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

银色城堡坐落于湖泊北侧,扼守在山林的边界,地处偏僻,原本用于镇守王国北面。
直到许多年前,希洛的爷爷——哈罗德三世在更北的地方设立了北郡边区,银城数千年来的使命便也走向了终点。
汉克斯伯爵得封此地,将这座被遗弃的军事堡垒重新建设,改建为一座颇具风情的避暑山庄。廊桥连接银白色的螺旋高塔,纹路精致的叶形拱门成排并列,百花在高塔间绽放,形态各异的喷泉与湖泊相连,水流汇聚,转动悬空的水车。此地即为希洛心心念念的银雀厅。
武士牵着白马,女孩却没有坐在马上,而是独自跑在前头。她大声呼喊伯叔的名字,汉克斯.希斯,银雀厅伯爵。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到来,几名骑士由里边走出,簇拥着一位面色忧郁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却与希洛和老国王都截然不同,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纱,灰暗阴沉。希洛大步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男人也用力将女孩抱起,在半空悬了几刻以示爱意。希洛的笑容灿烂且明媚,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但确实恢复成了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伯爵。”武士低头致意。
汉克斯意识到了武士的存在,也点头回应,“感谢你对希斯家族的付出。”他停顿了片刻,“国王陛下……已经在华伦斯坦战死了吗?”

“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死,我没有看完那一幕。”武士如实回答,“令尊让我把女王陛下送去北方,寻求援军。”
“北方?要去寻求她的帮助吗?”汉克斯挑了挑眉,眼中却毫无光彩“看来我想的没错,这回赛尼洛人并非只是简单的劫掠,父亲大概……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伯叔……”希洛面色一沉,欢愉已经远去,“你……是什么意思?”
“孩子。”汉克斯蹲下身来,轻捋希洛的凌乱长发,“前路艰难,一个不太好的年代就要来了,你一定要坚强。”
“我……我知道。”希洛低下头来,武士看不清她是否在哭泣,“但……你不能帮我吗?”
“银雀厅的兵力,已经全部损耗在华伦斯坦了,我现在毫无力量。”汉克斯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几名骑士,“这……就是我最后的骑士了。”
“别说太多了。”武士走上前,“先让我们歇息一晚……这点,你还是可以做到的吧。”他回头看,却发现女孩并没有哭,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既忧郁又哀伤。
“当然……如果只是这点的话。”汉克斯躬身致礼,也许是在赎罪。
至少许多天以来,两人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歇息之地。希洛要求武士与她同住,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对他产生了依赖,无论如何,武士并不在意。他倚靠在窗台,俯瞰着湖面光影,曲刀在一旁安放,沉静无言。希洛则躺在床上,将自己淹没在柔软的鹅毛被子里。

“伯叔他……是不是已经投降了?”她的声音被厚实的鹅毛所覆盖,听起来有气无力。
“我不知道,但这里确实离战场很近。”武士叹息,“也许蛮人已经来过了。”
“我讨厌蛮人……”她的声音在颤抖,“更讨厌这个世界。”
“也许北郡的边区公爵会帮到我们,他们的军力绝对比银雀厅要多。”武士不会安慰他人,只懂冰冷的谈话。
“伯叔……对我很好……”希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凌乱,眼角湿润,“我以为……至少他会和我一起北上。”
“你也没问过他。”武士坦言。
“不用问了……”希洛用力抓紧被子,“我能从一个人的语气,听出来他话背后的意思。”
武士没有说话。
许久后,佣人敲门,召二人前去就餐。空旷的宴会厅,长长的木桌,一头是伯爵,一头是女孩,武士则在中间随手挑了一个位置。
西方的食物对于武士而言,一直都太甜也太油腻,但为了补充体力,他还是很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反倒是希洛,目光呆滞,用手里的叉子旋着面条,却不入嘴,即便端上来的是她最喜欢的牛奶蛋糕,她也依旧无动于衷。
“你怎么了?小希洛。”汉克斯察觉到了希洛的不对劲。
“伯叔……”希洛猛地摇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能不能……给我一匹马?”

“当然可以。”汉克斯有些迷糊,“你……难不成还打算去北方吗?”
希洛没有说话,手里的叉子持续旋着面条。
“是的,我们要去。”武士替她作了答,“何况,就算我们留下来,恐怕也只会拖累你。”
汉克斯叹了口气,“你们在……责怪我……是吗?小希洛。”
希洛还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自己的伯叔。
“你很聪明,从小就是……”汉克斯苦笑道,“但我必须保全领地内的子民,我没有选择。”
“我一直对你心怀期望。”希洛的声音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你是我最爱的伯叔……”
“你对我期望太大,我只不过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瞎子罢了。”汉克斯摇了摇头,“小希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与蛮人谈判……他们并不想要你的命。”
“我不要……”希洛倔强地说道,“我有更好的办法,但不是投降,也不是妥协!”
她起身离开了宴会厅,只有三人的宴会厅,现在只剩下了两人。
“她没有恶意,你知道的。”武士向伯爵解释。
“武士……”汉克斯睁大眼睛,仿佛想以此挣脱开那层覆盖在眼眸上的薄纱,“照顾好她,北路毕竟艰险无比。”
“蛮人不会追上来吗?”武士大口喝下一碗牛肉汤,以洗净嘴中的油腻。

“希洛对他们毫无威胁,更何况,蛮人还有更多,也更加重要的敌人要去对付。”汉克斯认真地说,“这点我可以保证。”
“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武士哼笑道。
“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你。”
汉克斯伸手指向武士。
银雀厅的花园很独特,被各种大理石喷泉所连接成的水路所分割,像是一座座孤岛。武士在孤岛间辗转,找到了坐在花圃旁边的女孩,她抱紧自己的双腿,蜷缩成一个小球,将自己与世界隔绝。武士坐到她身旁,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说得没错,这里离战场太近了。”希洛的声音弱弱的,但又不像是在哭。
“我们明天就出发吧,去北方。”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希洛抬头看他,神色惹人怜爱。
“我会的。”武士笑了笑,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座楼阁。那天大雪纷飞,他在雪中立下了誓言。
关于江停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