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嗣】Eden inside(04)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
这天真嗣是和美里一起回去的,这是美里主动提出来的要求,真嗣没怎么说话,但是也没有拒绝他。
回去的路上真嗣坐在美里汽车的副驾驶位,一直用手撑着下巴凝神地看着从窗外。
“真嗣君你没事吗?”
【真嗣君你没事吗?】
两个声音重合了起来。
“……嗯。”真嗣迟缓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后沉闷地应了一声。美里看他没有兴致多说话,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地开着车。
真嗣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发着呆,把意识沉进了脑海里。
【受伤的时候说出来也没关系的。】
“我没有在战斗中受伤,律子小姐已经检查过了,今天的战斗也很轻松。”他下意识地飞快回复到,像是要急切地否定什么一样。受伤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丽,还有——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但是和他被逼到绝路的语气截然不同,渚薰缓慢地回复他道,这下不止是声音,连渚薰注视着他温柔忧虑的眼睛也在他意识中浮现了,渐渐地这里变得和他梦中的景色别无二样。真嗣被渚薰那样看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指的是心灵的伤口,特别是真嗣君你的心灵。”像是被残酷现实雕琢出来的脆弱玻璃工艺品一样,比起任何其他事物都更需要好好维护。这是只有长期寄宿在真嗣精神里的渚薰才能察觉到的秘密。
“比起这种无所谓的事情,我可是实打实地伤害了别人啊,不仅让丽受了伤,还夺走了别人的生命——”真嗣控制不住自己地对渚薰放大了声音飞快说道,在胡乱地向无辜的人发着脾气,这样失控的自己也让他讨厌。他想要回避掉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所以一直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但是渚薰却在他清醒时也突然向他发出了声音。
这里和梦中不一样,清醒着的真嗣是绝不能轻易饶恕自己的。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渚薰才要向真嗣搭话,因为真嗣不肯原谅自己,所以渚薰才想要代替对自己残忍的真嗣加倍地宽恕和安慰他。
“但这不是真嗣君的错,这只是个意外罢了。真嗣君你只是恰好撞见了那位少年堕化为死徒的事故、然后不得已解决了这种事故罢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真嗣皱着眉头反驳他,觉得这种说法不过是一种扭曲事件过程的诡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在渚薰的叙述中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因为那位少年从一开始就是要前往封印处理室的对吧?”渚薰耐心地回答他,“从一开始NERV的人就知道他已经被感染了不是吗?所以才会指定他去封印室,就算真嗣你没有叫住他,他也会在I层被处理掉的。”
“律子小姐,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真嗣难以置信地喃喃低语着。
“大概吧,所以这不是真嗣君你的错。”
真嗣想要相信他的话,但是这种缘由也不可能掩盖过事故糟糕的结果。
“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渚薰用更笃定的语气盖过了真嗣的声音,“真嗣君你还是很痛苦不是吗?”
“你不用继续伤害自己的。痛苦的时候跟我说出来也没有问题的。”渚薰说着,慢慢地向真嗣走了过去。真嗣愣怔地看着他,直到渚薰的手切实地扶上了他的肩膀,感到了眼睛发热,不可抑制地流出泪来。

真嗣在哭泣的欲望中蜷缩着上半身颤抖起来,因为讨厌自己的软弱而伸出手去,想把这些软弱的证明扼杀掉,难以忍受自己的无能为力,也痛恨自己先前对渚薰的迁怒。但是这一切叠加起来只会让他更加哭泣到无法自拔,他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用力地伸手擦着眼睛。
但是渚薰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渚薰的力气不大,真嗣却感觉自己似乎被他的动作抽空了力气,无法动弹地被渚薰搂进了怀里。
“……”
美里听见了细微的啜泣声,在驾驶的间隙中抽神转过了头去,只能看到真嗣转过头去的背影,有透明的液滴顺着他的下巴地落下,隐没在衬衫的白色布料中。
美里把注意力转回了驾驶上,无奈但微微安下了心地暗自叹了口气。
*
真嗣一回去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了,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对不起。”他歇斯底里地发了一通脾气又哭空了情绪后冷静了下来,向一直在有耐心地安抚他情绪的渚薰道歉。

“什么?”渚薰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回问他。
“刚刚向薰君发了脾气。”
“没关系的,真嗣君你愿意依赖我我很高兴哦。”
真嗣抬起头来看渚薰的脸。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他现在已经察觉到了,“薰君根本不是我的梦不是吗?”
“是呢。”渚薰肯定了他的猜测,“因为我喜欢你啊真嗣君。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
“……”真嗣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掉这个话题,率先移开了视线,“那薰君你是在哪里?为什么可以这样跟我对话?”
渚薰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来和他额头相贴。他能感受到薰的鼻息,梦里的感觉也非常清晰,就好像真的一样。渚薰告诉他说,
“我一直在你身边哦。”
*
“对不起。”
“为什么?”丽看着正在向他道歉的真嗣,不解地歪头问道,真嗣总觉得这种对话似曾相识。

“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伤了,要是我可以早点发现的话……”真嗣愧疚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听医务人员说丽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出医院。
“不是你的错。”丽向他摇了摇头,“手环在检测到佩戴者彻底被感染后会启动歼灭功能,碇君你不了解这个,反应不过来也很正常。”
“……”真嗣低头看了看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当时律子跟他说了有监测和注射功能,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吗?”
“是的,说明书上有写。”丽和以往一样较真地跟他解释道,真嗣觉得会特意花时间去阅览说明书很有丽的风格。
为什么手环会有这种诡异的功能?就像薰君所说的那样难道律子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那种事发生吗……
“说到底他为什么会前往下层,又会突然堕化为死徒呢……”他此前从来没想象过会有人在NERV内部突然堕化为死徒。

“I层往下大部分都是封印机构和研究机构,他似乎是想要前往封印室。”丽回答他道,真嗣发现丽似乎远比他清楚NERV下层的结构。说到底他被告知的情报本来就少之又少。
“封印室是指吸血鬼和死徒的封印室吗?”虽然B组和C组的人确实有在负责封印处理工作,但是少年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前往封印室,他不是要被调离B组了吗?
“是的。”丽肯定了他。
“丽你可以前往下层吗?”他还记得他当时在往下时心中诡异的感应,他总觉得下层肯定有什么存在,甚至是在呼唤他。再加上先前在下层发生的事故,律子小姐和他父亲到底隐瞒了他们什么?
“我的权限可以前往J层。”
“……”真嗣越是思索就越感到了烦闷,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亲自去下层看看。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这只是事故,他也不能轻易释怀,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了认识的人,一想到今后还有这种可能性他就感到难以忍受。

“丽可以把你的ID卡借给我吗?”
“……”丽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他居然难得地从丽眼中看到了忧虑,但是一会儿后女孩还是向他松了口,把自己的ID卡递给了他。
“小心点。”丽言简意赅地对他说道。
真嗣对她难得的嘱咐感到了困惑,但还是向丽保证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
真嗣安静地靠在电梯墙壁上,看着电梯显示的层数在一格一格地往下降。之前有丽一起和他下去还好,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感到了出奇的孤独,还有被压抑着的隐秘恐慌也在顺着他的脊骨冰冷地往上爬。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以前的话他肯定会因为心里阴影而再也不想要回到那种地方。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景色,但是他体内一股不知名的愤怒让他采取了这种行动。如果被发现了的话肯定会遭到惩罚吧,明明以前他那么害怕任何违反规则的行动的,因为他害怕那会让他原本就待他冷漠的父亲更加讨厌他。

但是现在那些对他父亲的畏惧也好,期盼也好,似乎都全在不知不觉中被冷冰冰地消解掉了。
想要探明真相的欲望压过了一切。不管是律子小姐也好还是父亲也好,他们肯定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们什么都不会跟自己说。他们只是日复一日地命令他去战斗,结果到头来他得到的全是讨厌的回忆,一直在做着自己讨厌的事。
不管是复仇也好、和吸血鬼战斗也好、甚至是杀害即将成为朋友的人也好,肯定都不是他想要做的事。
真嗣抬起手来,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到头来NERV到底在进行怎样的研究呢?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眼前打开了,真嗣确认着亮起的层数,是I层。他循着讨厌的回忆一步一步往前走。
先前那种会干扰他的奇怪感知随着他的下降又出现了,这次变得更明显起来,就好像有谁在热切地呼唤他一样。但是那人不在这里,而是在更遥远的地方。

真嗣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了诧异,他很想要去见谁,他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压抑住这种想法。
真嗣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他现在还有要做的事。
真嗣快步穿过无人的冰冷走廊,I层似乎基本没什么人在,只有走廊上的冷光灯能显示出这里还在正常执行建筑的功能。真嗣的目光顺过单条走廊上排列整齐的房间,它们清一色地紧闭着,透露出钢筋水泥的死气。让人觉得肯定不会有人会在这里办公和居住,整层楼的温度也低得不可思议。
I-CCC封印室。
真嗣一间间地确认着房间编号,最后停在了目的地门前。
打开I-CCC室的门似乎也需要特殊的ID卡,真嗣用丽的ID卡试了试,但是没能成功打开。丽的ID卡可以前往深层,但是似乎并没有开门的权限。密码认证错误的滴滴警报声吵得真嗣心烦意乱的。

真嗣站在门前思考了一会儿,如果继续下去他很大可能会无功而返,放弃这里下到J层再去看看也是一种选择。真嗣不安地舔了舔下唇,下了不知是对还是错的决定。他之后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吧,但是也不会再有什么惩罚会比杀人更恐怖了。
真嗣往后退了几步,从绑在大腿上的剑套中的武器取了出来,组装成了平时战斗用的短剑。
真嗣握着短剑深吸了口气,他不太能估计门的厚度,但是他回想起了当初和第三使徒战斗时的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可以做到。
真嗣借着短跑,蓄力足了用短剑向紧闭着的钢制门砍去。在短剑和门碰撞的瞬间从握着剑柄的手指到用力的手腕和小臂全都传来了剧痛,伴随着一声巨响,短剑的断刃在真嗣眼前飞掠而过,被巨力弹飞到了远处的走廊上,封印室的门摇摇欲坠地立在真嗣面前。
剩下的一半断刃从真嗣完成攻击后就软软垂下的手里滑脱了,真嗣用了好几秒来适应疼痛,用左手扶着自己受伤的右手重新站直身来,在门上用力提了一脚。踏着变形的大门和尖锐的警报声走进了这个黑暗又极寒的房间。

他被改造后的视力很好,即使房间内一片黑暗,他也能看到遍布其中曾经能被称之为人类的大量残骸,他从那些残骸中嗅出了熟悉的恶臭,就和他以往能在任何死徒身上闻到的一样,那是死徒血液的气味。
被放置在这里的全是死徒吗……?这座城市里原来有出现过这么多的死徒吗?
真嗣难以接受眼前景色地扫视着这些残骸,甚至有不少手上还套着和他一样的手环。现在他明白这一层里那些毫无生气的建筑的意义了,这里就是可怜的被异化了的人们的巨大坟墓。
在真嗣呆滞的时间里,墙壁上被刻上的奇异符文突然都亮起了奇怪的红光。真嗣这才得以把注意力从那些人类残骸上移开,发现房间里的所有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上都刻满了封印的符文,是对吸血鬼和死徒专用的。
那些符文散发着甚至比吸血鬼还要可怕的妖异光泽,阴惨地照亮了这间巨大的坟墓。真嗣不知为何感到了越发难以呼吸,脑海中升起了尖锐的疼痛。

“真嗣君!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快点离开!”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在他脑海中响起,重新点亮了他渐渐昏暗的意识。
真嗣想也不想地遵从声音的指示退了出去,直到走出门外后痛苦的症状才渐渐缓解。
“碇真嗣君。”冷漠的呼唤在他周围响起,真嗣在痛苦中勉强抬头,看到了大量举枪围着他的人,还有律子面无表情的脸。
7字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