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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OT)太平记 (全)

2023-04-09青也切光原创耽美同人 来源:句子图

(网王OT)太平记 (全)


太平记
楔子
天下者,圣人言焉:始于礼,全于理,定于力,治于法,遂为盛世。
《太平记》——小岛法师
中御门帝正德六年,七代将军殇,源氏尊脉绝嗣,同日,分支嫡脉家主手冢国光以贤侯登王都秋津岛,于秋津星域陈兵百万,帝级主舰凡十二艘,扼穿界点,使分支嫡脉幸村侯、越前侯至手冢登位犹不得入,徒憾恨而归。
以率先登城故,手冢国光遂由关白迹部授八咫镜,以正天下法理,继任为八代将军,入秋津岛之上,永不坠落之浮游王城天之浮桥,觐见天颜。
将军甫入天之浮桥,未登殿而帝崩,春宫践位,改元亨保,上尊号樱町。
时,帝近而立之龄,二百七十五岁,将军未冠,百七十岁。
史家咸以为盛世之始。
《古迹抄·卷一百九十八》

其实上面这段官面文章当事人们是嗤之以鼻的——正所谓奸情总在史料外。
而如果有八卦的人够胆子去问总理天下的关白大人迹部卿,俊美潇洒完全看不出已经一千岁高龄的关白大人会哼笑一声,说,俺样哪里知道啊,俺样就知道登殿仪式以轰隆一声开始,轰隆一声结束,天之浮桥好玄没沉了,为了修补被他们搞坏的天之浮桥,俺样舌战议会那群废物点心,最终各自克扣这两个混账十年份零花钱。至于为什么——你去问那两只小兔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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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都是有原因的。以明君与贤臣身份传诵后世的这两位为毛会在新登基的“帝”与新就任的“将军”初见仪式这么重要的典礼上打起来,也是有根由的。
这根由就是——手冢国光打小就是一盏看起来节能然则事实上毫不省油的灯。
作为将军家分支的继承人,他从出生开始就居住在自己的领地之中,一百一十岁那年,才因为继承人确认的问题,第一次离开领地,跟着父亲到了秋津岛。
将军家的继承人那时还没有诞生,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一个小小的孩子,而小孩子再怎么老成,肯定也有突发奇想的时候。
手冢也不例外。
他的突发奇想就是,趁着所有大人都没注意他的时候,使着还不怎么熟练的漂浮术,顺着链接天之浮桥和秋津岛的释质子通道光缆朝上——爬。
注:沿外侧。
结果就是,等大人们发现的时候,未来的八代将军已经进入距离地面三十公里的平流层了。
相对于手冢爹二话不说朝后仰倒的柔弱作风,关白迹部大人的表现不可谓不bh:泥银扇子悠闲朝额头上一挡,眯着眼睛朝上看,事不关己的丢来一句:哎呀呀,手冢公子魔法造诣不俗,真不知道到了星际空间,能比蟑螂多挺几分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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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身上附带e2物质隔离效果的外衣和他那时候刚刚一阶的结界也就对付个把野猪,真要面对绝对零度,不会比小强更有生命力,而他当时的情况是,一但碰触天之浮桥,即脱离人世范畴,也就是说,关白也好,将军也好,他爹也好,从他摸上天之浮桥光缆通道的那一刻起,都没办法把他救下来了。
而幸好,还是有人能管的。
结果就是,即将爬到中间层,终于开始觉得有点冷了的手冢,在拉了拉衣服领子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神奇的从一根管子和天边,转移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转变是这样突兀,手冢过于惊愕,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向上方看去。
“不要这样仰头看太阳,眼睛会受伤的。”柔和的男音从耳边轻轻滑落,紧接着,手冢眼睛被被柔软的织物轻轻遮盖。
那是直衣的袖子,黄丹色,从袖口优雅的露出一点朱华色的内衬,阳光射透下来,暖暖的黄,袖子上浮织着的唐草云纹就有了一种活泼的跃动感。
一瞬间,年幼的孩子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一片广袖之下,永不见世间悲苦,只有春日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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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觉得自己被凌空抱起,然后风的声音、空气的流动渐渐的遥远了起来。
能听到掀动竹帘的声音,熏香的味道慢慢重了,脚步声是极轻的,这些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胸口传来的是规律的律动。
然后他就这么倦倦睡去。
那一日里,他和他见面,少年与青年,记忆中的,不是谁的笑容温暖,也不是谁眼底清冷,而是晴空万里,暖阳如春。
手冢是被自家老爹一巴掌抽醒的。
在老爹口沫横飞长达半个小时的声讨之后,他揉了揉眼睛,沉默着义无反顾的到了房间中央,跪下,面前一个精致香炉,里面一段百步名香,想要起身,等香气散尽即可。
他粗略算算,至少十二个对时,整整两天。
不过这是自己活该。
从老爹那里连骂带听的,他了解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就他那点MADAMADA的魔法力,居然能一路顺风顺水的爬到对流层,纯粹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不开眼,当时如果不是帝的春宫出手,他真摔下来,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关白迹部也无法可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成一团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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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居然做了,现在想想,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他对罚跪这个处罚没有丝毫异议,已经被心里老成一面压倒的少年心里只盘算着日后怎么好好自己加码补回这次让父亲担心的错。
不过……
原来……那是帝的太子,未来的帝么……自己未来要侍奉的君主。
感觉上,是个很温和的人呢。
似乎……应该亲自去致谢的样子。
打定了不能失礼的主意,手冢聚精会神,绝不大意的开始了他的罚跪之旅。
事实证明罚跪是很无聊的一件事,即便绝不大意如手冢也在跪了四个时辰之后开始寻思着得做点什么,不然怕跪着跪着就睡过去了。
想了想,悄没声的直接使用脑部的神经元系统接通皇家图书馆,验证DNA之后,进入图书馆的全息投影系统,手冢选择了上古地球时代咖啡馆的读书环境,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输入关键字查询,关于现在这位居住在天之浮桥的太子殿下所有一切资料,于全息投影里具现为一本书,连接他的脑内辅助系统,随着他的阅读,直接烙印入脑回沟的神经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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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宫御名侑士,宫号忍足,是近一百代帝中,非常难得的男性。
帝的诞生都是由上一代帝的基因提纯,所以几乎都是女性,偶尔有的时候,在位的帝会选择关白家或将军家优秀的男性基因来进行基因操作,使得帝的血脉更加强大,这样的情况下才会诞生男性的帝。
而忍足则是这少见的男帝之中,唯一一个具有父本基因的太子——只有他的父亲是帝的正式配偶,而非其他的基因提供者,仅仅是提供自己基因中具备进化性的部分而已,与帝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不过那却是一段悲伤的恋情。
帝掌握天下律令,以一己之力规范咒力与科学,这样的帝,是不能具有感情的。
他们生来只能孤独。
帝所居住的天之浮桥,远离尘世,如一个纯白的坟墓,终其一生,只有帝一个人居住。
每年的七月初七,帝会召见关白和将军,而除此之外,帝就一直一直一直孤单的,一个人生活在远离一切的王城之中。
每一代的帝诞生之后,确定立为春宫,即被封印,然后等到帝驾崩之后,封印自动解除,新帝登基。帝与帝,就仿佛上古传说中的蔓珠莎华,花不见叶,叶不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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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的父亲是五代将军,少年英俊的将军与美丽的帝于七夕之夜邂逅,然后,诞育了忍足。
而帝所遭遇的,就是还未拥抱孩子,孩子即被封印,而她的爱人,则被迫退位,永不得入天之浮桥。
因为帝不需要感情。
手冢翻着书页的指头蜷了一蜷,还不识情爱的心底有什么慢慢涌上来,然后有阴影遮蔽了他头顶上方虚无的阳光,他下意识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深黑到微微泛有幽蓝的长发。
那是一个俊美的男人。
黑色的,剪裁得体的西装,与发色一样,从最深处泛出一点幽蓝的眼睛,然后,是线条优雅的嘴唇边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和他打招呼,“抱歉,似乎打扰到你了。”
这个声音他知道……“宫……”手冢有些迟疑的低声唤他,调子不自觉的拖长,童音是软而嫩的。
修长的指头轻轻在他面前晃了晃,忍足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托着下颌,看着对面在阳光下显得一头略微乱翘的头发都柔软起来的孩子,“叫我忍足或侑士都好,我只是在图书馆乱找东西的时候,被系统提醒有人查阅我的资料,好奇过来看了一下。”说道这里,他顿了顿,向面前的孩子低头,“抱歉,我的好奇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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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和春宫的资料都是绝密,手冢作为目前将军家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之一,才拥有调阅的权力,忍足顺线找到查阅人也是理所当然的,被忍足这样诚恳道歉,手冢反而有了一种自己在偷窥别人隐私被抓个正着的无措感。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手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他支吾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伸手去抓忍足的手。
一下子抓住了,温暖的,修长的,有着温润触感的青年的手指。
抓住的一瞬间,手冢立刻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几乎可以算做伤害对方的错误,忍足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温和的半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全息投影是有触感的啊,手冢家的小公子。”他顿了顿,“不过在天之浮桥里那次,你碰到的是我的虚影,我用魔法制造出来的……然后……你觉得被不存在的虚假的人碰触很难受么?那我道歉。”
不是这样,他不是这个意思!
手冢下意识的握紧了他的手指,一双漆黑的眼睛笔直但是有些慌乱的看着他,忍足看了他一会儿,了然的笑了起来。
他从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个孩子笨拙的,表达不出来的温柔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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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啦,不是很寂寞。泡泡图书馆,在图书馆里约约看着可爱的女孩子喝个下午茶什么的,就算被封印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这么说着,忍足微笑,伏在桌上,额头几乎要碰到手冢的额头,然后慢慢笑开,他伸手轻轻弹了弹小孩子的额头,笑道:“好吧,报恩也好,向我道歉也好,手冢家的小公子,陪我看场电影如何?”
“……国光……”被男人的指头抵着额头,他闷闷的说,别扭的调转视线,忍足起身,牵起他的手。
“嗯,国光,走吧,去看电影吧。”
那就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少年和青年,孩子与成人。

在精神的领域里,与自己命中注定的恋人安静的蜷缩一角,看着远古时代彩色的胶片里一帧一帧不那么真实的故事,其实是一件非常浪漫而近乎于暧昧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自己当时却一点这种感觉都没有呢?
时隔多年之后,手冢扪心自问这个问题,在经过毫不大意的深思熟虑之后,黑线的发现,问题应该出自片子上。
毫无疑问《猫和老鼠》是一部非常好的动画片,但是他明显不适合培养情侣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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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时候如果真的有感觉了,那么现任的“帝”陛下,也要担负起恋童这样不名誉的罪名了。
事实上就是,蜷在皇家图书馆放映厅,点选了上古时代家庭影院模式的手冢,再一次在忍足的膝盖上沉沉睡去。
十二个对时的罚跪,他的精神就这样游离于体外,在图书馆安静的一隅,趴在软软的古老的名为沙发的家具上,和身边的青年看着古旧的二维影像,睡着,睡醒,继续看,再睡着,这样的轮回休止于他的处罚结束。
分开的时候,忍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平光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圆形的镜片本来是有些诙谐的,但是在这个男人脸上,却无端柔和了起来。
“下次继续一起看电影吧。”忍足拍拍他的肩膀,断线注销id,离开了图书馆。
两个人并没有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一个星期后,获准继承家族的手冢,跟随父亲离开了秋津岛,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松平星,然后当天晚上,连接上皇家图书馆,小少年犹豫了一下,切换风格,选择了地球AD时代十九世纪西方午后的街头,街道能看到石板铺接的缝隙,路边有据说叫梧桐的树,叶子宽大,颜色是舒爽的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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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手冢看到对面广场有个人向他招了招手,他眯起眼镜看过去,正是忍足。
在这个国家里,帝和春宫显然具备最高权限,自己的上线与否,自然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于是,这个人就是游荡在皇家图书馆这样精神性的公众设施里,一点点的,打发漫长的时间吗?
他隔着一条街看去,忍足对他微笑,样子温和如这个季节柔软的风。
他却一点也没有寂寞的样子。
于是手冢走了过去,和他一起看电影。
这回是直接走近了十九世纪的电影院。
放的是晦涩的默片,黑白与灰,走形而模糊的画面,上面有一线线跳动着的竖纹。
此后六十年,少年陪着青年看了二万天电影。
一天两部,恰恰好,四万部。
间隙他们聊天,轻轻的说话,然后去喝不存在的茶。
那个男人一定很寂寞。
所以眼神柔软,和他默默的看着古老的,乏人问津的东西,对任何人都礼貌克制,最常说的话,是谢谢和抱歉。
其时,希望他不这么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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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忍足登基那一天,不多不少,正正好两万天。
于是忽然觉得,想和他在一起。
没有根由没有缘故,这个想法植入的刹那,就开始生根发芽。
于是在某一天,少年对青年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可能的。青年安静回答。
为什么?少年问。
我太爱你,你太爱我,所以,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答案。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手冢一百五十岁的生日那天。
那天手冢并没有待在松平星的藩邸庆祝,而是在边境作战。
和原来哪个蔚蓝色的母星所在的宇宙相比,这个宇宙太过年轻且不够稳定。暗物质、反物质、D3射线、释放反折粒子、移动mini黑洞,这些狂暴的无形君主们一个呼啸,就可以让稚嫩的星系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即便人类在这个宇宙已经生活了超过三千个年头,也依然有太多不认识并且超出认知范围的物质以至于生物存在。
“帝”的作用,就是给予这些未知一个规范,将之合理化,已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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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帝”所念诵过的名字,即被赋予了这个“名字”所含有的咒力,同时也被“帝”的力量约束,即纳入人类的认知范围。
但是“帝”的能力代有不同,并不是所有的“帝”都可以驾驭越来越多,积累下来的咒力约束下的物质的。
这些失序者大多原本是没有形体的,但是因为“帝”给予了它们名字与约束,于是它们纷纷拥有了形态,对于这些形态迥然不同,拥有绝大能力的失序者,民众畏惧的称其为——“鬼神。”
将军家的任务,即是处理那些脱离了“帝”给予的约束的失序者。
将军为法,裁判天下。
手冢的父亲即为松平的领主,就负有裁判领土内失序者的责任,而这个资质并不算出众的男人,便在手冢一百三十岁那年,一病不起,失去了制裁的力量。
于是以古早人类来计算的年级,十三岁的孩子上了战场。
那天是他数不清第多少个在战场上度过的夜晚,但是倒确实是第一个生日。
他本来约好和忍足今晚去看电影的,也许他现在应该连上皇家图书馆,和他道歉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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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现在在边境,数据流很容易遭到攻击,这次的失序者是具备基因改造和神经系统攻击的,虽然皇家图书馆的系统不至于被攻击,但是借由连线,他的大脑很容易被攻击。
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眼睛上今天才多出来的两个镜片,手冢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决定等回到藩邸之后再和忍足道歉。
断开和军营终端的连接,手冢转身刚要去休息,忽然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忍足身上的味道。
他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里?
手冢睁大了眼睛,透过镜片上的无线连接神经,他看清了身后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房间一隅的青年男子。
黄丹色的直衣,袖口微微渗出一线朱华色的内里,漂亮的深海一般颜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那个青年第一次在他的记忆里不再微笑,与他眼光相对的瞬间,走向他,伸出手,摘掉了他的眼镜。
手冢的视线立刻一片漆黑。
抚摸到他少年面容上的指头的触感,时有时无。
手冢知道,这里是边境,“帝”的支配力已经非常微弱了,所以忍足的咒力投影便时断时续,造成了那奇怪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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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从那时有时无的触感里,属于忍足的,柔和丰沛一如深海的咒力从碰触的地方一点点深入他的肌肤、血脉、骨肉,灵魂——
他温顺的任凭忍足的咒力探索他的身体以至于灵魂。
片刻,忍足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基因被锁定了吗?”
“嗯,今天的失序者前身应该是逆量子,被它锁定了我的视觉神经基因,大概一辈子都只能戴那个眼镜了。”他低声说着,手指爬上了忍足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掌心冰凉的眼镜。
“没关系的。”忍足的安慰落下,与那低沉柔和的男音一起落下的,还有落在他眼镜上的吻。
轻轻的碰触,比羽毛还轻。
却在碰触的一瞬间,手冢体内所有的基因全部被开放,调整,被鬼神锁定的神经被与之相比更为强大的力量所摧毁,新的规范在这一瞬间以咒力的形式在手冢体内刻下了数十重的咒阵,巧妙的彼此反冲克制,咒力与鬼神的力量在手冢的体内无声消长。
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到失神了片刻,等手冢恢复神智之后,他发现不需要借助眼镜,他的双眼也看得清四周的景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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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有些朦胧。
“抱歉,我的力量还不够,大概只能让你一辈子都是近视了。”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然后手冢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碰触他了。
被封印的“帝”的继承人以咒力的虚影使用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会受到相应的反噬。
看着身影开始渐渐透明的忍足,少年一把抱住了他。
怀里是虚无的,冰冷的触感。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从来都是从容安静的少年少见的语气里有了慌乱和追悔的语调。
“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这是我的责任。我要保护我的领民,然后,保护侑士。”他说。
“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我会以一己之力裁决天下一切失序者。”
“我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情发生。”
“我会守护侑士规定的世界,不让它有一丝一毫损坏崩溃,我会尽力消除一切不安——”
话还没有说完,额头上就又落下一个柔软的亲吻。
那是一个没有触感的吻。
黑发的男人眯起一双圆形镜片后的眼镜,轻轻微笑:“不能把我要说的台词说了哟,国光,很久之前,曾有一位帝为他的公主建造了一座空中花园,帝对公主说,我只愿以我之力,让汝不见人间愁苦。那,我的心愿也很简单。我希望,等我成为帝,我愿以我之力规范天下,再不让你遭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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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关于他们之间,彼此许下的,唯一的诺言。
那天忍足临走前对他说,他再过一阵子就可能要登基了。
新任的将军太过年幼,能力不足,过度透支能力的结果就是,帝和关白不得不分担将军应该分担的任务。
那个历经了三代帝的怪物关白姑且不论,帝的能力确实已经到了一个界限了。
忍足最后下的总结就是,大概也就是一二十年的时间了。
听到他这么说,手冢坚定的对他说,我会成为将军的。
现任将军极有可能夭折,那么手冢确实是下一任继承人的人选之一。
忍足听了他的话,不置可否,淡笑了起来。
“那会是很残忍的事情。”他说。
“为什么?”
“……因为事实上就是。”
“但是我可以离你那么近,一年有一天碰触到你。”
“……”忍足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了他的头发,便消失在了浩瀚夜空之中。
而二十年之后,手冢便知道了忍足所说的残忍到底是为何物。
凭借强大的情报网,二十年后,手冢抢在幸村和越前之前,登城而获将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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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遵守诺言,到了离忍足最近的地方。
然后,就在他登入天之浮桥,等待帝的册封之时,帝国最高级别敕令毫无预兆的直接闯入了他的脑海——
——帝病危。
一级危机,天之浮桥内瞬间移动限制解除,心里陡然一跳,手冢直接启动传送控制,移动到了帝的寝宫之外。
没有敕令,手冢不敢擅入内殿,他站在板桥下,尽力向御廉内张望着,只能看到重重法阵之下,一道他所熟悉的身影背对他而立,他的脚边,是一具隐约的,纤细的女体。
那个女子断断续续的,唤着两个名字。
侑士,和……五代将军的名字。
她的生命中,至极重要的两个男人。
然后,手冢看到忍足慢慢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极低的问了一句话,“……你还没有忘记我们么?”
那一瞬间,手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眼,四周咒力灵子陡然转换,构筑这个世界的规范之力正轰然倒塌——
帝驾崩——
那一直包裹着这个世界的,温柔纯净犹如秋水的力量,慢慢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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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股温润如深海的咒力,于动摇崩坏中环绕扶持,温和的,不张扬的,悄无声息的取代了帝正在散去的力量。
手冢被这股力量压制着,不能动弹,然后看到面前的廉子轻轻掀开,忍足从里面走了出来。
阳光下,他的头发深黑犹带幽蓝,有若深海。
手冢却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崩坏,无可挽回。
忍足平和的对面前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昨天还陪他看电影的手冢轻轻一笑。
“她还是不够爱我和父亲,不然,她应该会忘记我们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望天,然后垂眸,看向懵懂无知,什么都不知道的手冢。
“不,也许她实在太爱了,爱到不想忘记我们,于是只好克制着,游走在那个界限,这样想的话,其时也不错。”
他在说什么呢?
手冢安静的看着面前难得自说自话的青年,直到忍足忽然住口,看向他的一瞬间,比刚才帝驾崩时崩溃的法则还要可怕的预感笼罩了他。
然后,忍足果然如过去的数十年时间里,没有让他预感落空或者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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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光,今天我将登基为帝,然后,我会开始忘记你。“
注定孤独。
这样的基因刻画在了帝的基因里,锁定管制,无法消抹。
一旦他们爱上谁,超过了一个限度,基因就会开始运作。
如同爱上时候那么悄然无声,一点点的不爱,一点点的忘记。
“——!”手冢发现自己不能说话。
他开始冷静的想,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呢。
他本来可以以一界领主的身份安然的生活下去,不会过多的消耗咒力,比其他人都富裕健康的长寿而活。
他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呢?
为了这个正要开始忘记自己的男人吗?
手冢觉得自己有点混乱,但是还好,他至少可以维持自己冷静的外显,听那个男人对他说完该说的话。
忍足慢慢走了下来,因为本体觉醒的缘故,咒力的虚影渐渐崩散。
“对不起,国光,我没有控制住我自己,过于爱你了。”
这么微笑着诉说的时候,青年的身影虚幻成了光点,如萤火虫一般,消散。
御座之上的新帝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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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就此开始。
“忍足!”愤怒的吼声伴随着强大的力量,震撼了整个宫殿!
永世不坠这天之浮桥,摇摇欲落。
御座上的青年慢慢睁开眼睛,感受着那悲伤的,愤怒的力量蔓延在身体四周,略略回想,想起了它们的主人应该是谁。
“啊……是国光……”他用修长的指头敲打着额头,想了想,然后微笑。
今天还没有忘掉。
不过幸好,我们的日子这样长,足够有一天,遗忘掉所有爱情。

从登基仪式那天开始,除了每年七夕,关白和将军对帝的亲自觐见,手冢就再没在公务之外见过忍足。
他不再登录皇家图书馆,而是在自己的府邸里建造了一个仿古的电影院,慢慢的,把以前和忍足聊天的时候两个人提到过的想看的片子全部慢慢收集起来,自己一个人慢慢看。
很匀速,如果有空,一天两部,如果没空,就不看。
公务的话,通常是一两个月汇报一次。
忍足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他的咒力规范之下,几乎完全没有失序发生,所以手冢很轻松,每次的汇报通常都是十几分钟内就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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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息造成的大殿上,身着黄栌色直衣的俊美的帝听取汇报的时候,表情总是极淡的温柔,眼底多情。
手冢总是当作没看见。
于是一场会议结束,首先起身告退的总是手冢。
但是没有人知道,当全息景象从房间里消失的时候,手冢总是站在门边,安静的看着帝消去的方向。
定定的看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没有错,忍足也没有,于是便什么也不说罢。
七夕的会面是义务,却是躲不掉的,全息景象也就罢了,真正看着忍足那双温和的,深黑色的,透着一线海底幽蓝一般的眼眸的时候,手冢绝望的发现,心脏,原来还是会疼的。
每一年,每一年,都以为已经不会再疼了,却发现那是自欺欺人的极致,疼得入骨。
那么,那个男人呢?
他正在遗忘他。
这样想,就连浑身上下的骨血都冻结了一般,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但是却又从没想过去逃避,每一次的七夕之会,他都准时出席,然后接受忍足一贯的宴后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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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是自虐一般的行为。
他觉得自己几乎是在借助这种入骨的疼痛来告诉自己,对面的男人和他不同。
他忽然想起,古早的电影里,有个妖艳的女人说,人类借助疼痛来感知活着这个事实。
每次七夕之会结束之后,忍足总会留他一会儿。
并肩坐在板桥上,脚下是早开的女郎花,然后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说,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容颜。
仿佛在借助这个记忆什么。
手冢一动不动,只觉得男人的指头每一次都抚摸在了从未愈合,正在溃烂的伤口上。
疼,但是真实。
然后他对他说,抱歉,又忘记了一点。
……没关系。
他只能这么说,然后伸手,拥抱忍足的身体。
他曾在虚幻里无数次被拥抱的怀抱,现在的触感遥远得仿佛虚假。
他曾在忍足的怀里懒懒睡去,他广袖遮天,让他的世界只有春日,永无寒夜。
他曾对他说,我只愿以我之力,让汝不见人间愁苦。
所以说,推开就好了。
但是推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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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伤害他或者他伤害自己,就什么都好,可是做不到。
他们对彼此小心翼翼,视若比生命还重要的珍宝。
多么可笑。
于是手冢就真的笑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一年大概也只有七夕这天才能真心笑出来了。
告别时,他一根一根抚摸着忍足的指头,然后推推眼镜,把他的指头推拢到掌心,握住,笑道:“我会遵守诺言的。”
我会保护你,盛世万代,这天之浮桥,永世不堕。
他这么说着,眼角眉梢是淡淡的坚定从容,忍足只轻轻垂下眼睫,吻他的指尖。
手冢觉得他的嘴唇凉得像是被寂寞浸透。
抽身,远离,屈膝,下跪,行礼然后离开。
他身后送他的永远是那个男人温润如深海的声音:祝将军武运昌隆。
手冢总觉得,自己听了这句,几乎要笑出来。
年华就这样慢慢流淌过去。
每一年每一年,无论多忙多累,七夕这天手冢一定要回去陪那个独在天上,从出生就开始寂寞的男人,从未失误。
他手底下家臣都好笑,说从未见过这般拼命的将军与帝,一个那么努力的约束咒力,一个那么努力的裁定约束,就像是没有明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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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偶尔也会听到这种风言风语,他沉默,只在心里某个角落冷漠的想,是啊,是真的,确实是,没有明天了。
无论如何要做到那个约定。
第六十年的七夕之约前夕,帝因为过度使用咒力而病倒了,于是关白和将军见到的就是斜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却依然笑得那么温润的帝。
没有任何一位帝比忍足更勤奋。
这次病倒,连迹部都看不过去,在病榻边问他一句,他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忍足只是一笑,然后微微侧头,说,其时我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不那么做不行呢。
手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帐外,听到之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向外,走向链接王城和地面的通道。
然后在那道他曾攀爬过的通道内,他生平唯一一次,潸然泪下。
他知道,那个男人终于彻底忘记他了。
爱情,他,回忆,全部都忘记。
忍足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约定。
他说过,他只愿以他之力,让他不见人间愁苦。
即便一切都忘记了,他依旧记得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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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七夕之会,是手冢唯一一次缺席。
忍足却没觉得什么,只是轻轻的,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叹了口气。
那一年,先帝所遗留下来不完整的规范咒力发生了大规模的崩塌,手冢带领所有的将领前去镇压,直到七月初都还没回来。
“也许他这次又要缺席吧。”迹部在某一次的汇报会上,这么说着。
忍足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吩咐电子秘书,给他草拟一封慰问敕令,传到前线。
七夕那天,先告假的倒是迹部,迹部忙着调配补给,实在没空,但是手冢却没告假,于是面对一桌盛宴,时忍足宽慰自己,总归还有一个能来陪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用修长的指头敲了敲额头。
总觉得自己最近记忆力有些衰退了,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能被忘记的事情也都是小事吧?而且自己也没什么感觉。这么想着,忍足忽然听到板桥上有脚步声慢慢走来。
然后,他看到了手冢。
那个俊秀清冷的青年非常少见的对他温柔微笑。
他对他说,上次七夕之会爽约已经很对不起了,这次断然不会再让陛下失望了。

(网王OT)太平记 (全)


啊。忍足无意义的支吾了一声,看了看对面的手冢,然后笑起来,说那就来喝酒吧,可惜只有我们两个。
这样不是很不错?手冢笑道。
忍足端详他的笑脸,忽然发现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他没戴眼镜。
于是他无心的说了出来,手冢一笑,说没关系,不需要了。
于是那一夜,安静的聊天,安静的说笑,然后,安静的醉倒。
有明月清辉,照万家团圆。
第二天,手冢的死讯便送到了忍足的手里。
原来,昨天晚上是他的灵魂。
那么,他为了什么,即便死去,也要来到他身边?
忍足不知道,于是他摇摇头,不去想了,只把死讯放在一旁,等着新任将军来觐见他。
对他而言,现在比较重要的,是约束咒力,绝对不能让法则有一线崩坏。
一定要做到法则的万无一失,一定。
这是他的信念,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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