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

武将手持长戈，支撑于草垛，神色平静，血染颜面。
他脱下沉重盔冕，跌坐在地，背靠参天大树，双目注视着远方的边际，仿佛在等待某位重要的人。
武士骑马从边际出现，他黑发黑眼，一身黑衣，胯下一匹黑马。武士身后是一个体态娇小的女孩，精致得像是陶瓷做的，眼神却意外的坚毅有力，那是一双红得有些不真实的眼眸。女孩与武士截然相反，身穿白衣，骑着白马。那是一匹好马，武将一眼便看得出来。
两人身后，又行过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步履整齐，却眼神疲惫。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贵族，与那女孩一样，贵族也有着一双红眼。武将认得这双红眼。
眼见他们就要离去，武将站起了身。
“且慢，此路不通。”
贵族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并未理睬。
女孩看他的眼神甚为怜爱，居然还有几分憧憬与慈悲。
骑士们则根本不在乎他。
唯有武士选择调转马头，来到他的身前。那双沉黑的眸子，让武将想起故乡的夜。
“你的扎甲很破旧了。”武士对他说道。
“你认得？”武将很震惊，握紧长戈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来自东国。”武士伸手去触摸扎甲破损的部分，表情欣悦，仿佛在与哪位老朋友对话，“你看起来不像中原人。”
“我本就不是。”武将忍不住叹息，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这件扎甲来自我的朋友，我只不过是一介佣兵，靠战争与劫掠维生的无耻之徒。”

“是蛮……赛尼洛人雇佣了你？”武士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是的，”武将并不打算隐瞒，“但是，你们很幸运……我的兵团早先被另一支军队拦路截杀……全军覆没，除了我……只有我活了下来，只有我按照契约赶到了此地……”
“所以你才是这副模样。”武士若有所思，忽然间后退一步，右手迅速握住腰间刀柄，“你叫住我……是想求死吗？”
“也许吧。”武将轻抚胸前裂开的甲片，叹了口气，“我那位朋友曾与我谈论过君臣之义，我不懂这些，这辈子也不会懂……他为了心中的义而活，最后却死得凄惨，我心中只有钱和名利，却莫名其妙活到了现在……可笑的是，现在我终于失去了一切，却莫名地感到开心……”
“因为只有这样，英雄才能死得其所，这个世界……才不至于那么糟糕……”武士皱了皱眉，漆黑的眼泛起波澜，“抱歉，我多言了。”
“也许你说得对。”武将笑了，他忽然用尽全力高举长戈，“那么，东国的武士啊，可否……送我一程？”
“失礼了。”
曲刀划出，白光乍现，长戈虽奋力抗衡，却早已是强弩之末。
很快，首级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