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leo/奥利奥】星星和雨

【双leo/奥利奥】星星和雨

*短篇1.3w字一发完
*⚠️伪骨科 傻子攻⚠️
*平行宇宙设定，除主角带脸外全员虚构！不上升真人，与现实无任何关系！⚠️
*涉及知识不能保证严谨度和真实性，仅为剧情服务！⚠️
-1-
“小花她只有我了。”
楼下的李奶奶哭得泣不成声，“没有我她可怎么活呀……”
李奶奶今年八十八，儿女都已退休，但也只是偶尔回这“老龄化”严重的小区里来陪陪她。更多的时间，她都是和她那只从小养到大的三花猫“小花”一起度过的。

小花跑丢了。据李奶奶说，它是早上趁她下楼浇花时，溜着门缝跑没影的，而现在早已烈日当空，可小花却再没现过身。
李奶奶老泪纵横地坐在楼檐下，向儿女们打电话诉苦，那只像极了干枯树皮的手就不停地抹着泪水，口中翻来覆去地嚼着那几句撕心裂肺的话。
楼上楼下的邻里们不忍见她这么悲痛，便发动了各自家中正闲着的人口，一起去小区里帮李奶奶找小花。
浩浩荡荡的寻猫军团中大部分都是孩子。他们有宣泄不完的精力，又有爆棚的正义感，做这样的活儿再适合不过，于是在小区里找了两圈之后，罗云熙便一把拽住了弟弟的手。

“咱们别找了，午饭还没做呢，回家做饭了。”
他另只手里握着的小电扇呜呜转得正欢，风直往脸上灌，可被压在鸭舌帽下的鬓角仍然已见濡湿的痕迹。
吴磊没说话，继续闷头向前走着。
罗云熙追着他小声喊：“那猫多半是找不回来啦！跑丢的猫，没几个能被找回来的，除非是它自己想回来。”
可吴磊依然不答，跨过了低矮的灌木丛，就朝绿化带深处走去。
太阳大得刺眼，罗云熙见弟弟的白色T恤背后都湿出了一大块三角区域，便马上将手上的小风扇对准了那儿。
“出这么多汗，热死你算了！”

他跟在弟弟后面抱怨。
又是一圈搜寻无果，罗云熙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
“哎，不要找了！电扇都快没电了。”他站定了说，“我们去花鸟市场看看，抱只差不多的回来。”
“不行。”吴磊逐字逐句，慢腾腾地说着：“不是小花。”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小花，但是小花已经找不回来了，你还没想通吗？”
“不。要找。”
“好好好，要找要找，那你找吧，我不受这个罪了。”
罗云熙拉长了脸，将鸭舌帽摘下扣在弟弟头上，顺带把小电扇也给了吴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找够了就回来吃饭。”
走远前，他还抛下了这么一句。
吴磊愣愣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半晌后才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那只还在发力的小电扇抿了抿唇。
罗云熙做好了饭，将菜都端上桌，细心拿碗扣住它们保温，然后又等了十多分钟，可吴磊还是没回家来。
他扒去窗边看了一眼，楼下连小孩儿都没了，也就他家那个傻弟弟愿意对着没有希望的东西一直努力。
天气这么热，中暑了怎么办呢。
罗云熙坐不住了，当即就要出门，把吴磊喊回来。
忽然间门锁一响，罗云熙听见后立马转了个身，直接进厨房盛饭去了。

他没搭理满头大汗回来的弟弟，吴磊便老老实实往饭桌前一坐，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光盯着罗云熙看。
饭桌上，罗云熙自己吃着饭菜，也不管弟弟像个木头一样，在他对面发愣。
他眼皮也不抬：“找着了？”
“嗯。”
“真找着了？”
他停下筷子。
吴磊腰板坐得笔直：“嗯，不是我找到的。”
“那是谁？”
“李奶奶的女儿。”
“噢，在哪找到的。”
“她说，找人算了一卦，是一个小男孩，喜欢小花，把小花抱走了。”

罗云熙彻底收回了夹菜的手，匪夷所思道：“那她把小花带回来了？”
“没有，”吴磊眼睛直直望着哥哥，“不认识那个男孩，不知道他在哪。”
罗云熙听完后迟迟没有接话。
“李奶奶呢，她怎么说。”
“不哭了。说，有人照顾小花就好。”
罗云熙垂眼，忽而一笑，然后重新动了筷子：“挺好的。”
这世上，大概只有两个人会信这个带着遗憾的完满结局。
挺好的。
说完话，吴磊顿了顿，然后把小电扇还给了哥哥。
“还有电。”他说。

罗云熙一愣，旋即皱起了眉：“给你就是让你用的，你省什么。”
吴磊不答话，却将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拿上了饭桌，手里面赫然是一只牛奶雪糕。
他什么都没说，然后把雪糕袋子递到了哥哥手边：“你吃。”
“这又是哪来的。”
“李奶奶女儿，给的。”
也是，吴磊顶着大太阳帮李奶奶找了这么久的猫，收个小小谢礼也应该。
手边传来丝丝凉气，罗云熙挑眼看看吴磊，只见那小子直到现在还有一脑门子的热汗，领口都被滴下来的汗给打湿了。
罗云熙努努嘴，那些因为弟弟犯轴的不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从小就这样。”
他嘀咕得很小声，但吴磊还是听见了，然后冲他扬起了嘴角，俊得令人赞叹造物主。
罗云熙忽就想起从前离家不远有一处公园，里面沿着人行道，栽了密密匝匝的楠竹。
少年的长势就和那些楠竹一样，起初三五年过去，纹丝不动，可却又在几天之间就蹿成高节凌云的模样。
他看着弟弟，心口一热，然后接过微微融化的雪糕，口中催促道：
“快去洗手洗脸，吃饭了。”
-2-
罗云熙和吴磊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异姓兄弟。
第一次见到吴磊时，罗云熙十六岁，是个即将步入高中的学生。

那个夏天似乎格外热，马路上热浪滚滚，像是一面哈哈镜，将过往的人和车都扭曲成不真实的样子。
罗云熙跟父亲一起坐在餐厅里，身上的汗已经被吹干。他看着玻璃窗外，注意力不经意间就落在了一个小男孩身上。
那个小男孩就蹲在对面马路边的银杏树下，一本正经地盯着树根，身形一动不动，好像与外面那个喧噪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身后站了个穿长裙的女人，打扮得很是靓丽，没一会儿便打起了电话。而这时罗云熙的父亲也抱着手机快步走出了餐厅，然后穿过马路，到了女人和小男孩的身边。

罗云熙恍然大悟。原来女人和小男孩就是他们今天要见的对象。
小男孩被女人牵着走，却仿佛是对那棵树干有什么留恋，路都走了小一半，才把一直回望的头转了回去。
罗云熙有些好奇，但更多的也是为了向自己这个未来的弟弟示好，于是便在吃饭时问他，“你刚才在那棵树下面看什么？”
但小男孩久久没有回应。
饭桌上突然冷了下来，罗云熙有点尴尬，男人和女人也是。
女人只好微笑着将冰可乐推向小男孩，然后替儿子作了答：
“磊磊刚才在看蚂蚁。”

后来罗云熙才知道，吴磊这个长相虎头虎脑的可爱小孩并不仅是单纯的过于安静，或过于内向。
这是一种病症。全球每一百六十个儿童中，就会有一个患病。
吴磊严重缺乏与他人的情感接触，交流能力很差，不但是在语言方面有障碍，就连表达情感的相应表情都极少。比如点头，摇头，这样的回应性动作对他来说基本不存在，他更习惯于直接拉着大人的手，走向他想要的东西。
他对情绪的感知异常，痛觉迟钝，常常独自玩耍，从不参与其他小朋友的合作游戏，如果强制他参与，他就会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攻击性，然后伤人或者自伤。

为了医治他，他父母过去没少给他花钱看病买药，但因为收效甚微，他爸实在看不见希望，便甩下母子两人走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家长心碎又头痛的孩子，罗云熙却意外喜欢和他相处。
吴磊安静，近乎聋哑的安静，没人管他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坐在地上撕纸玩，把纸张撕成成人拇指粗细的长条。
这类孩子兴趣狭窄，而撕纸明显就是吴磊的兴趣所在，也是他的刻板行为。
罗云熙会观察他撕纸时的样子。他不紧不慢，神情专注且安然，看得久了，竟也让罗云熙羡慕起他来。
一张纸很小，却可以大到装下一个男孩的世界。

所以罗云熙后来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偶尔有空了就会拿来一堆杂志报纸，席地而坐，然后陪弟弟一起撕。
第一次时，他用一面花花绿绿的杂志内页，撕出了一个造型。
“看，”他把毛毛糙糙的纸张比在吴磊面前，“这是小象。”
他没想着吴磊会搭理他，因为吴磊沉浸时很少有回馈，即使是对着他妈妈也一样。但这一次，吴磊却抬起了头，默默看了那只“小象”一会儿，然后把小象揪了过去。
吴磊将小象按在报纸上，比着它的轮廓，撕下了一块相同的形状，但要比原版大了两圈。
他举起自己的作品：“小，象。”

“这个就不是小象啦，是大象。”罗云熙笑着说。
吴磊端倪着两张纸象，然后把它们放去一旁，又重复起了自己之前的撕纸动作，手下“兹啦兹啦”作响。
罗云熙第一次意识到，那清脆，而又仿佛永不会停下的撕纸声，寂寞，孤独，被常人所不解。
却是吴磊的声音。
由于热爱撕纸，入学的第一天吴磊就把自己和同学的教材都撕得七零八落，惹哭了一群小朋友不说，还面临着被退学的风险。
他妈大发雷霆，要强逼儿子改掉这个习惯，可换来的却是吴磊声嘶力竭的哭嚎，甚至狠狠咬了罗父一口，咬得罗父手臂上鲜血淋漓，连肉都快掉下来了。

他妈崩溃了，吴磊也崩溃了，罗父夹在一大一小之间焦头烂额，明明是受了伤的人，却连先去医院打破伤风都顾不上，便赶忙去安慰妻子。
罗云熙心里想着，没关系，哥以后偷偷陪你，但他却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他只能抱着嚎啕大哭的吴磊，以防弟弟撕咬自己，发泄情绪。
几天后，丝毫没有改变的吴磊被退了学。
但至少，他又可以做回那个安然自若的自己了。
渐渐地，他开始主动去拉罗云熙的手，让他陪自己一起坐下来撕纸，于是罗云熙便趁着这些机会，教弟弟说话，认字，做游戏，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陪他做同一件事。

高三下半学期，罗云熙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吴磊了。吴磊会哭闹，罗云熙便给他买了个小魔方回来，说你什么时候把六个面都复原，哥哥就陪你玩一会儿。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天吴磊就拿着复原的小魔方回来找他了。
罗云熙吃惊，“你是不是把魔方砸了又重组的？”
吴磊眨巴个眼睛看他。
“犯规不算数，我不陪你玩。”
吴磊哇地一声哭了，罗云熙板起脸来凶他，他又马上止了哭声。
他好像很怕罗云熙生气。
但他也不再来找罗云熙陪自己玩了。

后来说是为了让罗云熙静下心来备战高考，夫妻二人把吴磊送去了一所专门收留他这类孩子的特殊学校，那边是寄宿制，周一至周五孩子都住在学校，周五晚上被家长接回家，周一一早再送过去。
也是这段时间，罗云熙惊讶地发现，家里没了撕纸的声音，竟会令他不安。
每个周五的晚上，吴磊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罗云熙的房间，然后从小书包里倒一堆零食出来，小饼干，小蛋糕，面包，酸梅，干奶片，数量高达十样。
他说哥哥你吃，罗云熙便从里面随便挑走一样，然后再把其余的还给吴磊。

“老师发的饭后甜点你要自己吃，哥吃不下这么多，只能帮你解决一样。”
罗云熙每次都要这样叮嘱他一遍，可下个周五，吴磊照样会捧回一堆零食给他。
罗云熙曾想，吴磊是不是就不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零嘴，他问了他爸，结果得到的答复却与他的猜测大相庭径。
“这小子在学校里可护食了，谁要敢动他的小甜点，他就动手揍人，老师已经向我和你阿姨告过两次状了。”
罗云熙哭笑不得。
就这样，吴磊的小甜点走私工作一做就做了好几年，直到罗云熙大学毕业，跟着舞团四处巡演，每个周五不再在家。

但吴磊拿到吃的就要带回去给哥哥的这个习惯，却一直保留至今。
-3-
天气愈发炎热，罗云熙所任课的舞蹈工作室便组织了一场在欢乐水世界的团建。
他本来惦记着家里还有吴磊，就说自己不去了，但吴磊的情况其他老师略有耳闻，所以老师们便提议，让他把弟弟也带上。他们都希望罗老师能来。
周末，罗云熙带吴磊一起去了水世界。他陪着弟弟游了几趟，但比起游泳，吴磊却更喜欢“捕鱼”。
每当罗云熙游到终点从水里钻出，他都会猝不及防把哥哥抄进怀里紧紧抱住，就好像是家家户户过年在门上贴的年画娃娃，逮住了一条心仪的大鱼，把脸和脖子都贴在大鱼上，乐呵呵地不松手。

两个人泡在水里四肢纠缠，罗云熙被他勒得发笑，“你再这样，我没法游了。”他说，然后拍开了弟弟的胳膊。
他嘱咐吴磊就在这附近玩，不要跑远了，他要过去和同事们搭会儿话。可这边聊了还没两分钟，他就听见一旁传来了人群的骚动。
“哪儿来的变态啊！真是太不要脸了！”
“好恶心！”
“怎么没有人管？赶紧把这色狼抓起来啊！”
罗云熙不明所以，却看见那边的男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吴磊，脸上不乏戏谑的神情。
还有，义愤填膺的大妈冲吴磊大叱，窃窃私语的大姐面露鄙夷，羞红了脸的少女直接扭开了脸，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被妈妈蒙住眼睛。

这时罗云熙才看清，原来坐在岸上的弟弟正面临着每个成年男人都经历过的生理反应，泳裤高高隆起一大块。
罗云熙急了，连忙奔到弟弟身边，把吴磊手边的浴巾团成一团，遮住了那个令人难堪的地方。
“他不是有意的……”
“这人你认识啊？”
“他是我弟弟…”
“啊，你弟弟！”大妈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你弟弟是个变态！不要脸的臭色狼！你们家怎么教的啊？！”
“他不是的、他不懂。”
“不懂？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他三岁小孩吗！”

身后的看客忍不住插嘴：“算了吧，你看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藏，也不知道躲，被骂了还坐那么稳，搞不好是个傻子。”
“是哦，好像真的是个傻子。”
“傻子还敢带出来，真有意思。”
“我弟他不是傻子！”突然，罗云熙朝身后的那群大吼。
他回过头，红着眼框，凝向吴磊古井无波的眼睛，嘴唇轻轻颤动：
“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而已。”
星星藏在雨里，听每一颗雨坠落。
其实这么多年来，吴磊已经比小时候进步了很多。

现在的他除了撕纸以外，还愿意出门跑跑步健身，而且学会了洗衣做饭，可以与外人做简单的交流，生活自理完全没问题。
只不过遗憾的是，他在情绪感知方面仍然较为迟钝，还不能正确地反馈情绪。
所以即便是像今天这样，明知周围的人都对自己不友善，吴磊也做不出任何相应的反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忍耐，把外界的不友善视为一种可积攒的威胁。
当威胁值超出他所能负荷的范围，吴磊通常会选择用暴力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告诉外界，他生气了。
于是，下一刻的众人都惊讶于这个一直魂游天外的傻子竟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还要去抓那个咄咄逼人的大妈的头发，幸好罗云熙眼疾手快，将他挡了下来。

吴磊生气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他十岁出头的那阵儿特殊学校的老师就抱怨过，说这孩子发起疯来哪个老师都拿他没法儿，更何况现在成了年。
罗云熙越想越害怕，也管不了现场还有这么多同事在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便死拖活拖地把弟弟拽出了水世界。
回家路上。
“哥，不哭。”
“你哪只眼睛看到哥哭了。”
吴磊低下了头，去看地面上的砖缝，不久又抬脸，向哥哥展开了怀抱：“哥哥，亲一个。”
罗云熙：“？”
罗云熙停住了脚步：“你哪学的？”

“游泳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对她哥说的。”吴磊说，“然后他们就亲亲了，嘴巴。”
“那哪是她哥呀…”罗云熙苦笑，“那是她男友。”
吴磊不作声了。
安静了好一阵后，罗云熙忽然嗓音低哑地开口了：“以后不许对我说这样的话。”
吴磊仍是沉默。
二人回到家，刚一关上门，罗云熙便叫吴磊哪儿都别去，先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他这个做哥哥的有必要要教弟弟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了。虽然吴磊已经成年，但对于生理知识，他可能还不如一个高年级的小学生知道的多。

罗云熙问他，“你之前有过像今天这样吗？”
吴磊脸色茫然，罗云熙便指了指他身下。
“嗯。”
他答话，然后从桌子上拿起打乱了的魔方。
“什么感觉？”
“不喜欢，”吴磊翻看着手里的魔方，“不舒服。”
罗云熙笑得无奈，旋即嘴张了又张，但最后才出声：
“下次…下次你不舒服的时候…用手摸摸它就好了。”
“不要。”吴磊抬眼对上罗云熙，但手却在不停地转动着魔方。
“脏。”他说。
罗云熙面带尬色，心道给孩子普及点那方面的知识可真是太难了。

“不脏的…”他叹了口气，“这是件很正常的事，哥哥也会有。”
“但你要记住，下次如果再在外面发生这种情况，你要遮一下，别让外人看见了，否则女生会觉得你是坏人。”
“嗯。”
吴磊回应，然后把那只已经复原好了的魔方递到了罗云熙面前——甚至复原的全程都没有看过魔方一眼。
他用不着说话，罗云熙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吴磊是在问他，要不要陪自己玩。
“好，”罗云熙笑着点头，“我去拿纸。”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就像儿时那样，撕起了纸来，茶几上摊放着满满的宣传单和旧杂志。

-4-
有时候罗云熙也说不清，吴磊到底是个傻孩子，还是个天才。
他当年曾误会吴磊，认为吴磊能复原魔方完全是因为使用了暴力拆卸的方法。可直到之后的某天，他竟亲眼看见年幼的弟弟坐在嘈杂的电视机前，仅用三两分钟就令一只混乱的魔方重回了秩序。
从没人教过他这个，就连罗云熙也做不到像他这么快。
所以罗云熙向吴磊道了歉，并说，你永远都可以拿着复原了的魔方来找我，只要哥哥有空，就一定陪你。
那之后，罗云熙便对这个弟弟多留了份心，希望从吴磊身上找到更多天赋异禀，但奇迹并没有出现第二次。

不过吴磊倒是又开始来找他陪自己撕纸了，罗云熙大多时候都会应允，而且在不知不觉中，会同弟弟说一些琐碎小事。
后来小事越说越多，他竟爱上了对着这个弟弟倾诉的感觉，最后又演变成了对着吴磊倾诉所有心事，甚至包括他从未对第三个人启齿过的痛苦和屈辱。
反正吴磊听不懂也记不住，就像是一只会褪色的墨水笔，用它来写秘密，字迹过一会儿就消失了，绝对安全。
但他却过于想当然了。
“莫名其妙的。我这么多年就谈了她这一个，心不在她身上在谁身上？”
大学时，罗云熙的女友和他分手，他心烦，便在陪弟弟撕纸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那个女生指责罗云熙对自己根本就不是爱情，就连两人恋爱后第一件情侣款的东西是什么都能忘，简直不知道他把心放在了哪儿。
“她成天都在买情侣款的玩意儿，这都过去多久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第一件是什么。”
罗云熙头也不抬地说。
没多久，吴磊忽地向他伸过了小手，手心里还放着一只用纸捏出来的圆环。
罗云熙：“这是什么？”
吴磊抿唇，然后抓过罗云熙的手，将小纸环套在了哥哥左手的无名指上。
罗云熙如醍醐灌顶。
对，他当初和女友买的第一件情侣款是对破戒指，当时女友还硬要他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没答应。

罗云熙的表情一下怔住，却不是因为想起这件小事，而是因为弟弟这个明显是在提醒他的举动。
“我以前告诉过你？”他问。
“嗯。”
“你还记得。”
“嗯。”
一件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事，却被吴磊储存在了记忆里，而且就连那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这样的细节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罗云熙不敢多想，连忙又问了弟弟一堆问题，然后大惊失色。
吴磊不是只记得这一件事，而是记得他对他说过的所有的内容，甚至能说出相对应的那天里他穿的是哪件衣服，外面的天气如何。

“那你还记不记得，哥哥上周五晚对你说了什么？”
罗云熙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十分惶然。
吴磊望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爸爸，妈妈，吵架，”他说，“因为钱。”
“我上学，太贵了。”
说着，吴磊垂下了眼。
吴磊记得，他居然全部都记得。
也许有些事还不仅是记得——他懂。
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周特殊学校的老师向家里告状，说吴磊在学校的表现忽然变得非常不佳，还说出了不要上学的话。
原来吴磊从来都不是一只会褪色的墨水笔，而是一本只有他才知道密码的日记本。

他肆意地在日记本上挥笔加页，于是这本日记变得越来越重，最终压弯了一个男孩的心。
罗云熙猛地丢开了手中的纸，惶恐又愧疚地抱住了吴磊：
“对不起……哥错了……哥不该对你说这些的…对不起……”
他哽咽着说。
他弟才不是傻子。
-5-
天热的时候，人一天恨不得洗八遍澡。
晚上罗云熙去洗睡前的最后一道澡，出来时发现吴磊竟然趴在了窗边，不知在看外面的什么。
要是白天，这小子可能是在看飞鸟，但这大半夜的，飞鸟也不出来了呀。

罗云熙好奇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弟弟，于是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弟弟身侧，朝吴磊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老式小区的房子楼层都不高，楼间距也近，所以在夜晚很容易就能看见对面人家里的情况。
夫妻间行周公之礼本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只是今天对面那户人家情到浓时居然忘了把窗帘拉严，如火如荼的画面只一眼就让罗云熙烧红了脸。
于是他赶紧推开吴磊，把自家的窗帘拉上了：“这个不能看。”
可谁知吴磊竟在这时从背后抱了上来，然后把嘴唇贴在了哥哥还没来得及穿上衣的裸背上。

男人的怀抱是炎夏里最炽盛的太阳，嘴唇是直射在水田里的一束滚烫阳光，仿佛可以在瞬间蒸干田里的一切水分。
罗云熙吓得浑身哆嗦，旋即惊慌失措地挣开了弟弟的，满脸羞愤：
“我是你哥！你发情也要看对象！”
“你给我听清楚了，不可以，不可以再对我做这样的事！这样不对！你听没听见！”他异常愤怒地呵斥着，“不许再有下一次，否则哥一定动手打你！”
说完他猛地推在吴磊的胸膛上，把警告都写进了眼里，犹如一只不容侵犯领地的雄兽。
可藏在他眼底深处的，分明是恐惧和惊惶。

罗云熙很少有对吴磊真动怒的时候，更极少有跟吴磊动手的时候，可今天这种情况，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初中时，他曾被自己十分敬重的舞蹈老师猥亵过。虽然最后他选择以更换舞蹈学校的方式摆脱了自己的梦魇，但那个男人至今也没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件事对他影响非常大，以至于到今天，他都认为自己对女生没多少兴趣是这件事留给他的后遗症。
是的。他可能，喜欢同性。
但他从不承认。不愿承认，也逼自己不许承认。
因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源于他人生轨迹上一次不该出现的经历，就像解一道数学题，中间算错了，后面就全错了。

他不能放任自己就这么错下去。
-6-
深更半夜，罗云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思。
吴磊被他打发进了浴室，可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人还没出来。
他这弟弟有个坏习惯，心情一不好就喜欢站在淋浴头下“思考人生”，要是没人进去拽他，他能给你在里面洗到皮肤都发皱。
罗云熙叹了声气。
他不该对吴磊发火的。吴磊又不是故意要对他那样，可能孩子只是有样学样，模仿一下罢了。
这小子谈不上犯了错，只是需要有人去教。何况今天在水世界他就已经受过一次刺激了，现在又挨一顿骂，想也知道他心里不会好受。

罗云熙抱着浴巾进了浴室。
“出来。”
吴磊关了水，赤条条地从淋浴间里走了出来。
“把身上的水擦干。”他把浴巾丢给弟弟。
吴磊擦了脸，然后又囫囵擦了下胸前和肚子，这就算完事了，要把浴巾再还给哥哥。
“你这是擦了个寂寞吗。”
罗云熙无可奈何地从弟弟手里抢过浴巾，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净了上身的水，然后又蹲了下去。
他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些不该看的部位，又像触电般地移开了眼，旋即脸上带着微微的躁热，犹豫该怎么向弟弟道歉。

“哥刚才不是有意要凶你，你不要放在心——”
他话音还没落地，喉咙就彻底梗住了。
吴磊的雄性象征就在他脸侧，只用了刚才说话的工夫便抬起了头。
刹那间，曾遭受过的屈辱、痛苦、恐慌，还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震惊就像此时血压一样，直往罗云熙脑仁冲。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站了起来，将浴巾狠狠掷到吴磊脸上，浴巾掉落，出现了吴磊那对深潭般的眼睛。
吴磊在静静地注视着勃然大怒的哥哥。
“我说过了！不可以对我这样，不可以对我这样！不可以！”

“这样不对，这样是变态，你是变态吗？啊？！你是吗！”
他指甲死死扣在吴磊的胳膊上，厉声厉色地质问着弟弟，可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不是。”
“那你跟哥哥说，说你记住了，说你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说！”
吴磊不应声了。
“说啊！你说啊！”
罗云熙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吴磊却好像打算一直这样坦然又安静地待下去。
忽地，一巴掌就这么刮在了吴磊脸上。
“我让你说！”
吴磊慢慢转过脸来，终于有了要开口的架势：

“哥，不哭。”
罗云熙湿着一张脸，把吴磊从浴室里揪了出来。
他胡乱抓了身干净衣服丢给吴磊，然后去弯腰在床头柜的最底下疯了似的翻找。
“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供你住，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个牛皮纸袋，眼泪打在牛皮纸袋上，画成一个又一个的圆。
他把袋子里装的几千块新钞都抽了出来，一股脑地塞进吴磊的裤子口袋里。
“滚！从我这里滚出去！到哪去随便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哥。”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说罢，他就不管不顾地把吴磊从家里推了出去。
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却被一扇门，隔在了两边。
星星失去了光，而雨下个不停。
少顷，门被敲响了，先是一声，三秒后又响了第二声——这是吴磊固定的敲门方式，每次他都这么敲，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样。
“我让你滚！”罗云熙回头冲着门暴吼，“我不养你了！”
再听，门口便没有动静了。
亲手将男孩带进家门的人，又亲手把男孩赶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罗云熙渐渐平息下来，脸上的泪渍也已经干涸。

屋外一串闷雷声滚滚而来，他忽然从沙发上直起了背，拳头紧紧捏着。
要下雨了。吴磊没有伞。
但他有钱，可以自己买一把，或者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避雨的地方好找，但是，过夜的地方呢。
他找得到地方过夜吗。
哪里肯收留他呢。
吃饭呢？吃饭在哪吃。
会不会吃不好。他才刚成年，需要营养长身体的。
会不会有人看他不吭不哈的，就欺负他呢。
会不会有人像今天在水世界那样，骂他是傻子。
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新闻上说，最近附近有个歹徒专门伤害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人士，万一让吴磊撞上了怎么办。
万一真出了事，他再也见不到吴磊了怎么办。
罗云熙想得直冒冷汗，抓起一把雨伞便冲出了家门。可他找遍了整个小区，又冒着大雨跑遍了附近两条街，也没有找到吴磊。
-7-
吴磊不见了。
这不是吴磊第一次被弄丢，但之前把他弄丢的人不是罗云熙，而是吴磊的外公外婆。
在吴磊十岁的时候，家里又添了一名新成员，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弟弟。
自此，因为多了一嘴要喂养，家中的开销变大，压在夫妻二人身上的经济压力也随之变大。

之后罗云熙大学毕业，跟随舞团去全国各地巡演，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几次，所以再也没见过周内都待在特殊学校的弟弟。
有一年他打电话回家，问起吴磊的近况，罗父沉默稍许，然后才告诉罗云熙，吴磊已经被他的外公外婆领去他们所在的县城里生活了。
罗云熙没有问为什么，他不用问也明白，送吴磊走的原因无非就是造成世界上绝大部分苦难的根源：经济，和精力。
但他时常会担心弟弟在那边过得不好，于是寄过很多吃穿用度去那个县城里的地址，也听罗父说过不止一回吴磊被他的外公弄丢的事。

他外公年纪大了，有时带着吴磊出门散步，散着散着就把领了孩子的事忘在了脑后。
可能恰好再遇上个吴磊专心蹲在路边看蚂蚁之类的情况，两人都没留神，所以人就这么走散了。不过好在每一次都有惊无险，吴磊最后都被找了回来。
有句话说，人不该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可人性复杂，人究竟是善是恶，在事情发生真正的前一刻，谁也给不出个答案。
就像罗云熙也不知道，这样三番四次地弄丢吴磊，到底是不是老人的刻意为之。
他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寻时间去那边看望一下弟弟。

如此又过了几年，罗云熙从舞团离开，在现在这座城市里当起了舞蹈老师，时间上终于比从前宽裕了许多。
于是他按着那个地址找了过去，可他刚到居民楼下，却居然看见吴磊从楼上狂奔下来。
多年不见，少年的模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个头都跟他一般高了，长相也比过去轮廓清晰。罗云熙见了他不由得楞了好一会儿，竟是难以言喻的心头悸动。
但他马上便意识到事情不大对劲。
吴磊是带着泪花跑下来的，下巴上湿漉漉一片，咳嗽不止，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呛着了。
他白色的T恤领口也被打湿了一大片，那液体微黄，不仔细闻都能教人闻见一股刺鼻的酒香，但又好像不光是酒的气味。

一见到他，吴磊竟半点迟疑都没有，两手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扯着他往外走，就和小时候拉他去陪自己玩时一模一样。
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年，再见面却一如往昔，连半句寒暄都嫌多余。
罗云熙踉跄在弟弟身后：“去哪呀？”
吴磊没有回答他，但这时却听楼上传来了老人追下来的声响，口中还喊着磊磊，磊磊。
罗云熙稍加思索，然后把吴磊拽住了。
吴磊用力拖他无果，于是便用那对沁满眼泪水的眼睛盯着他：
“为什么，你不在家。”
“你在哪。”

“你在哪呀。”
重逢后的吴磊问了罗云熙三个问题，唰地一下，就把对面人的眼泪问下来了。
突然，吴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六个面拼得准确无误的魔方，但那魔方旧得都有些脱漆了。
“哥，我想回家。”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好，哥带你回家。”
罗云熙重重点头，眼泪随着动作一起掉。
那天罗云熙牵着吴磊上了楼，见了他的外公外婆，才知道在他来之前，外公刚巧在给吴磊灌雄黄酒。
因为有高人说了，吴磊的病这么多年治不好，是被邪魔侵入了神智，一连灌一个月的雄黄酒，这孩子自然就痊愈了。

罗云熙听后没有对老人的做法加以评论，却直接说明了来意。他说，他要带吴磊走，去他在的大城市，他已经找好了医生给吴磊看病了。
老两口没怎么犹豫就给女儿打了电话，然后又把电话转交给了罗云熙。
吴磊他妈妈说，小熙，你就把磊磊带到你那儿去吧。他在你身边，我更放心一点。
是么。更放心一点么。
罗云熙举着伞蹲在人行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那天楼下的李奶奶丢了小花会哭得那么伤心了。
就像小花只有李奶奶一样，吴磊也只有他。

可他却把那个世界里只有他的弟弟给扔了。
-8-
三天后，几乎翻遍了整座城的罗云熙终于在离家不到两公里的一家火锅店里找到了吴磊。
还是他的学生先发现吴磊在那儿的，说罗老师，你弟弟在这里当传菜员。
梅雨季节到了，这几天的雨总是下个没完。罗云熙撑着大伞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那家火锅店，用眼睛一扫，就看见自己的弟弟连件正经上衣都没有，穿着件围裙就给人上菜去了。
这家火锅店用半裸的肌肉帅哥和小鲜肉传菜员做噱头，吸引了很多专程为此而来的客人。如果愿意扫他们围裙上的码注册成这家店的会员，你还可以上手摸摸帅哥们的肌肉。

其实之前罗云熙就跟朋友们来过这儿，不过当时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也不觉得朋友调侃那些小帅哥的举动会令他不适。但当他看见被调侃的小帅哥是自己弟弟时，他却只觉得气愤又辛酸。
那桌的女客人应该是注册了会员，嬉笑着捏起了吴磊带着薄肌的胳膊，花里胡哨的指甲在吴磊身上游来游去，还有人举着手机在记录这一切。
罗云熙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前去，瞪起眼来骂：
“谁让你在这做这个的！”
可谁知被他骂了的吴磊却冲他摆了个晴朗的笑脸。
仿佛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只是一场梦。

罗云熙强行把弟弟从火锅店里拽了出来，也不管吴磊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满了火锅味的围裙。
他走得很快，似乎还没消气。
“她们要碰你你就随她们碰吗，我教过你，要你保护好自己的。”
吴磊默默地给他们两人撑着大伞，跟着哥哥的步伐走。
“你又不是…你又不是路边的野猫野狗…凭什么给别人随便摸啊。”
说了没两句，罗云熙就又鼻酸了。
“哥，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
可没事也不能碍着他心疼吴磊。
两人要过斑马线了，罗云熙在红灯前停下脚步，噙着薄薄的泪光瞪向弟弟：“为什么不回家。”

吴磊抿抿唇：“我想带上钱，再回去找你。”
说着，他摸了摸裤兜，竟将当时罗云熙给他塞进去的那沓崭新的钱原封不动地掏了出来，交到罗云熙手中。
“都在这，没动。”他说，然后换了另一边的口袋，继续摸索：“还有。”
他又掏出了一块折得快跟七巧板似的粉色纸票，把它同样递给了罗云熙。
罗云熙慢慢把那团纸展开，旋即捏着那三张一百元的钞票不住颤抖。
“哥，我可以帮你赚钱的，不用你养。”
吴磊说。
“你别嫌我，别嫌我傻。”

暴雨声，车笛声，罗云熙毫无形象的哭声。
模糊的视线，脚边泥泞的热气，尾气、和路过行人呵出的二手烟，一直紧跟在身侧的火锅味。
还有那把永远罩住他多一些的雨伞。
罗云熙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回家之后他帮吴磊替掉了泛青的胡茬，然后牵着吴磊的手，一起站在了淋浴头的热水下。
吴磊再一次在他面前起了反应，看上去隐约有点不安。
“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我不是变态。”
“这几天，很多人都摸过我，可是我不会这样。”

“只有你碰我，我才会……”
罗云熙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让他可以放松一点。
可他自己却紧张得要死，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哥知道。”他说，然后捧住吴磊被热水冲刷的脸：“想不想要亲亲。”
“嗯。”
罗云熙贴过脸去，轻轻在吴磊唇上点了一下。
“磊磊还想要什么？”他问。
这种事大概是可以无师自通的，吴磊垂下眼，稍想了想，然后就紧紧抱住了瘦削的人。
罗云熙打了个冷颤。
下一秒，吴磊松开了他。

“你害怕。”吴磊说。
罗云熙反手又把弟弟勾了回去：“是你我就不怕。”
“来，”他吻吴磊的眼睛，“哥哥帮你。”
-9-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罗云熙对这句谚语深信不疑，就像吴磊虽然不能被称之为健全，却绝对可以被称为不可多得的大帅哥，是正儿八经的盘靓条顺，没得挑。
不然他也不会仅凭两个在火锅店被人偷拍的小视频，就迅速在网上走红，然后被人请去当平面模特了。
但这世上的造化还真是让人猜不着，平面模特当了不久，吴磊又因为自身的病症被外界所注意到，从而引起了社会对他们这个群体的广泛关注。

前几天有官方的公益机构找上门来，说是希望吴磊可以为他们拍摄一条公益宣传片，罗云熙问过吴磊本人的意见后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弟弟的这个头发太长了，看上去不像个精神小伙，所以公益机构的人就建议，让他在开拍前去理一个清爽点的发型。
吴磊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一直都是家里人在帮他理发，于是，这个重任便再次落在了罗云熙的肩上。
可谁知实际操刀中罗师傅一个手抖，竟把弟弟这发型理得过于精神了。
“怎么办。”罗云熙慌慌张张地叠了颗脑袋在吴磊头顶，两人一齐看向镜子：“这都快成圆寸了。”他说。

吴磊不出声，只是很含蓄地笑。
“你笑什么？”罗云熙皱眉。
再笑。
“别笑啦！真不是我技术不行，刚才那个推子嗯…好像突然一下就失灵了！”
他把脸探到吴磊脸侧，故作夸张地说着，却瞧见吴磊这下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许笑不许笑！丑的是你你还笑，看你以后还怎么当模特。”
罗云熙边说边伸手捏住了弟弟的两腮，成功挤出了一张金鱼嘴。
吴磊便侧过脸来，用这张金鱼嘴吻住了他。
罗云熙闭上了眼，手下意识地抚在了弟弟脑后。

嗯，虽然有点看不习惯，但手感还真是不是一般的好。
算了，以后如果造型有需要，就买顶假发戴戴好了。
-10-
夏夜，李奶奶和几个老友们坐在楼下的树荫里乘凉。
“唉，小罗这么好的孩子，都是被他那个弟弟给拖累了。”
“就是，不然这孩子一准早结婚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没个对象。”
“可我怎么听说，人小罗有对象啦？”
“哪听说的？”
“之前我给他介绍对象，他还加人聊天呢，后来我问他成没成，他说没成，我就又给他相了一个，可这回他说什么都不加了，这不是有对象了是什么。”

“是嘛。”
是吗？是呀。
*
你有没有见过雨后的星星。
他们比世界上的一切情话都动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