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leo/奥利奥】招摇山见闻录

【双leo/奥利奥】招摇山见闻录
*《丹桂乘秋晚来香》续，6k字小甜饼
「五月初五 晴」
今日是山中重启酒神大赛的日子，醉仙林中聚集了好些妖。
上官大王代表丹桂族出战，与各族预选人从兔起乌沉，鏖战至素月倾天，仍难解难分。
星月交辉，台上还剩四位争夺者尚未放下手中的酒坛。
除狍大叔外，其余三人已见式微。上官大王伏在案前，醉眼惺忪地枕着酒坛，嘴唇蠕动，似在叨咕些什么。
岩枭大王连连拍他的背，说“喝不下就别喝了”，然后上官大王便好像满血复活了般，重新抱起酒坛开始牛饮。
这是什么咒语，竟有如此奇效。
我原以为上官大王是强弩之末，很快就要败下阵来，可忽然间，岩枭大王捶了下石案，台上的四个预选人便瞬间倒下去两个，都喊着自己喝不动了，要弃赛。
狍大叔闻言从酒坛里抬头，左顾右盼，一脸木然，下巴上的酒液嘀嗒嘀嗒地落。

这时，我瞧见岩枭大王用一种极其凶残的眼神盯住了狍大叔：
“怎么不喝了，继续喝。”
于是狍大叔也喝不动了。
裁判熊长老宣布上官大王拔得头筹，奖励是一颗灵芝族的聚灵丹。据说妖吃了它能灵力大涨，这对修行速度极慢的树灵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上官大王开心极了，将聚灵丹塞入岩枭大王手中，对着人又亲又抱。一开始我娘还让我看，但后来就不许了。
此时众妖或醉或醒，或歌或舞，好不快活。我问娘，酒神大赛这么热闹有趣，为何百年前岩枭大王不许山里再办了呢？
娘想了想说，因为上届酒神大赛让岩枭大王失去了上官大王。
娘说，岩枭大王在上届酒神大赛上赢下了聚灵丹，并把丹带回去给了上官大王，但上官大王却趁他酩酊大醉时自戕了。
这故事我听过。其实上官大王当年只是用自戕的假象骗过了岩枭大王，真身化形，逃之夭夭了。但我惊讶的是，上届酒神大赛的胜出者竟是岩枭大王。

我从未见过岩枭大王饮酒，还当他不喜此物。
是不喜。娘叹了口气。
酒神大赛每甲子一届，岩枭大王从前去过两回，赢了两回，从来都只为那一颗聚灵丹。
他只是想助他的丹桂早日化形罢了。
「五月廿一」 小雨
原来上官大王也怕岩枭大王！
昨夜我正要就寝，忽听吊桥上一阵窸窣，再一回头，竟是上官大王抱着凉枕翻窗而入。
上官大王笑着叫我小鸾鸟，说要在我这睡一宿，烦我不要惊扰了家中其他人。
我头点了一半，可又犹豫起来。
上官大王夜里跑到众妖家里借宿已不是稀罕事，岩枭大王当时虽不说什么，但日后是定要找收留上官大王的人算账的。久而久之，山里便再无人敢留上官大王过夜。
“放心，你是孩子，他不会刁难你。”
上官大王说完便在一旁的竹席上躺下了。
夜里炎热，蝉抱怨不迭，在这棵大树上喊破了喉咙。
我问上官大王，每次他夜不归宿是不是都是被岩枭大王赶出来的，就像我爹惹了娘生气时那样。

上官大王先是一乐，随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只说了个人小鬼大，叫我赶紧睡觉。
我睡了，但我又醒了，因为我嗅到了岩枭大王的妖气。
天都没亮，他就来逮上官大王回家啦。
岩枭大王不知我醒了，就静静坐在竹席边，看上官大王睡觉。
突然，上官大王开始了梦呓。
“兔…小兔兔……吃红萝卜……嗯…乖，再吃进去点……”
岩枭大王顿时阴了脸。
“上官透，昨夜我念你吃不消了才放你一马，却不知你是在梦里翻了天。”
上官大王一个激灵便从竹席上坐了起来，抹去口水：“你、你怎来了？！”
“自是来带你回家吃红萝卜。”
“吃不得了吃不得了！哎！放我下来！”
上官大王被岩枭大王端进了怀里。
我怕被岩枭大王迁怒，大气也不敢出，可临走前，岩枭大王却冷冷瞥向了我。
“敢说出去一个字，就拔光你的毛。”
我瑟瑟发抖，看着岩枭大王带走了上官大王，唯余两声渐远的交谈回荡在窗外：

“我发情期到了，你疼疼我。”
“放屁！你们雄兔一年四季都是发情期！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妈妈！岩枭大王真的太可怕了！难怪众妖们都畏他！
「六月十五 阵雨」
近日爹和娘都很忙，忙着保护招摇山。
招摇山有危险。
起初是蛇族的娇娇说她在夜里瞧见了青色的火焰，可众妖说蛇族向来眼神不好，一定是看错了。
但未过几日，声称自己见过青火的妖又多了几位，大家聚在一起一聊，马上就有见多识广的前辈说，那会不会是修炼邪术后留下的冥火。
“这可坏了！冥火要招来鬼族的！”狐大娘说。
我没见过鬼族，但爹说鬼族很可怕。它们会在每年鬼门关开之时涌至阳间，去往冥火指引之地，将那里的生气吸得一丝也不剩，以慰藉它们饿了一整年的辘辘饥肠。
我问爹鬼门关何时开，爹答，七月初一开，十五大开，三十闭。
岩枭大王带领众妖做着御敌准备，也派了很多鸟族在山中日夜巡逻，四处查到底是谁在借邪术增长妖力。若能早一步发现，兴许还有制止的可能。

我也想同爹娘一样，加入巡逻队，但岩枭大王说我年纪太小，只会添乱，拒绝让我入队。
可我记得上官大王说过，保护招摇山人人有责。所以从明日起，我要偷偷去巡逻。
「六月十九 晴」
我立功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今晨我在巡逻队快要交班时起床，悄悄去深山巡了一圈，竟真看见一处隐蔽的地方亮着微弱的青色火光。
我奔那火光飞去，还未接近，便发现那火光旁站了个人。
熊长老。
我落在高高的枝头上，亲眼目睹下面的熊长老着急忙慌地扑灭了冥火，然后做贼似的跑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熊长老就是那个偷练邪术的人。
熊长老德高望重，山里的妖怪都很尊敬他，爹也说，若不是因为打不过岩枭大王，这招摇山的山主一定会是熊长老。
可他在做伤害招摇山的事，我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我片刻也不敢停地飞到了巡逻队，把所见告诉了大家，也上报给了岩枭大王。

不多时我们便赶到了熊长老的家，捉了他问话。与熊长老相依为命的弟弟熊二哥忙说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他兄长是个老好人，怎会修炼邪术这种东西。
众妖似乎也不信这事是熊长老所为，都道是我一个孩子看走了眼，我便说，大家可检查熊长老的衣袖，我亲眼所见，他灭火时不慎被冥火燎着了袖口。
上官大王上前拎起了熊长老的袖子，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都是岩枭的把戏！”熊二哥怒道：“岩枭这么多年来专制独裁，大家都看在眼中！他嫉妒我兄长更得民心，便串通了鸾鸟族的娃儿来诬陷我兄长，好拔掉这颗眼中钉！”
岩枭大王好像生气了，拔出了剑，指在熊长老心口：
“你此时坦白，我便留你一命，若等我来查，此事与你无关倒也罢了，否则，我定剥了你的皮做冬袄。”
熊二哥目眦欲裂，骂岩枭大王屈打成招，可熊长老竟在此时冷笑了一声：
“嘿，你一只吃草的做了这么久的山主，难道就不准我们吃肉的惦记这个位子？”

熊长老当面指责岩枭大王德不配位，说他只知暴力镇压众妖，当年还伤及了不知多少的丹桂族人。他不服，便以邪术增长妖力，企图与岩枭大王一战。
说完这些，熊长老仰天大笑了三声，再低头竟是直直朝岩枭大王的剑尖撞了过去。
众妖触目惊心。
熊二哥抱着熊长老恸哭不已，亲手帮兄长阖上了那双含泪的眼。
我不知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说，小时候我飞不稳，从树上跌下来，熊长老还帮我揉过翅膀呢。
都怪我。
上官大王帮我擦掉了眼泪，说这不是我的错。
「六月廿八 立秋」
危机解除，山中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只是我偶尔还会听见众妖对熊长老之死的议论，说他们认为熊长老罪不致死，是岩枭大王逼人太甚了。
这怎么能怪岩枭大王呢，是熊长老自戕的呀。
岩枭大王为此心情很不好，连带着上官大王的笑容也变少了。我觉得岩枭大王需要一些鼓励，便鼓足勇气，在今日晌午飞去了他和上官大王的草庐找他。

但我过去时，却只找到了上官大王。
上官大王躺在一棵很高的丹桂树上，我知道那是他的真身。
我要叫他，问他岩枭大王现在何处，可才发一字就被他以嘘声制止。
上官大王挪开了压在唇上的食指，指指怀中，细声细气地说，“好不容易才哄睡的！”
这时我才看清，他腹上窝了只圆滚滚的黑兔，正在睡梦中翕动着它的三瓣嘴。
天哪！整座招摇山，见过岩枭大王真身的估计没几个还活着了，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我捂上了嘴，慢慢退出了他们的家，上官大王还在一遍遍地将那对毛茸茸的长耳朵轻抚至黑兔背后。
秋光初见，白日梦浅，丹桂含情脉脉香。
「七月初七 雷雨」
近来雷雨多，山里又紧张了些许。
招摇山漫山是树，为防天雷引起林火，岩枭大王每年都会在雷雨季号召众妖，替无力自保的林木们撑起一片御雷结界。
这么大的妖力消耗，我想他应是很辛苦的。上官大王也一样。

有人去请熊二哥也来出份力，可熊二哥自熊长老死后便一蹶不振，整日待在家中闭门不出。
岩枭大王怕他出事，那日过后便派了几只妖守在他家门口，每日给他送饭。
哎，希望熊二哥可以早日好起来。
「七月十五」
天上在打雷，整片天都是血红色！
到处是飞扬的灰烬，远方火光冲天，树下兵荒马乱！
我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号哭，说完了，全完了，今日便是招摇山的末日，我们的家没了。
我第一次听见那么绝望的声音，整只手抖个不停。
爹冲进门说鬼族来了，娘问怎会如此，熊长老不是死了吗，爹却说，偷练邪术的不是熊长老，是熊二哥！他才是那个想抢山主之位的人。
原来那夜我去巡逻看见的，不过是熊长老在为熊二哥善后而已。他知弟弟修炼邪术，苦劝无果，却为保全胞弟甘愿以命抵罪，求弟弟回头是岸。
岩枭大王和上官大王早察觉事有蹊跷，才派了人去盯梢熊二哥。他们为此事头疼了许久，最后才决定，若熊二哥就此放弃邪术，便看在熊长老一片苦心的份上，饶他一命。

可熊二哥终是负了兄长的用心良苦。
今夜鬼门关大开，熊二哥杀光了门前守卫，用冥火点燃了一片丹桂林，引来了鬼族，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爹叫我和娘快些飞走逃命，他还要留下来跟岩枭大王还有其他人一起抵御鬼族。
我不能再写了。
「七月十六 雷雨」
天上的灰，天上的水，和成了身上的泥。
天明了，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这一夜，只记得自己哭了好久，久到如今眼睛都是疼的。
方才，岩枭大王握着那柄烧焦的木剑，踏过一地粉色的泥水，路过两边了无生气的躯体，走到我身边来拍了拍我的肩。
他说你做的很棒，快和你爹娘一起回去休息吧。
他说话时，木剑的焦糊味熏得我睁不开眼。
但那糊味里的脉脉丹桂香，却令我止不住泪。
昨夜娘没有带着我逃命，而是和爹一起去了前线，让我去找正在后方救火的上官大王。
我赶到了着火处，见众妖以齐心协力将火灭了大半，只是那片本该要在半月后变成灿金的丹桂，已被冥火烧得只剩可怖焦炭。

如画山林，竟转眼归于尘土。
我陪大家一块儿伐断了周围的林木，将失火范围缩至隔离带内。原以为终于可以歇一口气，却听见前方族人来报，说岩枭大王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空中雷鸣声滚滚，闪电一茬接一茬，却都被挡在了结界外。
我听有人哭道，鬼族来势汹汹，又最是邪祟污秽之体，光是森森阴气便叫众妖招架不住，可众妖还要分妖力支撑御雷结界，这一仗如何能赢？不如早些撤掉结界，大家各自逃命去罢。
上官大王听后咬了咬牙，说再给他些时间，他就快想到办法了。
上官大王站一片焦土的中心，举头望向雷云密布的天空，无人敢去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叫大家把手中的金属兵器都收集起来，放到他所站的地方，越多越好。
大家不解其意，但也照做起来。待长长短短的兵器收集完毕，只见上官大王竟变出了真身，长在了这片荒芜之中。
“快，帮忙把兵器都绑在树顶。”上官大王说。

我还是不明白上官大王要做什么，可已有人猜出，登时便哭着说不行。
“可以的，”上官大王点头，“雷击木是最强的辟邪法物，鬼魂深惧之，若人人以雷击木为兵器，鬼族必败。”
“可你一棵树，怎够人手一把？”
“我愿与上官大王一道！”
“我也愿！”
“还有我！”
我看见好多树灵挺身而出，和上官大王一样，变出了真身，扎根在焦土中。不多时，这块土地上便又成了一片浅林。
大家将兵器绑在每棵树的树顶，一切准备就绪，上官大王便把我叫到了身边：
“待会降雷时你可得躲远点。待火势小了，你便和大家一起将树干砍开，制成木剑，送到前线去。”
我已泪流满面，不停地喃喃，这样你会死的，会死的。
可上官大王却对我说，放心，死不了，变回又聋又哑的木头而已。
说罢，他闭目垂首，再睁眼，竟向我递来了一截发着微微荧光的根脉。
“帮我把这个也带过去，交给岩枭。”他微笑着嘱咐我，“告诉他，今后他便是我的根。”

一声令下，御雷结界在上空裂开了空隙，紫金蛇滋滋作响，随后轰天震地的动荡，雷鞭直接丹桂树冠。
雷火交加，大雨倾盆。
上官大王不见了，我猜他一定是不想我们看见他痛苦的样子。
我飞到边打边退的前线，还未张口说一个字，岩枭大王便盯紧了我衔来的木剑。
“这是他。”
我点头。
岩枭大王和众妖拿着黑色的木剑所向披靡，终于在破晓之时，一举将鬼族驱出了招摇山。
此时岩枭大王虽浑身浴血，形同修罗，可我已不再畏他。
他是招摇山的神。上官大王亦是。
「八月初八 晴」
今天招摇山的丹桂开花了，本应是个很好的日子。
如果上官大王也在的话。
如果岩枭大王不走的话。
哦，他不让我再叫他大王了，可我还是执意这样叫。
岩枭大王说，他听闻东方扶桑木上有木神名为句芒，可用神力催发树灵神识，哪怕只是一株小苗，也能与修行了百年的树灵无二。

他此番便要动身，去寻这个木神。
众妖在山下送别岩枭大王，临行前我问他，是不是找到木神句芒上官大王就能回来了，他却笑了。
“他一直都在。”岩枭大王按着心口对我说：“我是他的根，可以感觉得到。”
此去前路迢迢，盼君携伴早归。
……
……
……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楼之上，说书人扶尺一响，换来了满堂喝彩。
红衣男子独自占一张桌，桌上只一壶茶，一把剑，一盆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幼株。
“还听吗，我有些饿了。”
男子低头说道，却惹来了身后地痞的嘲笑。
三名地痞上前，将男子围住：“哟，没见过你啊，外乡来的？”
红衣男子不答。
“怎么扮起哑了？”地痞发起横来，“方才听书时你不是很会自言自语么？”
另一人立时接道：“不是自言自语！是对着这株苗苗讲话！一面说还一面笑，滑稽至极！”

“哈哈哈，见过小白脸带小娘子来听说书的，却还未见过谁带着盆草来，对着盆草柔情蜜意！”
三人哄笑成一团，却听不知从哪儿飘来了另一个清润的男声：
“我便是他的小娘子，怎的不行吗？”
“谁！谁在说话！”
“你爷爷我。”
地痞们顿时变了脸色，四处张望着找声源，连那红衣男子靠在桌角旁的竹书箱都翻了，却也没找出这个藏起来的大活人。
“眼瞎么，爷爷我在桌上。”男声又出现了。
三个地痞惊恐万分地盯住了桌上的那盆有小臂高的幼苗，不知是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不该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中一人不信这个邪，伸出手来便想折断那株幼苗，但红衣男子风驰电掣，抢先一步将他的手腕捉住，用力一折，就这么断了。
红衣男子接连将三个地痞扔下茶楼，他的幼苗在一旁为他呐喊助威。
他面不改色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背起木剑，再小心翼翼将幼苗装入书箱，只留一截绿油油的嫩芽在书箱外，随后便阔步出了茶楼，去最近的酒楼里找了个座儿，叫掌柜随意上些招牌菜来。

“我渴了。”
书箱内的幼苗说了一句，红衣男子便将它抱了出来，取出水筒，给它浇起了水。
“若你再不低调些，恐怕不出几日，方圆百里的道士便都要来收你我了。”
“知晓了，”幼苗轻哼，“他们欺你，我才忍无可忍的。”
男子好笑：“上官大王，一路行来，你的忍无可忍似乎略多了些。”
菜上来了，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桌。
男子正要动筷，却紧紧皱了眉。
面前这红油碟里盛着的动物头骨，他可一点也不陌生。
男子：“掌柜——”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男子：“……”
一时间，酒楼内所有人都朝红衣男子和他的幼苗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岩枭苦笑。
算了。
道士来就来吧，他又不是打不过。
媳妇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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