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

哈罗德三世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然而，刽子手迟迟没有挥下屠刀，在经历了一段漫长得难以忍受的寂静后，哈罗德只得再次睁开了眼睛，直视眼前这位君王。
蛮人之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名手下败将、亡国之君。君王头戴鹰嘴金盔，身着金色鳞甲，手持双刃节杖，哈罗德看不清他的脸，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见蛮人挥了挥手，连同刽子手在内的所有人，便都在片刻间，一一退出了大厅。
脚步声终于退散，门扉紧闭，偌大的木制厅堂，只剩下两位君王。
“王冠何在？”金座上的蛮王首先发问。作为一个蛮族而言，他的通用语说得十分标准。
“与你无关。”哈罗德低声回应。
“回答我。”蛮王厉声质问，“此物于你们，或许已是毫无意义，但对于我们，却是必不可少的至宝。”
“你什么意思？”
“执掌王权之证，对我的统治将意义非凡。”蛮王似乎并不打算拐弯抹角，“我要统治你的国土，成为沃地的主人。”
“你？”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不屑涌上心头，“你也配？”哈罗德三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王位轮流坐似乎是你们的传统。”蛮王似乎毫不在意哈罗德的愤怒，“华伦斯坦的王，最初也不过是一介篡夺者。”
“我们血统高贵，约翰一世的血脉往上可追溯至英雄王！”哈罗德与他争辩。
“我们没有族谱，也不讲究血脉。”蛮王笑出声来，仿佛是在嘲讽，“在残酷的恩斯古伊绿地，每至深冬季节都会经历一次大换血，旧的般诺死去，新的般诺出现，而我的子民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蛮族向来没有秩序。”哈罗德十分鄙夷地哼了一声。
“真是如此吗？”蛮王忽然摘下了金盔，露出一张神色忧愁的脸，“人最初为何会有野蛮与文明的分别呢？这一切又是由谁决定的呢？我想我们两个都没有资格去对数十万人的命运下达判决。”他长吁一口气，又开口说道，“我所能想到的非常朴实，我的子民之所以沦为你们口中的野蛮，全是因为恩斯古伊绿地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人……为了活下去，我们才不得不四处掠夺……四处杀人……”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哈罗德有些害怕，这位蛮族之王，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富有智慧，甚至要比他所认识的许多领主更加文明，“我不明白……”
“你是个聪明人，哈罗德三世。”蛮王站起了身，金色鳞甲随之颤动，发出铿锵声响，“我想要华伦斯坦，以及华伦斯坦之王名义下的所有土地，我要安置我的子民，让他们学会耕地，学会建造与贸易，学会书写与礼仪……我要将和平带给赛尼洛。”
“以华伦斯坦人的死亡为代价？”哈罗德咬了咬牙。
“我很抱歉，”蛮王向他弯腰致礼，“但事实上，这才是这个世界最初的秩序。现在，陛下可否告诉我王冠的下落？”
“下地狱去吧！”哈罗德骂道。
“我会的，我们都会。”蛮王的哼笑声听起来略带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