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27】little red（06）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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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在八岁前都一直待在一个郊外的别墅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父亲和他的姐姐会经常抽时间来探望他，但从来不会久留。
有时他们也会带来一个奇怪的医生给他做身体检查，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很讨厌，所以每次都会像只敏感又任性的猫咪一样大闹一番，把那个总是对着漂亮女佣色迷迷地笑着的家伙给挠的面目全非。
久而久之他们竟然也建立了奇妙的情谊——那种又像师生、又像朋友的奇妙情谊。总之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但是他还是很排斥那家伙的定期检查。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并不是正常的，但是在问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家伙的时候，那家伙却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下来，什么也不肯说，他也只好作罢。

在他三岁之前有一位漂亮大姐姐会经常过来见他，并教他弹钢琴。大姐姐说她是他的钢琴老师，但是却比任何人都还要温柔地对待他。和总是很严肃地匆匆跟他见面的父亲不同，和对他不报有恶意但是又总是有点冷淡的姐姐不同，那位大姐姐能让他感到从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亲切、温暖和安心。仿佛他们天生就该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样。
但是这种幸福却被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在他三岁生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那位漂亮又温暖的大姐姐了。
接着无聊的、黯淡无光的生活持续到了狱寺隼人八岁的时候，他才无意中从女佣身上听到了真相——他的母亲就是那位漂亮的大姐姐，也是一匹高级狼。他的父亲爱上了白天为了伪装自己而封印了记忆的漂亮白狼，他们在一起了并生下了他。

在他三岁的时候温柔漂亮的狼在赶来给他庆生的路上被小红帽和猎人发现——她来得实在是太频繁了，以至于被窥伺已久的小红帽和猎人们摸清了路线——然后作为人类敌人的高级狼被拦截并消灭了。
狼和人类完全不是同一物种，理应是没办法孕育出生命的。但是他却意外又荒谬地诞生了。又是因为他，他的母亲才会死去的。
他是唯一的狼与人的孩子，他是被诅咒的生命。
狱寺隼人逃跑了。他逃离了那座别墅，逃离了他父亲为他打造的保护圈。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顺着一时冲动逃了出去。之后就长期陷入在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活中——他似乎会被小红帽辨认成高级狼，明明他完全没办法变成狼，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但是谁会相信这种事呢？除了他的亲人还有那个跟他建立了奇怪友谊的大叔之外，没有人会相信他——因为他确确实实流着狼的血脉。小红帽会把他辨认成狼，而人们会相信小红帽的判断，就算去格林体检也不能否认他体内有着狼的血脉。这样的话有谁又能断言他不是狼呢？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这个世界不欢迎不认可他的存在，他既不是狼，没办法变成狼的样子，更没有高级狼的能力，狼也不会把他认作同类；他也不是人类，没有小红帽不认为他是狼。他是生存在人和狼夹缝间的不该存在的怪物，这样的话被小红帽和猎人杀死似乎也是与他这种怪物相配的结局吧？
他放弃了挣扎决定坦然接受这个和自己这种怪物相配的结局——
“The end of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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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说不清看到银发少年闭上眼坦然接受死亡时的感觉，只是觉得说不出口的难受——那种对人生完全绝望了的态度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觉得难过。
如果他真的是狼的话不论如何都要把他消灭掉，但是在纲吉的感知中他不知为何能很清楚地知道那个少年并不是高级狼，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的自信的来源，但是此刻他却对这一点很确信。

Reborn告诉他小红帽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这是他们辨认中级狼和高级狼的最重要武器。
所以纲吉在见到少年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自己的感觉，带着自己的猎人迎了上去，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匕首挡住了另一个小红帽对银发少年的致命一击，并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判断：
“请住手！他并不是狼！”
在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银发少年猛地睁开了漂亮的碧色眼睛，紧随着纲吉跟上来拔剑劈掉了对面猎人射出来的子弹的山本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碧色眼睛里闪烁着的莫名的情绪——迷茫、震撼、还有那种宛如在绝望中看到了光明和命运一般充满了沉甸甸的执着的眼神。让连他这种心大的人都忍不住呼吸一滞，感觉到了难言的压力——这个人也许会变成一个相当麻烦和危险的家伙也说不定。敏锐的黑发剑士心里一沉忍不住想到。

不过他们的思绪很快就被接下来的事情打断了。
影响了其他小红帽的任务，如果不好好调解的话说不定就会发展成相当恶劣的内斗事件了。纲吉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挡下了第一击之后就马上放下了手里的匕首，向着对面的红猎组合鞠了一躬，表明了自己并没有恶意。
好在对面两人看起来有点恼火，但倒还不至于马上跟他们打起来。大家都是格林的公务员，都是有一定的职业素养的。不管是小红帽还是猎人都有保护普通人的义务，所以在听到纲吉的话后他们还是理智地停下了攻击。虽然其实他们在刚刚的攻击里直接把银发少年杀掉了其实也不会背负什么责任，就像reborn所说的那样，只要在被小红帽辨认成狼后拒绝回格林体检的人可以一律当成是狼直接杀掉。

纲吉其实也不太了解情况，也不明白为什么少年要逃，但是要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不是狼的无辜的人就这样被杀掉他也做不到，特别是那个少年还露出了那种很让人心疼的表情——那并不是什么害怕的表情，而是对生命完全绝望、完全放弃了的表情。明明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比起自己来好像也没有大多少的样子，纲吉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也不能容忍少年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被误认成狼然后被杀掉。
不论如何纲吉都要让对面的同事们相信他的判断，不然的话少年还是会死在这里。这个认识让纲吉心里产生了不少压力，他紧张地抿了抿唇后才慎重地开了口。

“你们好，我们是从彭格列地区过来支援的小红帽和猎人。”纲吉说着从斗篷里摸出了自己的小红帽从业资格证递给了对方，“我是第十届首席小红帽，请相信我的判断，这位少年并不是狼。”
仅仅上任一个月的小红帽对处理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而才刚刚上任一天的山本就更不会有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稍微利用一下自己的首席身份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靠度了，只有这时候纲吉才感觉到了这个被reborn强加上的首席身份还是有点用的。
要是换个人来说这种话，可能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一见面就用自己身份来压人的傲慢家伙了吧。虽然首席小红帽的能力确实不用怀疑，但是这种时候提出来多少会让人不爽，就好像在明着说你们的能力不如我一样。

可是在说出这种傲慢的话的家伙偏偏一脸怯生生地紧张着的样子，反倒让人没办法对他发火了。
对面的红猎组合只好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们了解到了，但是在我的感知里这个少年确实是狼，第十届首席您觉得应该怎么办？”那个被用微妙的口气喊出来的称呼让纲吉相当不自在起来。
说实话小红帽在工作后也会在格林获取相应的职位，做得好就可以不断升职，他这个首席身份其实除了表明他在学生时代比其他学员优秀点之外没多少实际作用，但是对于刚刚上任的他来说却是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身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了自己心里的尴尬，佯装镇定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们带这位少年到格林总部去体检吗？当然我们也会先带他和你们一起去加百罗涅分部先做登记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少年给我的感觉比较特别，所以我觉得带他到总部去体检会比较好......啊，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是狼！”
毕竟都是同事，好在对方也不是想为难他们的样子。而且格林存在的本质就是想从狼手里保护人，如果不是少年逃跑了的话，他们其实也不想错杀无辜。但是高级狼实在太少见又太危险了，被认为是高级狼的家伙一见到他们就逃跑，那他们当然也只能先把对方干掉。
“我同意你的提议，只要他不逃跑的话。”小红帽指着听到要去体检就有些站不住脚、开始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的银发少年说道。
纲吉回头看了看明显开始有点不对劲的银发少年，投给他一个带着安抚又带着请求的眼神，不得不走过去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请不要再反抗，跟我们去总部检查一下。虽然我感觉到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放心好了，只要去体检确认你不会伤害人的话就不会有事的，作为格林的小红帽我可以向你保证。”纲吉没敢把话说太满，因为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确实很奇怪。

看着少年闪着坚定的光的褐色眼眸，狱寺有点愣住了，转而又放松了身体。“......我跟您去。”
他忍不住要去相信这个小红帽所说的话，因为对方也在相信着他——褐发小红帽是第一个这么相信他的人，他不想让他为难和失望，哪怕他知道体检结果肯定会出问题的。但是如果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会被杀死的话，那也只能说明作为狼被杀死就是他命运了。他已经厌倦了那种一直自我怀疑、自我厌恶着去逃跑的生活了。
但是这次狱寺心里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信心，可能是少年对他的信任让他变飘了也说不定，他有点自嘲地想。因为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他会在体检后作为狼被处决掉的可能性都比较高，但是此刻他却觉得——

——他将会和少年一起开启他全新的生命，他将迎来他期待已久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