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leo/奥利奥】山不在高 有龙则灵（上）

一个龙神与小猎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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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氤氲，阳光熹微。
深林间郁郁葱葱，偶有几声扑翅，却独见苍翠藤枝颤动，不见鸟儿翩跹向了密林何处。
藓衣与矮草铺盖地面，吴磊回头，已看不清来时的蜿蜒小路。他紧了紧手中的猎弓，从腰间掏出匕首，在树上刻下了第三个路标。
此处已过了后山的埋骨地，靠近山顶，山路崎岖易迷路，又多有猛兽出没，村人们打猎采药通常也不会到这来。
吴磊追寻猎物来此，那头中了他一箭的雄鹿跛着腿逃窜，身上洒下的血迹倒成了他的指引。
跟着血迹，他一边沿路留下标记，一边继续向前，却发现雄鹿早已不知所踪，而血迹则消失在了一处覆满了藤条的山壁前。
举目四望，吴磊心道大抵是那头鹿命不该绝，随即将箭矢扔进了身后箭囊，准备转身离去。
蓦地一阵莫名大风迎面吹来，吴磊被迷了眼，用手挡风之际又听“轰”的一声异响，竟是从头顶上方的…山体里发出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坠落了，还伴着水声。
吴磊再睁眼，却惊异地瞧见山壁上的那些藤条流起了血。
不…这些血是…是从上面淌下来的。
他抬头，只见新鲜的血液正沿着藤条徐徐流下，源头是离地约一丈多高的山壁处。
可山壁缘何会有鲜血冒出？
吴磊眉头紧皱，稍作思量，然后攀着山壁上的藤条爬了上去。
“……！”
他原想探看下这古怪的血液，却不想，手一伸居然直接没入了坚硬的山壁！
这原来根本不是处山壁，而是个洞穴入口，但不知是何方能人异士在这施了个障眼法，将洞口伪装成了山壁。
吴磊攀入山洞，燃起火折，低头便见地下血迹蜿蜒向前。他谨慎万分地向这幽邃洞穴的内部探去，行走数十步，竟忽见远处有耀眼明光。
是阳光。
他继续前行，只觉得越向深处，洞穴越宽，直至最后他站在那片阳光下，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连火折子也忘了灭。
……

这座山上竟真的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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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白龙山上有龙神庇护，才能在百年间的斗转星移中一直风调雨顺，灵气充沛，甚至山中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万物欣欣向荣。
山中一直流传着龙神虎口救幼子的故事，天边也偶有悠远深沉的空灵之声传来，被人说成是龙吟，故此白龙山下繁衍生息的村人便对此处有龙神的说法深信不疑，甚至，曾以白龙为信仰。
可传闻只是传闻，几百年了，不但慕名而来的人从未在这里见到过什么龙神，就连吴磊他们这样的当地村户也无人目睹过龙神现身，于是到如今这代，村中的白龙庙香火已大不如前了。
村中老人说，能见到龙神那是三生有幸的事，而眼下，吴磊竟就误打误撞地成了那个三生有幸之人。
这山穴内别有洞天，尽头是一只掩在洞窟里的水潭，方圆约一里，而吴磊所站的地方是洞穴与水潭的衔接处，头顶露出一片一丈宽左右的苍穹，这个时辰的阳光倚着岩壁倾斜灌下来，正好洒满了石阶下的水潭岸边。
窟顶不够密闭，射下的三缕天光照亮了水潭中心所吊的那根巨型石柱。

这石柱大巧不工，由窟顶伸出来的三根臂粗铁链牵引，悬挂于水潭正中，形如一把利剑。定睛看去，只见那上面还刻有不少无法被辨认出的符文。
吴磊收回视线，抿了唇，踌躇着向波光粼粼的水潭边走去。
那清澈见底的水中静静盘着一尾白龙，龙目紧闭，身上的鳞片带着不可名状的清光，异彩闪烁，映得潭底的青苔石都仿佛有了灵气。
他驻足，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龙神。
这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美不胜收，圣洁得令他挪不开眼。
……
但，龙神为何会受伤。
水潭边的血腥气浓重，吴磊靠近了还没被浸泡进水潭的那截龙尾，只见本该洁白无瑕的龙尾此时竟布满了血污——龙鳞，这龙尾上少了很多片龙鳞。
吴磊不由紧锁了眉头，再定睛一看，见龙尾泡进潭水的部分似乎也有鳞片缺失的迹象，但却被止住了血，伤口处也隐隐有薄光漏出，于是他便猜测，这潭水说不定有什么可以疗伤的灵效。

稍加思索，吴磊念了句“龙神莫怪”，然后便抬手推上了这条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龙尾，费力将它也推进了潭水里。
不出他所料，那龙尾一入水便不再淌血，潭水红了一瞬，却又马上恢复清澈，而龙尾上的伤口也和其他鳞片一样，开始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幽幽华光。
眼见龙神应当无恙了，吴磊便出去摘了一些野果，又猎了两只山鸡，将东西通通都放在了水潭旁，当作是给龙神的贡品，然后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山洞。
出洞时，身后竟有轻柔温暖的微风徐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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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偶遇白龙困于浅潭，还负了伤，吴磊也说不清自己这遭遇究竟是吉是凶。左右思量，他还是决定先不将此事贸然告知他人。
隔日族村中有顽童姐弟进山玩耍，却在炊烟袅袅之时仍未归村，顽童父母心急如焚，求助于村长，于是身为村长之子的吴磊便领了村中男子，打着火把进山寻人去了。
他将山路平坦的搜寻地段留给了他人，自己则一人去往了后山方向，未料天色昏暗之时突遇雷雨，一时间火把骤灭，目力难以辨物，山路也变得湿滑难行。吴磊顿失方向，却意外摸到了自己当初为了追那头鹿所刻在树上的路标。

此刻离他最近的避雨处，是那个山洞。
他未有犹豫，摸着标记便向龙神所在的山洞跑去。
这次的水潭里没有龙神的身影，他放在岸边的水果也不见了，更令他称奇的是，昨日那两只奄奄一息的山鸡此时竟在水潭边活蹦乱跳，正闲庭信步地啄着地上渗了血的泥土。
吃了水果，却没吃鸡…怎么龙神…还挑食么。
水潭岸边的石缝中生有几棵细枝矮树，吴磊拔出匕首来砍了些木枝，在岸边生起了火堆，顺带着将他给龙神献上的山鸡宰了一只，烤了用以果腹。
虽然献给龙神的东西再收回来不大好，但…也不知龙神还会不会回来此处。
兴许伤好了，它就离开了。毕竟龙神都是要翱游云霄，施云布雨的，又怎会挤在这么个不见天日的狭小洞窟。
烤鸡色泽逐渐转为金黄，油脂滴进火里，香气勾人。吴磊以匕首扎了扎鸡肉，感觉差不多了便削下一块送入口中。
这烤鸡正是被烤得外酥里嫩的绝佳火候，吴磊咀嚼之下也忍不住面露欣然，好像被大雨困住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猝然间竟有水声从潭中传来。
吴磊讶然抬眼，却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咀嚼停下，更差点将烤鸡跌入火堆里。
水潭中、水潭中竟凭空冒出了个大活人！
“两条腿的，给我尝一口。”
只听潭中那额前生有两只犄角的绝色之人脆生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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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磊不断翻转着手中的烤鸡，双目低垂，两颊如醉酒之人般绯红。
这是第二只鸡，第一只他只吃了那一口，剩下的便尽数都落入了火堆对面那人的腹中，连根骨头都没吐出来。
这样不会伤胃么。
吴磊小心翼翼挑了眼，见对面人吮着手指，眼神却与自己撞了个正着，顿时慌得低下头去：“…好了。”
他匆忙递过烤好了的鸡，听那人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将整只鸡从树枝上摘了下去。
起初在潭里时，光线晦暗看不真切，他还以为这披着及腰黑发的绝色之人是个姑娘，可慢慢地这人上了岸，那一丝不挂的莹白身体在火光下一览无遗，吴磊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然后速速瞥过了自己红得几欲滴血的脸。

同为男子，他都不知自己为何会脸红…
这人说，他就是那条白龙。见吴磊将信将疑，那人便指着自己头上的龙角，又道出了昨日吴磊帮他推了龙尾下水之事，然后大大方方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烤鸡。
明明是明抢，却做出了一股物归原主的气势，看得吴磊不禁哑然。
他信了面前之人就是龙神了。且不说昨日之事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单看这人的天姿和气魄，就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只是这龙神…吃相好像不大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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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一连啃了吴磊两只鸡，末了还要嘟着油嘴问吴磊还有吗，吴磊只得摇头苦笑，“没鸡了。”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完，龙神便化作一阵风不见了。
吴磊愕然，随即无奈拨弄起火堆来，唇边噙笑。此时山洞外雨声淅沥，他就是想走也走不掉。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龙神再度赤身裸体地出现在洞窟口，左右手中却各多了一把藤条。
吴磊还未来得及替他害臊，就见这人已经大马金刀地重新在对面盘腿坐下，然后将藤条甩在了他面前：“都烤了。”龙神平静道。

吴磊：“……”
这些藤条上捆的都是山鸡，每条上面捆了两三只，加起来足足有十七八只。
…等等，怎么还有只花里胡哨的锦鸡。
既是龙神的旨意，吴磊自然不会违背，任劳任怨地便当起了厨子。
中途火势渐弱，他还犯愁嘀咕了一句，结果龙神立马便又化作了一阵风，再回来时，那人怀里抱着的一大堆干柴都足已搭个篝火了。
借着龙神大显神通的本事，吴磊也算是不负所托，将那一堆山鸡都烤了出来，填了龙神的五脏庙。
可这么一位相貌如圭如玉的神祇，吃相却委实粗鲁，吴磊皱着眉看了又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帮他把鸡肉剔了骨，然后撕成小块，盛放在阔叶中，给他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龙神端着叶子不解地看他。
吴磊愣住，却鬼使神差抬起手来用袖口擦掉了那人嘴角两边挂着的油星，随即稍稍收敛了目光：“慢点吃，都是你的。”他道。
说罢，他便如梦初醒地低下了头，撤手回来继续剔起了鸡肉。

然而心跳声却惹乱了窟外的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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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只烤鸡龙神没有吃，他说自己从前从不进食，今日又是水果又是烤鸡，一下吃了这么好些，已经够了，于是便把那只鸡留给了吴磊，自己泡回了水潭里。
辛苦了半天，还能落得一只烤鸡，吴磊也展了颜，安静地用起了自己的晚饭。
窟顶的缝隙中漏下了雨水，坠入水潭嘀嗒作响，吴磊听见便不由得担心起了村中那两名失踪的顽童来。
“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何时…”他自言自语。
岸边“哗”地一声，潭中人趴上来半个身子：“明早方停，此时还尚早。”
“…龙神…如何得知？”吴磊问。
只见那人清俊一笑，“我施的雨，我怎会不知。”
原来龙神是戴罪被囚禁于白龙山的。
当年他年纪尚小，记事都记不全，只有印象是他父亲触犯了天条，被斩立决，而他则被关押在此处，代父还罪，保此山五百年风调雨顺方可解脱，那根石柱即是他的罪状柱，所刻铭文是他获罪于天的始末与刑罚，也是将他囚禁于此的神力所在。

可他也不知缘由为何，如今他在白龙山还罪已五百年有余，按说早该还他自由，他却依旧无法逃出这里的禁锢。
除了这方水潭，他哪都不去了，否则就会受到天罚，失去龙族血脉中快速愈伤的能力，全身开始干枯，皲裂，在外待得时间越久、离水潭越远，天罚之力便会越严厉，直至他最后失血而亡。
“那为何龙神不直接毁了这根罪状柱？”吴磊问。
“毁不得，”那人耷了眉，“这根石柱有神力加持，谁若擅自损毁，便会魂飞魄散。”
既毁不了石柱，他也只能通过私逃的法子来重获自由。昨日的伤，就是他又一次尝试逃离所受下的，彼时他还未飞出这山头二里，便在云海中皮开肉绽，痛得他不得不乖乖飞回洞窟，一头扎进水潭休眠疗伤，却不慎将龙尾落在了潭外。
但后来吴磊来了，不仅不像他曾经遇见的那些生灵一般聒噪又畏缩，还帮他将尾巴推进了潭水里，他心生好感，今日才会愿意出来与之相见。
“…龙神确定，不是为了烤鸡才出来的？”吴磊笑。

“……才不是。”
那人一嘟嘴，将脑袋沉进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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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龙，两个不同的物种，就这么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水里地聊了整夜。
龙神似乎对吴磊及他的族群抱有极重的好奇心，一宿里都在“两条腿的”、“两条腿的”叫个没完，拉着他问一些稀奇古怪却又稚嫩的问题，像极了天真村童。
而吴磊身体虽乏，精神头却不减，温声细语地便解答了龙神的每一个疑惑。
看得出来，龙神是真的懵懂，并不如传说中的神仙那般知前世晓未来，更不如大家所想象的，仙风道骨，又心外无物。
龙…是不是都像龙神这样，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雨夜将明，篝火堆中的火焰也不复高涨。正如龙神所说的一般，窟外的雨声在晨星拨云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我要走了。”
吴磊收拾好自己的弓箭与匕首，起身轻声说了一句。你问我答了一整宿，但此时的两人眼中却不见意兴阑珊，反而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你留下，再待一会，我还有好些东西没弄明白。”龙神留人留得理直气壮。
“…对不起，但现下不行，”吴磊微微摇头,“我在外逗留了一夜，父母亲朋该着急了。”
龙神似懂非懂地转了转清泠泠的双眸，不发一言，吴磊见状便将右手握拳，置于左胸之上，认真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山穴隧道走去。
“两条腿的！”
身后之人又在叫他，吴磊驻足，啼笑皆非地回过头去，终于含蓄地对这个称谓表达起了不满：“…猴子也是两条腿，龙神这样叫容易混淆。”
“那不一样，”水潭中人歪头，“那是长尾巴的。”
“山鸡也长尾巴。”
“那是有翅膀的。”
“那鸭子呢？”
“扁嘴的。”
吴磊：“……”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一声自认败下阵来的哂笑后，吴磊温和地说：“龙神唤我姓名吧，我叫吴磊。”
“吴…磊。”水里的人试着唤了一声，点点头，像是记下了，然后又说，“我也有名字，你不要叫我龙神了。”

“云熙，”只见那人嘴唇微动，淡色道，“我名云熙。”
吴磊有瞬间的怔忪，似是没料到自己竟被允许直呼龙神名讳，但那人却在他犹豫之时又对他开了口：“明日你来吗，我这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朋，就同你还能说上几句。”
这话很轻易就会让人认为是在“自怜”或“乞怜”，可那人语气平和，面色坦然，竟是落落大方地就将它说了出来。
“…来。”吴磊笃定道。
对面的那双眼睛就像是擦出了炽明火星的燧石，盯得久些都会灼目。
…真是很难让人在它面前违心的一双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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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吴磊再来，听见动静的一刹那云熙便从潭中浮出，又光着身子，毫不知羞地跑来了人眼前相迎。
这种热情叫吴磊再度涨红了脸，旋即匆忙错开眼神，从包袱中取出了一套素白的衣物，双手呈着给那人递了过去。
这头一回穿衣，云熙信手便将衣带系了个歪七扭八，好好的白衣都没了型。吴磊见状浅笑上前，里里外外、一件件地帮这人穿好了衣裳，然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

衣袂浮动之下那人翩若惊鸿，气质绝尘，是真真的仙姿佚貌，叫吴磊忍不住看直了眼。
“唔…还是不穿舒适一点。”只见云熙挠挠领口，竟是要将衣裳解了。
“不可！”吴磊连忙压住这人双肩，制止了他的动作，“…你不穿衣…我不好看你。”
“为何？”
“……关乎…礼仪。”
他面带薄红，表情中有窘蹙，云熙凝他片刻，看来是不知礼仪为何，但仍是放下了自己的手，努努嘴道：“那穿着罢。”
吴磊抒一口气，又见那人背后长发被掩在了衣裳内，于是便伸了两手，悉心替他将头发抽出来。
两人靠得近，忽地云熙就将头拱到了吴磊脖颈间，盯着他胸前某处不停眨眼
“…你……”
吴磊被他逼得缓缓后仰，却见那人已经上手揪住了他挂在脖子上的辟邪珠绳：“这个好看。”说着，他竟问也不问就直接扯断了绳子，然后把珠绳系去了自己颈间。
“……”
这是明抢啊。
这珠绳上最大的那颗辟邪玉珠通体幽蓝澄净，几颗小的碧蓝蜻蜓眼陪衬在旁，此时挂在那人白衣之上，倒是更显灵气通透。

它本身并非是个多么金贵的物件，对吴磊却自有一番意义——他们吴家几百年传下来的习俗，家中儿童需由母亲为其串一串以天青冻为辟邪珠的珠绳挂在胸前，说是能逢凶化吉，引龙神庇护。
这颗珠子吴磊从小佩戴到大，如今猝然被夺，他也不免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云熙不解。
吴磊沉吟起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半晌后，只听他缓声道：“你这样，于礼不合。喜欢什么东西，若已经有了主人，就不可以直接抢，要礼貌地问别人要，或是用差不多的东西交换。”
云熙听完静立须臾，然后点头称是，“我不懂这些。”
说罢，他便将珠子摘下来还给了吴磊，“明日你再来，我跟你交换。”
“…不，这珠子于我意义不同，我不能——”
“能，我说能便能。”云熙有些不耐了，“你只管来便是。”
第二日吴磊再来，只见云熙双手捧了一堆的珠子，玉珠、琉璃珠、玛瑙珠、夜明珠，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居然还有成色极好的翡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惊得吴磊登时瞪圆了眼：“这些都是你从哪弄来的？”

云熙不以为意：“地下挖来的。”
“…地……”
吴磊捏着翡翠珠的手瞬间僵硬了。
他竟去刨了人家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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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不远，就在附近找了找，记得从前出去施雨时见过有人将这些东西都埋进了后山，所以便挖了来。”云熙淡笑，“伸手。”
说着他就要把手里那一捧珠子都倒给吴磊。却见吴磊大惊失色，把住了他的手腕急道：“快将这些东西都还回去！”
“还？还给谁？它们没有主人。”云熙皱眉。
吴磊犯了难，声音难免大了些：“这、回来我再与你解释，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碰！”
眼见吴磊拒绝了自己的心意，还凶巴巴地冲他说话，云熙立时也有了不悦，“我按你说的做，怎么也不对了，你们人真麻烦。”
话音刚落，他便生气地撤回了手，一堆珠子争先恐后坠地，大珠小珠，骨碌碌滚得岸边到处都是。
旋即他竟变回了真身，一尾白龙周身沉入水潭，“若论起来，这山头万物都为我所有，我爱怎么拿，就怎么拿，何须你来同意。”

带着微弱回声的空灵嗓音回荡在洞窟中，吴磊犹如受了当头一棒，顿时怔在原地。
“……你说的对。”
良久后吴磊垂着眼轻轻念叨了一句，然后摘下项间珠绳，放在了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去，一颗一颗将四纷五落的珠子拾起，随后默默离开，去往了后山坟地的方向。
天黑之前吴磊顺利找到了一只棺盖大敞的楠木棺材，又把那堆本该属于墓主的陪葬品放了回了去。那其中还有许多明晃晃的金银财器，但吴磊看也未多看，就将棺盖盖好，而后重新覆了土。
“龙神并非有意行恶，还望见谅。”
吴磊拜了三拜，这才安心地转身下山，却未曾留意到身后自始至终都有一抹清风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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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后，吴磊再未去过那个水潭。
不是他与那人置气，只是他突然想明白了，那一位到底是龙非人，他不该以凡人的方式与他相处，更不该用人世的条条款款去约束他。
人对神，要敬之畏之。

一连过了半月，吴磊照常度日，只是午夜梦回之时常会梦见一人身着白衣，笑得极温煦地来到自己身边，说要带他去云海里打滚。
之后每每醒来，他都会不可自抑地心空一阵。
忽有一日，他在清晨中推开家门，却竟然看见那天姿之人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站在自家院中，脸色白的发光，项间还戴着他的那串辟邪珠。
“我想吃鸡了。”那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却很轻。
吴磊吓了一跳，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云熙曾与他说过的话，说他不可随意下山，否则就有让他浑身干裂流血的天罚。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家中母亲“阿磊”“阿磊”的叫唤，应付着说晚些再将兽皮给罗家送去，然后便急匆匆地背起了自己的装备。
“你快回水潭，我随后就到。”他心急道。
所幸在山下待得时间不久，云熙受了点苦，但还不至受伤。吴磊赶到洞窟时只见那条龙正泡在潭水里，岸边放着山鸡、野鸭，还有生火用的木柴。
他一声未吭地生了火，又处理起了活鸡，引水里的那位上了岸。

然而这次吴磊却不是只知道当厨子，而是塞给了云熙一只穿好了山鸡的木枝，沉声说：“龙神也来试试，以后想吃便可自己动手来烤了。”
云熙眨眼瞧他，随即学着他的动作，翻转起了手中的木枝。
既是神类，那自是天地灵气的宠儿，天资聪颖过人。云熙头次烹饪便初见小成，烤出了和吴磊大差不离的味道。
见他学会了烤制方法，吴磊又细心地将生火和处理生肉的方法一并教给了他，把那人高兴得眉眼弯弯，口中连连称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句凡间的谚语云熙不曾听过，所以他也并不明白，吴磊会在今日教他这些，是为了以后都不再来。
又五日，一日夜里下起了雨，睡梦之中吴磊隐约听见了窗外的雨声，却也恍恍惚惚听见自己的卧榻之上有细弱的呼唤——
“阿磊，阿磊。”
那嗓音熟稔圆润，不睁眼吴磊也知道是谁。
恰逢肩上传来了有人晃他身子的触感，他倦意满满地将眼睛抖开一条缝，看见身侧是意料中那张清俊的容颜后便勾起了嘴角，然后伸手抚在那人脸上，极轻地摩挲了两下，复又闭上了眼。

“阿磊，阿磊。”
轻唤声又响，肩上的晃动感也强烈了几分。
吴磊再睁眼，眼中却一派清明，随后表情逐渐转为惊讶。
……
不是梦。真的是他。
吴磊一脸骇然地从榻上爬起，又看着那人马上随自己一同坐了起来。
“龙神为何、为何又要下山？我已将烤鸡的方法教予你了。”他忙说。
只见云熙摇了摇头，“这次不是想吃烤鸡，”倏地，他嫣然而笑，“是想见你。”
……
“…以后你不要下来了，我会去找你。”
“可你好久才来一次。”
“……今后每日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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