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嗣】Eden inside（10）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
真嗣很不擅长应对明日香，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相异到难以兼容的程度，并且对对方相似和相异的地方都保有着同等程度的憧憬和憎恶。
特别是在发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下次再见到明日香的话，明日香肯定会对他大发脾气，所以真嗣总是尽量避着她。而且真嗣既不被允许离开NERV，也不能再参与行动组的活动，所以他们能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听说在丽受伤未愈后，率先恢复的明日香成为了行动部的顶梁柱，在日常应对死徒的战斗中大放异彩。
这些消息只会在真嗣心中留下新的阴霾。
和吸血鬼战斗姑且不论，城市中的死徒大部分都是NERV的牺牲品。
而且战斗能力和伤口恢复能力强也不一定是好事，就像他一样。
虽然明日香本人很为此自豪，因为明日香也和先前的他一样除了战斗以外一无所有，说到底他们A组的三个人其实都很像。
他有时候很想跟明日香说什么，比如让明日香离开这里之类的，但是在发觉明日香的处境其实和他一样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本来曾因为渚薰而提起了希望，想着如果能帮助渚薰逃离的话，他肯定也能找到自己新的价值和意义，说不定就算离开NERV自己也能活下去。但是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离开NERV了，就算逃出去也只会给渚薰添麻烦。
渚薰是上天送给他最大的礼物，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能抓住希望。连拥有如此馈赠的他都这样，更别提一无所有的明日香了。
就算他跟明日香说不要再战斗了，明日香可能也只会对他更为恼火。结果他只能一直在保持着沉默，到头来又是什么都做不了。
*
他们吵架的契机来得远比真嗣想象要快。
在NERV的警报响起之前，真嗣就已经察觉到了真祖的到来。
“怎么了吗？”律子看着突然抬头的真嗣疑惑地问道，真嗣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她的医疗室里的。
“大概是真祖过来了……”真嗣皱着眉不太确定地说道，“为什么？第一使徒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律子完全没有怀疑他突然拥有了的奇怪感知能力。

“这里还留有第三和第七使徒的残骸，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真祖的生命是恒定的，甚至没有死亡概念，不会轻易因为一时被击杀就消灭。”
“现在是只有明日香可以参战吗？”
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丽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呢，不过碇司令也会安排她辅助参加吧。虽然之后打算追加特殊战斗人员，但是现在还没能赶上，看来这次只能靠明日香了。应该不用太担心，听说作战部那边也准备了新的对策。看来对方还没有发动进攻，NERV这边暂时还没有警报的样子，我先打电话跟美里说明一下好了。嘛，不管怎么说这些都与真嗣君你无关了。”
律子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开始拨号。
真嗣坐立难安地等了一会儿。
“……我过去看看。”
律子抽出余光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了头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真嗣君，你已经不能再战斗了，不要忘了这一点。”
“我知道。”
*

在真嗣跑到一半的途中，NERV的警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广播开始通知A到D组的成员到中央控制室集合接受作战部署。
真嗣在明日香离开前堪堪截住了她，气喘吁吁地叫住了明日香。
“明日香，这次的战斗……”真嗣斟酌着不知道要怎么跟明日香说，“你一个人没问题吗？”他在说什么啊，就算他问出这种问题也于事无补，因为A组现在能出动的战力除了受伤未愈的丽，就只有明日香了。
“什么啊，无敌的真嗣大人想要对我说教吗？也是呢，毕竟上次我们两个人都打不过的第七使徒被真嗣大人华丽地解决掉了嘛。真厉害啊，我也要向真嗣大人好好学习才行。”明日香一见到他却好像被什么激到了一样，故作夸张地恭维着他。
真嗣拧着眉直直地注视着她，让明日香感到了不快，抛弃了夸赞的伪装，挑眉更有攻击性地反瞪了回去。
真嗣缓缓开了口。
“是啊，在战斗方面我就是会比你做得更好。”
“你说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真嗣和她形成了反差，平静地说道，理所当然地走过去抬手拿走了明日香放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装备上的手环，“这个，我拿走了。”
*
“真嗣君？为什么你过来了？”
“明日香她今天状态不好，所以我替她过来了。”他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没问题吗？你不是没获得战斗许可吗？”美里忧虑地看着他给自己戴上了手环。
“没关系，父亲肯定也是这样期待的。”真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手环上的按钮给自己注入了药剂。
这就是最后了。
力量在全身游走的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自己身体内部沿着血管爬走，将要把他馋噬殆尽一样，希望在那之前他能保住大脑的清醒。
真嗣做足了准备，熟练地按照美里的指示进入了部署。在见到敌人的那一刻起简短地向美里汇报了位置，就拔出短剑向使徒迎了过去。
不管是愤怒也好，还是恐惧也好，这些情感都从他的内心中消失了，真嗣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忘我的战斗过。他毫无顾虑地向使徒发动进攻，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攻击。

丽和美里不得不负责为他兜底，利用援护射击来替他挡住部分使徒的攻击。但是其他人其实都很难跟上他们的行动，美里曾经期盼过真嗣能掌控好来自K药剂的未知的力量，但是不知不觉间她发现真嗣原来已经能运用得那么纯熟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律子和司令他们为什么又要禁止真嗣战斗呢？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美里诧异地转头，“为什么律子你会到这里来？”
“过来确认情况。”律子只是简短地回了她一句，但是负责指挥的美里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真嗣的情况很奇怪，肯定不对劲，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甚至能和真祖对战得不相上下，美里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和疑虑。
但现在的真嗣已经无暇顾及、也不会再在意美里亦或是其他任何人的看法和心情了，所以他才敢对明日香说出那种过分的话来。
他尽力地发挥着自己的力量和敌人对抗，每次攻击都能感到自己的血在体内冰冷地燃烧着，越是燃烧就越让他感到了忘我和畅快。

相比起他来，使徒显得似乎很惊讶又困惑不解，真嗣讨厌他那种轻蔑又怜悯的眼神，连这种讨厌的心情也化作了攻击的动力。
真嗣和使徒渐渐焦灼的接近战让美里她们难以有效支援，也很难跟上他们的行动，美里向真嗣下达了指示。
“真嗣君，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尽量往F01单元移动，然后把使徒吸引过去。”
美里似乎有做特殊安排，真嗣根据美里的指示暂时放弃了僵持不下的接近战，开始闪避着移动位置，直到抵达了F01单元为止。
在真嗣引着使徒踩进那片区域的瞬间，本来空白一片的地面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色符文。真嗣心中忽然间升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在脚下符文亮起来的那一刻感到了尖锐的头疼，让他的神志逐渐消弭，血液像是将要蒸发一样在全身奔驰着，原本力量充裕的身体现在沉重得不像话。真嗣在这种重压下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又痛苦又恶心的感觉顺着他的喉咙直往上爬。
“咳、”

“真嗣君？”美里诧异又焦急的呼唤传进他耳朵里。
这就是律子说过的作战部准备好的特殊对策吗？
真嗣即刻就发觉这是什么了，这种感觉和他踏进封印室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没想到现在这种伤害会对他这么有效罢了。
这是被美里他们迁移到战斗单元中运用起来的吸血鬼的封印术式。
真嗣趔趄一步，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行动。
这种术式对他有效，对真祖应该也同样有效才对，情况没什么改变，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嗣暗自对自己说道，压下了心中由生理性不适带来的恐慌，在渐渐被渲染成红色的视野里寻找着敌人的身影，虽然动作迟缓了不少，但还是再次迎了上去。
这种情况对战况来说不算太坏，因为他们的动作都变得更迟缓了之后，NERV的支援很快就跟了上来。
使徒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而且敌人的弱化会比真嗣更明显，对血液的控制和附加攻击能力比原先弱了好几倍。

真嗣渐渐地又被涌上大脑的忘我和迷乱感所支配了，他闻到了血的气味，感觉心情非常愉快，渐渐地要忘了自己的思维，凭借着身体的战斗本能不管不顾地向敌人挥动着武器。
他近乎情绪化的攻击让他被对方抓住了疏漏。使徒微微侧身躲开了真嗣用力过头的挥砍，接住用力地握住了真嗣攻击的手臂。
真嗣能听见自己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在剧痛下被迫松开了武器。不管怎么强化，在失去武器的情况下，人类的肉体总归是软弱无力的。
使徒得意地藐视着他，没有放开他的手，直接狠狠地把他甩到了地面。
真嗣躺在被砸出的龟裂水泥碎片中吐出了一大口血，但是立马毫不停息地动作了起来。也用力地把使徒也扯了下来，手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了撕裂的痛楚，但是连这也成为了驱动他的燃料。
真嗣扣着使徒的肩膀翻了个身，转变成把对方按在了身下，两只手一起用力地扼住对方的脖子，在失去了武器的情况下，他能运用的攻击手段太有限了。

使徒愤怒地看着他，往他身上踹了一脚，借机翻身反控制住了真嗣，真嗣一时间没办法抵抗。
美里抓住了攻击的机会，指示其他人向使徒进行射击。在对抗使徒方面真嗣甚至比美里更有经验，远距离攻击是难以造成真实伤害的，会被使徒的防御拦住。
但是这给真嗣提供了反击的机会，趁着敌人分神时一口咬上了对方按着他的手，尝到了很甜的血味。
使徒诧异地看着他缩回了手，真嗣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红色的倒影和近乎狰狞的面容。
真嗣在敌人被他咬得松了手的瞬间，又抓住了机会翻了个身反扼了住对方。他没有了武器，但是却从先前的攻击里得到了启发，俯下身去用力咬上了对方的脖子，听到了皮肉和骨骼被撕裂时咯吱作响的黏糊声音，血的气味溢满了他的所有感官，让他感到了异样的畅快和狂乱。
真嗣发狂一样地张口咬住了使徒的脖子，硬生生把他的脖子拧断了，以完全不似人类的方式把敌人的头颅撕扯了下来。

“……”
真嗣缓了一会儿，作为人类的些微理性让他把嘴里咬着的东西吐了出来。
腥红的血涌动着沾满了他全身，血的甜味萦绕在他周边，他觉得口好渴，思绪开始模糊，不满足地想喝一些更甜的东西。
真嗣一脚踢开了敌人的尸体，转头看向传来鲜活甜味的地方，看到了美里惊愕的脸。他一瞬间清醒了一点，但他的心脏依旧罔顾他本人意愿地在又痛又冷地跳动着，把冰冷的血输送到全身。
美里能很清晰地看到他渐渐被红色溶解的眼睛，就和他们曾经面对过的所有死徒一样。
真嗣在恍惚中看到了在自己手腕上渐闪渐快的红色光点，他回想起来了这是他选择带上的最后的保险。
这个时机很不错。真嗣讽刺地想，把手腕举到了太阳穴边，这样就能确保无疑地被消灭掉了。
他垂眼努力按耐住内心杀戮的渴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能听见滴滴的声音在越响越快——
“——”
在某一刻那个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连同焦虑的尾音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真嗣诧异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看到手环上平缓地闪着蓝光。
歼灭功能被中止了。
“呜、”
但是他的异变完全没能终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知觉在进一步溶解，不由自主地向着周边存活的人类们走出一步，看到美里惊诧又不知所措的脸，让身为人类的那个他升起了新的希望。
如果是美里小姐的话肯定不会对吸血鬼手下留情的，死徒也一样。
“美里小姐，对我开枪吧，我心脏那里感觉好冷，快让它停下来吧。”他对着美里请求道。
“真嗣君……”美里举起了枪，真嗣站在原地不动，发现美里的手居然也会发抖，好稀奇，美里一向是个杀戮果决的人。
真嗣开始很想哭了，但是美里比他更先哭了出来，把手枪丢在了地上。
这个人在干什么呢？
真嗣的心冷了下来，感觉胃里很饿，很想要把对面那个莫名其妙跪在地上对他哭的女人吃掉，身边也有很多倒在地上的人传来鲜活的甜味，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顿唾手可及的豪华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