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

青色堡垒屹立于大地，北面是骑乘战马的掠袭者，这些野蛮人使用油彩将自己画成凶神恶煞，胯下战马尤其高大，一根畸形的长角从马首伸出，配合手握双手大剑的骑马者，俨然一幅宗教绘画中的邪祟之物。
“埃……埃兰之门……失守了。”士官来报，“掠袭者……很快就要到青堡了。”
他从战场归来，筋疲力尽，长剑断了一半，破损的板甲上沾满了血。
“我知道。”罗贝尔.卡玛斯淡淡地回应。眼下早就无需战报，青堡的高墙能让他眺望得很远很远。
“我们该怎么办？”副官皮特沉思了半天，才终于开口问道。
“死守。”罗贝尔不假思索，他拔出长剑，命令最后的弓箭手做好准备。
“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皮特提醒他，“如果我们投降，尚还能保存性命，我听说掠袭者不杀俘虏。”
“那是因为他们需要奴隶。”罗贝尔目光冷酷，“成为奴隶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是啊！”皮特突然放声大喊，“我……我不知道失去自由……到底……到底有多可怕，”他往前迈了一步，直面罗贝尔冷若冰霜的脸，“但是……这座城堡近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那……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所有人都很痛苦……”罗贝尔咬了咬牙，断肢的血腥气味再次于口鼻间回荡，他有点想吐，“不是只有你。”
“领主说好会来增援的！”皮特张扬着双臂，声音因为高喊变得有些嘶哑，“他们没来！”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表情麻木，来报的士官靠着墙垛坐下，一动不动，大概是死了。
“北方战事不利。”罗贝尔给了皮特一拳，铁铸的手套硬生生砸在他的脸上。
副官脸蛋红肿，还吐出了一颗牙、一口血。
“你再扰乱军心，我就杀了你。”
“弓箭手！”他再度喝令，“准备放箭！”
无人回应。
“你们什么意思？”
弓箭手们彼此相视，一言不发。
罗贝尔又去看那名士官，他闭合双眼，面带微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傻了吧？现在没人听你的了，小少爷！”皮特放肆狂笑，嘴里的血还在汩汩的流，真是像极了恶魔。
“你……”罗贝尔明白大势已去，不，大势早就去了，只是他一直在违逆神意，“我犯下了……很多罪。”
“你自己……很清楚。”皮特站起身来，咧开嘴露出胜利的笑容，不知为何，他的眼神却出奇的哀伤。

他试图捡起自己被打掉的牙，慌乱之中还总是弄掉，他最终捡了起来，朝罗贝尔脸上砸去。
血牙擦过罗贝尔的脸，留下一道短小的血痕。
“但我不后悔，至少在一年之内，我守住了这座城市。”罗贝尔长叹一声，“也许这就是命运，从此史书上提及我，只会调侃我是一个愚忠、固执、残忍的食人恶魔，但他们不知道，哪怕只要有一支援军前来，我的命运都会被逆转，到那时，我又成了英雄。”
“你到底想说什么？”皮特皱了皱眉。
“无功的罪恶才是罪恶。”罗贝尔笑了。
他解去了自己那张绯色披风，盖在了那名士官身上。
“如果你们想抛弃自由苟活一命，你们就去吧，但我不会妥协。”罗贝尔笑着说道，同时灵活地翻上城垛，仰头望向天空，展开双臂，想要拥抱苍穹。
他就像一只即将展翅飞翔的鸟儿。
“罗贝尔？”那是许久以来，皮特再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你想做什么？”
“再会，皮特。”
罗贝尔笑了笑，将身体渐渐往前倾倒，直到双脚离了城垛。
暴雨倾盆而下，冲散了盛开的血莲，皮特从上往下看，只感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