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leo/奥利奥】山不在高 有龙则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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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吴磊每日都会到洞窟陪云熙一会儿，说些尘世见闻给那人听，但却不能久待。
除却家里和村中的一些活计要忙，他还得花时间进山狩猎，以补贴家用。
于是每当吴磊背上自己的弓箭，云熙便明白，这人又要离开了。
他抱怨吴磊陪他的时间短，与那人说，可一次为他猎来他三天才能猎到的猎物，只愿他每天能在洞窟中多留半日。
但吴磊并没有接受这份“神的眷顾”。
他笑说，匕首不磨，便会变钝，云熙今日帮他，明日帮他，如此天长日久下去，只怕将来他连拉弓搭箭的本事都要还给祖宗了。
云熙点头，却不是很懂，为什么从前听这山中各类生灵拜神求仙，问神仙要这要那，但轮到他和吴磊却反了过来——他要给，吴磊还不收。
不甘的小情绪在龙神心中日益滋长，终有一日，他偷偷施术弄断了吴磊的弓弦，想换取那人的妥协。
吴磊正要出洞，见弓弦骤然崩断，那人又是一副暗喜模样，顿时心下了然，然后板起了脸：“是你做的么，云熙。”

他将断了弦的弓箭伸到了那人眼皮子下。
“不是。”
“龙神不可说谎。”
“……我只是，想你多待片刻。”
接着，云熙便听见对面之人叹了口气，脸色冷沉沉的，还夹了一丝无奈。
“你莫要生气！我再给你一根弓弦就是。”云熙失色，随后转过身去，“哎哟”了一声，再回头时手中已多了一条洁白的筋绳，阳光一照，竟还能瞧出点七彩光泽来。
“这是……”
“龙须，”云熙将弓弦塞给了吴磊，“定比你之前的那根好用。”
可他未料到，即使是见了这条龙须做的新弓弦，吴磊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欣喜。
他犹疑了：“…怎么…这也做的不对吗？”。
吴磊脸上既为难也不忍，摇了摇头道：“…你是龙神，不明白凡人的情感，也不通人伦常理，我怎能妄论你的所作所为。”只听他再叹，“我肉体凡胎，本就不该与龙神多有交谊，更舍不得看你犯傻，所以以后……”
“以后什么？你又打算不来看我了么？！”云熙霎时红了眼尾，惊怒地看着对面的人，“我知晓是我做的不好你才不悦，我是不明白你说的那些东西，那你告诉我啊！教我啊！从来也没有人教过我，我如何得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
吴磊顿口无言，却被那人的模样正正戳中了心窝。
他刚刚只是想说，请云熙以后不要再为他伤害自己了，可怎么忽然就惹得那人泫然欲泣。
令龙神伤了心…他真是，罪大恶极。
若是冲过去抱一抱那人，会不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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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吴磊也没胆大妄为到上前拥住一位龙神。
他只是轻轻勾过了云熙的肩头，把人拢到身前，一下又一下地抚着那人肩后略硬略凉的黑发。
他安慰那人，说你不用学这些的，但云熙却说，他要学，他想学。
于是从那日起，吴磊每次再到洞窟来便都会带上一两册书籍。头两天还只是识字教育，后来就变成了童蒙必读书籍，再后来历史、神话、诗文、词赋，他都带来了给云熙。
云熙好奇，问他是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些书，吴磊笑答，这都是他从与他家交好的罗家那儿借的。
那罗家家主从前是位博览群书的道家子弟，后来还俗，做起了教书先生，家中文山书海，数不尽数，吴磊儿时便是受了他的启蒙，如今还得尊称人家一句夫子，借点书来自然也不是难事。

半月过去，看得快、学得也快的云熙手捧书卷的样子倒真如一位儒雅风流的浊世佳公子，吴磊见之有说不出的心悦，总想着对那人再好一点，于是除书籍外，慢慢地他也会给云熙带些小玩意儿来讨那人欢心。
有时是吃食，有时的玩具，其实他带什么来云熙都会高兴，只不过龙神大人却好像对玉石文玩一类的东西更为感兴趣，尤其喜欢圆滚滚的玉珠子。
云熙说，他刚来这座山时，偶然于一次施雨途中救得一位幼童脱离虎口，正因那名幼童脖子上有粒十分吸引他注意的蓝珠子。
那时他赶跑了老虎，化作人形摸上了孩童的玉珠，但那孩童却被吓得拔腿就跑，还一路尖叫不止。他嫌辣耳，干脆便不追了。
他随口一说，但听见这桩往事的吴磊竟陷入了沉默，坐在那人身边若有所思了起来。
云熙当年救的…搞不好是他们吴家的先人，所以之后吴家才会多了一条规矩，让孩子们都佩戴天青冻辟邪珠。
若无那出相救，兴许今日便不会有他这个后辈，他和云熙也不会相遇了。

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数吧。
他想得入神，再留意到身侧的人时却被吓得魂不附体——
云熙凑了上来，贴他面颊极近，他一扭头便堪堪擦过了那张看上去就很柔软的桃夭口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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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磊张皇向后靠去，云熙像是不曾料到他会躲，停顿一瞬便又跟了过去，微垂的目光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吴磊的唇。
“……！”吴磊手足无措地推上对面人的肩膀，叫那人身形停了下来，“你、做什么？”他红着脸问。
云熙偏了脑袋，随后眯着眼缓缓挪开眸光：“…不清楚，脑子里热烘烘的，就想…碰碰你的嘴。”
“……不可以…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这是爱侣才会做的事。”吴磊尴尬而笑。
“好办，”云熙坐正，面色淡然，“你我做爱侣就可以了。”
……
蓦地，吴磊苦笑着低了头。
“爱侣”两个字就这么风轻云淡地从云熙嘴里说出来，好像在说“天是蓝的”一样。
纵使再览万卷书，也无法让龙神对人间的情爱感同身受吧。

…罢了，又何必与他解释这些…
沉默良久，吴磊扬起脸来，勉强翘起了两侧的唇角：“可我有未婚妻了。”
他与罗家的女儿指腹为婚，对方自小体弱多病，却端方美丽，温良贤淑。
两人青梅竹马，他得了罗家女恋慕，自己也没什么好挑的，父母更是从小就跟他念叨，说罗家女宜室宜家，是个良人，要他早日娶了过门，好照顾人家。这类话听得多了，吴磊便和村中所有人一样，都将这桩婚事看作是金玉良缘，是天作之合。
但其实就是罗家女不嫁与他，他也是愿意照拂这个妹妹一辈子的。
“我与她明年成婚，我需得一心一意对她。”吴磊盯着对面人的眼睛，说话的语调有些压抑。
谁料云熙竟少见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抿着嘴，压低了头，对吴磊的话不置一词。
恍然中他开口，但仍未抬头：“你是说，你有主了么。”
吴磊语塞，随后凉凉一笑，“……大抵是这个意思罢。”
“那我拿什么能换你？”
“换我？”

“你说过，喜欢的东西有主人了，就拿东西把它换过来，我喜欢你，拿什么才能换？”
云熙侧了脸凝向身旁人，什么表情都没有，眸子比世间的一切湖泊都要澄澈。
可末了，他却极缓地鼓起了两腮，眼中渐渐被怅然爬满。
……
谁也不知道这一刹那的龙神大人究竟懂没懂人间的情爱，但吴磊，却是真真切切的在这一刹那领略到了跌入情网的滋味。
他眼眶猛地泛酸，再难自抑地抱住了对面人微凉的身体：“你什么都不用拿……什么都不用……”
他拥着那人，近乎哑声地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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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吴磊少有的与家中父母闹了些不合。
他同父母说了，想取消与罗家的婚约，因为他对罗家女并非是男女之情，从前他还以为自己与罗家女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如今方明白，不爱便是不爱，所以他才无法接受和罗家女产生一些更为亲昵的举动。
父母面面相觑，不知儿子和罗家女两小无猜地长大，怎的一夜之间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不愿与罗家结亲了。

两家素来交好，亲事也订下了十好几年，从没有人说过半个不字，现下自家儿子突然提出要解除婚约，吴家双亲自当是先做起了儿子的思想工作，劝他不要冲动。
哪知吴磊态度坚决，一来二去的家中商议得不出一个妥善结果，倒弄得吴家的氛围一时之间沉重不已。
为人子，最是不该为父母添心烦，吴磊心中百般自责，也只有每日去到洞窟见云熙之时尚能感受到一丝宽慰。
但这些天云熙总爱泡在水潭里，有时只露半张脸出来，有时甚至都不冒头，还会游到离岸远远的地方，连书都看得少了。
吴磊百思不解，问他发生了什么，却见他在水中摇头，说近些日子天气太过暖和，他热得受不了，只好一直在水里泡着。
这几日太阳是有些毒辣，可这位龙神大人今日才出去降了雨，如今洞外还雨声未歇，吴磊也不知何来的“热得受不了”一说。
云熙不上岸，吴磊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想与那人接触得紧，于是便去岸边蹲了下来，伸手拨了拨潭水，好像招鱼儿似的，想唤那人靠近些。

“过来，”他噙笑，对水潭另一头的人温柔道，“我探探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热症了。”
“鱼儿”稍有犹豫，然后游了过来。
吴磊正欲抚上那人额头，却猝不及防，被云熙的龙角拱了手心。
…然后是那人的额，挺拔的鼻梁，浅脂色的双颊，还有红嫩的唇瓣。
宛如醉后熏然，云熙绕着他的手腕，极尽痴缠地磨蹭着自己的肌肤，婀娜媚态，竟叫吴磊不经意地吞落了口中津液。
他忙不迭抽手，却让水中之人咬住了指尖。
“……云…”
话音未落，那人便从水里一跃而出，将岸上手足无措的小猎户扑倒在地。
如初次所见那般，云熙身上未着寸缕，带上来的水嘀嘀嗒嗒落了吴磊满身，可体温倒真如那人自己所说，比以往要高出太多。
云熙伏身趴下，脸也贴上他胸口，双手与他十指紧扣，而吴磊，几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自己小腹上顶了块硬啾啾的家伙。
这……这是……
是情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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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熙呼呼喘着粗气，脸上的潮红愈发明显：“阿磊…我好热…全身都好烫……”
“…你…你从前，有过这般反应么？”吴磊咬牙。
“不曾有过，我也不懂为何会如此，”云熙皱眉，“好几日了…我每天都好热，而且离你越近，热得越厉害，身体不受控制。”
说着，他便意乱神迷地要往吴磊唇上吻，却被吴磊侧头躲开：“……你这是情潮，可我是人非龙…教不了你这个……”
“不要紧，你当我是人就好…”云熙饱受煎熬地扳过身下人的脸，看上去就要哭了，“…阿磊，我快被烧死了…好难受，你教我罢、教教我……”
……
这哪里是龙神，分明就是妖精。
炽热的人呼着热气再次吻了下去，吴磊终究是没有再躲，转而紧紧拥住了那人。
窟外一场风摇雨打，窟里二人云雨痴缠，最是水气充沛的神灵，却好像要流干了身体里的水份，做到后面便开始攀着吴磊肩头嘤嘤掉眼泪。
他眼泪、涎液、汗水都带着淡淡异香，吴磊尝了嗅了，起先还不觉有异，到后面才发现自己意识越来越混淆，情欲却愈发汹涌，渐渐变得如野兽一般，同身下之人再无节制与廉耻。

等周遭除了异香与腥膻再闻不出其他味道，两人终于精疲力竭相拥。吴磊醒神，方知刚刚云熙身上那股异香怕是有催情效果。
此时他才看清，自己竟在无意中咬得云熙唇上，脖颈上，以及锁骨肩上全是伤痕，口中来自血的苦腥味浓郁。
而云熙哭得梨花带雨，直叫他懊悔又心疼。
吴磊当这人痛，连说对不起，结果反被这小龙舔上了自己喉结处的齿痕——其实他也被云熙连咬带挠，在身上印了好些痕迹，可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后龙神大人嘟嘟囔囔地说，他是舒服狠了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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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吴磊归家，再次向父母申明了退婚之事，气得父亲抄了荆条来揍人，却不想上衣刚脱，他肩头的齿痕、还有欢好留下的满背抓痕便入了双亲的眼。
父母顿时怒不可遏，问与他云雨之人是谁，吴磊除一句“心仪之人”之外，再不做其他辩解，母亲便大骂他不孝，放着真正的良人不娶，却居然跑去外面跟连名姓都不敢提的女人苟合。
父亲说他是被不明来路的狐媚子迷了心智，对着吴磊就是一顿痛打，要抽他个回心转意，再领他去罗家谢罪。

不多时，吴磊身上便被抽得伤痕累累，连之前背后的抓痕都被盖了下去。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吴磊牙关紧闭不出一言，却忽听屋外狂风大作，卷得院落内灯摇树晃，连屋门都被撞开了。
天外一声悠远龙吟，听得屋内三人俱是心惊。吴磊起身就往外跑，果然看见云熙化出了原型龙身，挂在半空之中俯瞰一片屋舍，一身纯白鳞片被月光映得熠熠生辉。
只见龙神两爪擎云，瞋目而视，面容威严可惧：“他们伤你。”
沉重空灵的人声乍起，惊得吴磊双亲与邻里也赶紧跟了出来，却在瞧清夜幕下那硕大的龙头龙身之时骇然跪下，冲着龙神又拜又求，惊恐万状。
“他们不是伤我！你快停下！”吴磊急道。
“他们伤你！”
白龙怒吟，疾风随之更为强劲，瞬间四周蜚瓦拔木，飞沙走砾，连出门看热闹的小儿都叫风刮倒在地，扒着树干哭号起来。
“龙神生气了！龙神息怒！龙神息怒啊！”
顷刻间磕头求饶的絮絮之声不绝于耳，吴磊眼见云熙已听不进解释，情急之下便回屋取了弓箭，张弓瞄准了空中的白龙。

风停了。
“快走！”吴磊大喝一声，眼中焦急与不忍交织。
众人只见白龙在行云中踟蹰了两圈，然后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吴磊无力地放下胳膊，闭目一摇头，再回身去看身后父母时，却又陡然吊起了一颗心——
母亲正躺在父亲怀中，面色煞白，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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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山真的有龙！
龙神夜里显灵，还冲着村长家发了一通火，吓得村长之妻大病一场，当晚目击者众，大家都可作证，还将场面描述得绘声绘色。
不出半日，各家各户又纷纷前往香火早已凋零的白龙庙祭拜，一求龙神宽恕众人，早日息怒，二求龙神大显神通，圆他们各自心愿。
但吴家却无暇顾及祭拜之事，父子二人不但要为了吴磊母亲的病奔波，父亲还亲自带着吴磊，到罗家负荆请罪去了。
父亲求罗家人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谁知听见此事的罗家女急火攻心，竟当场站不稳脚，幸好被人掺住了才没摔倒。随即她泣泪连连，对着跪下的吴磊说不出一个字来。

罗家双亲无奈，但也深知吴磊并非孟浪荒唐之人，只说此事交予女儿决断，而罗家女捂着心口急喘半天，最后才说，自己愿意原谅吴磊。
吴磊忍着身上的痛，劝罗家女道他不是她的良人，嫁予他只会害了自己。
可罗家女明珠泪垂，嗫嚅着说，她从小便立誓，此生非吴磊不嫁，吴磊不娶她才是害她。
吴磊苦笑。
怎么办，他也立了誓，要对云熙好一辈子的。
…看来……是他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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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过去，母亲依然卧床不起，吴磊将母亲托付给了到家中来帮忙照料的罗家女，自己去了一趟洞窟。
那夜之后他便再未见过云熙。
那人不来找他，想也知道，是在同他置气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拿箭指着你。”这是他想说的。
“对不起，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这是他真说的。
水潭边的云熙瞪大了眼，似是没想到，自己等了两日，等来的竟然是一句诀别。
“为何？”他仓皇跑去吴磊面前，“你是怨我突然现身？”

吴磊沉默，过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我娘病了。”
“我婚事提前，下月便成亲为我娘冲喜。再同你纠缠，只会令我发妻伤心，令我爹娘伤心。”他继续说。
“那我呢？我也会伤心。”云熙琉璃珠子一样的眼泪簌簌地从眼睛里掉了出来，又被他自己抹去，“好，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我日后天天下山看你！”
“……你来我也不会见你。”
说罢，吴磊便挣开了那人的手，转身离去。可未走两步就听身后风声乍起，他再回头，只见云熙又化成了龙身。
“你走，我杀了你。”白龙爪下聚着球形的风。
……
他化龙的样子那么漂亮，比流泪时的模样漂亮多了。
吴磊仰视着他，有气无力地笑。
…若真叫这人拿走了他这条命，他们倒也不用痛苦了。
“请便，”他贪恋地望着白龙，黯然出声，“但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会回到爹娘身边。”
“…………”
一阵云雾散去，一袭白衣的云熙从半空缓缓降落，衣袂飘然若仙，脸上却狼狈至极。

云熙没有再出声，只是怔怔看着石对面阶之上的人，眼眶与鼻尖绯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坠下，比相识那日那场困了吴磊在洞窟里的夜雨还要瓢泼。
多一眼吴磊都不敢再看，于是慌乱扭过了头：“……你…是神…你的命很长，凡人不敢奢求的长……”
“百年之后，我不在了，你就会忘掉我了。”他又说。
“若是百年之后忘不掉呢？”
“那就……再一个百年。”吴磊声颤，“总会忘记的。”
走出洞窟，他才彻悟，原来他和云熙一样，都是天地间被囚禁的人。
云熙逃不出这洞窟的牢笼，他挣不掉这人世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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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又几日，吴罗两家开始着手筹备儿女婚嫁之事。
云熙曾来找过他，就在某天清早，带着一堆山中野味在他家院落，说是来给他家人赔礼道歉，求吴磊不要生他的气了。
结果吴磊还真是说到做到，不仅对那些猎物视若无睹，就连云熙这么个大活人，他都能不闻不问，恼得那人直掉眼泪，从此再也不来了。

无怪他心狠，他知道，若不趁早了结了云熙对他的念想，日后只怕会让更多人心如刀绞，包括那人在内。
何况那人每次下山还受着天罚。
他将那堆猎物尽数分给了村人，也不解释从何得来如此之多的野味，只说是龙神庇佑。村人们谢过他的好意，又听闻他与罗家女好事将近，都道了一两句祝福，吴磊回以微笑，脸上却是大家看不懂的沉重。
转眼到了下月，大婚当日两家张灯结彩，红绸喜纸，装点得院落中一派喜庆，怎奈天公不作美，自清晨便开始落雨，天边更是悠悠响了好久的龙吟，其音悲戚，闻之令人动容。
村人们都在传，说大喜日子撞上这兆头可不吉利，不过新郎本人却对众人的流言、以及父母的忧心置若罔闻，穿着大红的喜服，在院中檐下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叫滴落的雨帘打湿了鞋面也浑然不觉。
黄昏未到，离迎亲还有些时间，村中顽童姐弟耐不住无聊，便先跑来吴家讨个喜糖。吴磊进屋给他们拿了些糖豆点心，然后又站回了檐下，和姐弟来时见到的一样，抬头望着山中方向。

顽童不解，含着糖豆拽他喜服：“磊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吴磊一滞，旋即低头淡笑，“没什么，哥哥什么也没看。”
他只是想听听落雨的声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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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礼成，当夜宴请宾客，吴磊灌了自己满肚子的酒，回房倒头便睡，连喜服都是罗氏替他脱下的。
婚后不出一个月，吴磊母亲病愈，可新妇罗氏的脸色却由大婚前后那几天的面带春风，转为了郁郁寡欢，还常犯些个头痛脑热的小毛病，去瞧大夫，大夫却说罗氏身体无碍，当是落下了心病。
回了家中母亲悄悄问起儿媳，是否是儿子惹了她不快，罗氏起初矢口否认，说阿磊对她样样都好，但最终她还是没架住婆婆的嘘寒问暖，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婆婆怀里说出了心结。
母亲这才知晓，儿子与罗氏至今都还没有过夫妻之实，罗氏心重，也不敢直接去问丈夫，只当吴磊对她不满，于是把自己憋出了心病。
母亲勃然大怒，当日便私下提来儿子厉声斥责，还令吴磊当夜必须把大婚之夜的未尽之事补上，吴磊听后头痛不已，夜里又独自坐在院落当中，一遍遍地擦拭起了自己那张猎弓，凝着弓弦，神情失魂落魄。

龙须做的弓弦，的确是俗物不可比拟的，开弓轻巧省力，威力却更胜一筹。
曾经他以为自己留下这根弓弦没有还回去，是因为贪图它好用，可后来他才清醒，这张弓更大的用途，根本就是在供他睹物思人。
别的，他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吴磊吻在弓弦之上，然后终于走回了屋舍。
烛影摇晃，罗氏垂头静坐在床侧，眉目柔媚。
月上柳梢，暖室之中佳人相候，如此令人向往的一幕，吴磊却无心欣赏。
…若是等他归家之人，是那抹素白该有多好。
他吹了灯，爬上榻卧，手指搭在妻子的衣结上，却迟迟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罗氏看出他有所犹豫，于是主动靠近了他，将软绵的唇覆在了他唇上。
“……”吴磊强忍着退后的冲动，阖上双目，与对面之人交换起亲吻来。
少顷，一番青涩的唇齿依偎结束，罗氏忽地勾过了吴磊脖颈，在丈夫颈侧与耳根细细吮吻，惹得吴磊也轻轻啄在了她颈窝。
看似情浓之时，罗氏却忽听丈夫依在她耳侧，几不可闻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说，云熙。
须臾间罗氏停下了所有动作，吴磊也久梦乍醒地睁开了眼。
吴磊松开怀抱，见妻子在透进来的银月清晖之中潸然泪下。
“……对不起……”他替罗氏抚去眼泪，像安慰一个小妹妹般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可我不想骗你。”
“我不爱你。”他说。
“……你爱她，为什么不去和她在一起。”罗氏满眼水光，语不成调。
吴磊盯着她苍白的脸，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慢腾腾地红了眼眶，然后将脸埋进了双手：“…他若愿意…就是要取走我的命我也甘愿，但我活着…便不能与他相守……”
罗氏听出他语带哭腔，再不忍逼问他什么，一把抱住了吴磊，护着那人的头在自己腹前，轻抚他后颈。
“…我可以等…”她痴痴道，“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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