过去,吊在了李恪的手腕上,前呼后拥的走远。
吴王的眼神让建成忽然有一点悚然。
那是他非常非常熟悉的眼神。

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曾用那样寂寞痛苦又忍耐的眼神看他。
直到夜幕降临,徐惠在皇帝面前梳妆,他在徐惠身后托腮看着铜镜,看着里面倒映的中年男子的脸,他忽然想起来了,是了,李世民,他的弟弟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高阳!
暗示友谊破裂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