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卫之女 变脸人

克尔托岩地位处绿木镇外围,马车无法在崎岖的岩地上行动,于是才刚离了常青藤门,萨蒂亚便与摩琳娜等人的马车队伍分道扬镳。
马车夫挥动长鞭,马车扬长而去,尽管摩琳娜在她的视线中慢慢消失,但她在远方传来的呼喊声,听起来依旧高昂清晰,“我们在克图坦会面!”
“她还真是时时刻刻都精力充沛。”艾克斯说出了萨蒂亚想说的话。
总归不用这么多人同行,萨蒂亚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一点让她感到不满,骑马的弗雷德没有随马车一行,她最熟悉的安东尼神父却随马车队伍而去。
克尔托岩地虽称为岩地,实际上更像是一座小山,崎岖嶙峋的巨岩相互堆叠,形成一座虽不陡峭但也足以让马匹寸步难行的山岩。但这些都无法阻挡弗雷德胯下的黑马,这匹黑马威风凛凛,黑亮的肤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健硕的四肢行在岩石之间如履平地。
“好马。”艾克斯由衷称赞道,“这是芬萨斯产的岩地马?”老人在岩地间徒步穿行,丝毫不输于年轻的萨蒂亚和希维尔,甚至可与永不停歇的黑马并驾齐驱。
“不是纯种的,阿古都岩地马价格不菲,我这匹是南方产的杂种。”弗雷德一边温柔地抚摸黑马的脖颈,一边回应兄长的问题。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绿木镇吗?”希维尔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手中木棍成了登山棍,帮助他在岩地间更加稳健前行。
“不是。”萨蒂亚回想起六年前初次踏上岩地的情形,那时她身边也有着三个伙伴,“以前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拿瓦勒斯坦旅行。”
“拿瓦勒斯坦,那可是个相当遥远的地方。”
“是的,非常非常遥远。”那段往事却更加遥远,那座方尖高塔于萨蒂亚的脑海中显现,荒漠之间,气势磅礴的沙地犀牛骑兵同时冲锋,沉重的步伐掀起漫天黄沙。
“我有你的脸……”一声轻语打断了萨蒂亚的回忆。
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萨蒂亚循声望去,发现眼前站着……自己,站着自己?利落的黑色短发,红褐色双眸目光凌人,白色衬衣以皮带扣住腰身,左臂包着轻薄铁甲,下着银灰色长裤与黑色长筒靴,背后是双手剑与背包。
从面容到着装,就连武器和背包都和萨蒂亚完全相同!
“什么情况?”艾克斯迅猛地拔出腰间板斧,当他看到了两个完全一致的侄女时,他当机立断,说出了一个萨蒂亚从未听说过的陌生词汇,“这是变脸人。”

假货先朝萨蒂亚骂道,“我……我才是萨蒂亚!这个怪物,这个怪物变成了我的样子。”它一脚将萨蒂亚踢倒。岩地坚硬,若不是萨蒂亚及时以手掌撑地,恐怕早就一头栽在岩石上脑袋开花了。
“你才是怪物!”萨蒂亚起身怒骂道,被岩地擦伤的手掌渗出红血,隐隐作痛。
假货不甘示弱,它对萨蒂亚生气时的眉眼也模仿得惟妙惟肖,“闭上你的嘴!怪物!到底谁是孬种,你心里清楚得很!”
被自己的声音痛骂的感觉实在是太怪了,萨蒂亚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憋屈。
弗雷德看着两个萨蒂亚,忍不住嘻笑道,“这可真是难得一遇的景观啊!”
她真想给自己这位没心没肺的小叔叔一个耳刮子。
“变脸人是一种常在丘陵、岩地和沼泽中出没的古灵精怪,它们通过影子魔法来迷惑行人。”艾克斯悄声对希维尔说,“先稳住局势,小心点,千万不要误伤了萨蒂亚。”
希维尔点了点头,忽然间声如洪钟,“你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接下来,先出手攻击的必定会被我斩杀。”他的右手自然地伸向剑把。
希维尔是认真的,萨蒂亚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

只见下一个瞬间,黑如烟熏的剑身从华美剑鞘中拔出,剑刃划过剑鞘,发出空灵的尖啸。宝剑在希维尔手中娴熟运转,朝着空气中斩了几下,好像是在试手。他的琥珀色双眸平静如水,仿佛在凝视萨蒂亚。
然而希维尔未曾预料的是,他的身边也很快出现了第二只变脸人,那精怪与他完全一致,甚至右手持剑的姿势都完全相同。
“什么?”弗雷德有些慌了。
“糟糕,”艾克斯目光骤冷,“不止一个……可这不应该啊。”
希维尔屏息凝神,迅速挥剑斩去,不料那假货反应也如此迅速,剑刃连续相接,发出几下清脆的钢铁碰撞声。
“别攻击!变脸人的战斗能力来源于模仿,你的功击只会让他变得更强!”艾克斯朝希维尔高喊。
“艾克斯!你身边也……”弗雷德看到了艾克斯身后的绿色身影。
第三只变脸人用艾克斯的脸朝弗雷德微笑,还没等艾克斯反应过来,它便从背后迅速抓住艾克斯,与之扭打在岩地中。当他们再度起身时,弗雷德已经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的兄长。
“弗雷德!我才是真的,别被迷惑了!”

“不!弗雷德!不要被这个精怪迷惑了!”
两个艾克斯同时朝弗雷德喊道。
“你们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弗雷德大声尖叫时,身下的黑马也在嘶鸣,也许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恐惧。
“弗雷德!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模仿!他们只能变成人!”也不知是哪个艾克斯喊出了这句话,只见下一个瞬间,弗雷德的两位兄长便再次扭打在一起,一个掏出板斧,一个握起单手剑,彼此喝骂对方是可鄙的精怪。变脸人的确完全模仿了艾克斯的战技,他们的对打不相上下,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艾克斯说得没错,它们的力量的确来源于模仿。只能变成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弗雷德尝试去理解那后半句话的含义,尽管他还不能确定,说出这句话的究竟是变脸人还是艾克斯。
萨蒂亚,至少其中一个萨蒂亚,正被另一个萨蒂亚推打到黑马旁边,她背靠黑马,手中握着双手大剑,“艾克斯说得没错,你没发现这些怪物至今还没有变成你的样子吗?”她对弗雷德说道。紧接着她便挥着剑,前去与另一个自己拼杀起来。
变脸人的数量在增多,越来越多的艾克斯、萨蒂亚,以至于那位弗雷德不太熟悉的希维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仿佛有数十道重影环绕在三人的身旁,这感觉实在诡异。他拉动缰绳,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这些人撕打在一起,混乱不堪,俨然像是一个小战场。
至少萨蒂亚说得没错,这里面没有和他一样的人,或者说这个被称作变脸人的精怪并没有变成他的模样。这是为什么呢?弗雷德想起了兄长说过的话,这才恍然大悟。他拍拍黑马的脖颈,“买下你是我这辈子最为正确的决定之一,宝贝。”
弗雷德猛踢马刺,黑马便如同一根离弦的箭,向着厮杀的人群冲去。不少变脸人见到了奔来的马匹,忽然间呆在了原地,他们靠模仿人类而战斗,却无法模仿朝他们进攻的动物。黑马犹如一道席卷而来的狂暴旋风,将那些瞬间泄了气的精怪接连击飞。
萨蒂亚避开马匹,并顺势砍倒了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变脸人,它原本的模样显露出来——体型矮小的绿皮精怪。它们尖叫着逃离马匹,身形遁入空气之中。
“你这样太危险了!”尽管萨蒂亚心中为脱离困境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为弗雷德所使用的鲁莽招式而感到后怕,若不是她身手敏捷,恐怕也会被卷入黑马对变脸人的踩踏狂潮之中。
弗雷德驾驭黑马冲向艾克斯的方向,马儿高抬前腿,发出凶猛的嘶鸣声。

又是一次冲锋,吓跑了所有精怪,只余下不准备躲避,只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艾克斯。若不是弗雷德及时拉住缰绳,黑马很可能会伤到兄长。他骑术精湛,萨蒂亚在心中赞叹道。
那希维尔呢?
萨蒂亚回头,只看到接连被砍倒的精怪,而希维尔本人伫立于岩地中,手中宝剑余温尚未冷却。微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目光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杀气暗藏其中。变脸人的能力来源于模仿,但希维尔却一一用剑术打败了他们。
“你是怎么做到的?”萨蒂亚忍不住发问。
“突破自己。”他笑着回答。
总算是驱逐了所有的精怪,四人都在原地松了一口气。
弗雷德趴在马背上,为刚才的情形感到后怕。
艾克斯收回板斧,若有所思,“有些不太对。”
“怎么了?”希维尔收回宝剑,弯腰捡拾方才丢弃在地的木棍。
“变脸人从不会成群结队的出没……”艾克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这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伯父,这是什么意思?”萨蒂亚心生疑虑。
精怪已经不见踪影,莫名的恐惧却在她心中滋生。

“抱歉,萨蒂亚,我说不准。”艾克斯叹了口气,“但我的经验告诉我,任何一反常态的事情都不会毫无理由地发生。”
“艾克斯说得对。”希维尔附和道,“但现在还不宜下定论。”他心照不宣的看了萨蒂亚一眼。
“我不明白你们什么意思。”萨蒂亚脸色骤变,“你们该不会认为这是人为操纵的吧?”
“有什么不可能呢?我听说技艺高超的术士能够号令古灵精怪。”弗雷德用慵懒的语气说道。
“谁知道呢,我们先前进吧,尽量靠在一块,以免它们有第二次袭击。”
于是在希维尔的建议下,四人紧靠前行,在夜幕降临前离开了岩地。
感慨人生世事变化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