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天王】二十世纪少年 （4）

Chap 4.
“不。我就不走。” Anita一屁股坐进了摄影机后的折叠椅里面。“我等了好久了，就等这一天，拜托你们快点拍。”
Andy愁眉苦脸。他大概是史上最憋屈的制片人，没有之一。
Anita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alpha，但是Andy显然低估了她作为女性的心细如发。Aaron来到剧组第一天，Andy还没来得及为大家做介绍，Anita就露出了八婆特有的微笑。
“我知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Andy，“眼光几好啊！”
Aaron歪歪脑袋，向她露出了一个天真纯洁的可爱微笑。Anita的母性瞬间被激发出来，“好乖呀Singsing!” 她揉揉Aaron蓬松的头发，毫不掩饰对他的喜爱，“想不想来我演唱会做嘉宾！”
Andy清清喉咙，努力把场子找回来，“开工了开工了！”他捉住Aaron的手腕往自己身后带，“Aaron去化妆，Anita，Anita去准备吊威亚！”

Andy被Anita的锋利眼神盯得心虚。他那时候就该知道的，Anita是那么记仇的一个女人。当然不会放过看他们笑话的时刻。如今这年月，电影中总要有些主角出糗的笑料和噱头。感谢墨镜编剧，他设计了这样一个恰到好处水到渠成的接吻——不是Andy和Anita，而是Andy和Aaron。
Aaron站在那片玻璃前，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深思该怎么把表情做的好看，Andy估计，这臭屁小孩八成在欣赏自己的倒影，像朵水仙花似的。他还带着恐怖天使的妆，“皮肤纯白如雪，嘴唇赤红如血”，有些雌雄莫辨的好看。Andy走过去，用手扶着那片玻璃，嘴巴贴上去，瞬间呼出一片水汽，“我们就这么拍是吗？”
Aaron玩心大起，也将嘴巴贴上去，“这样就可以。” Andy比他略高一点，他要努力踮起脚，才能做出一副从天而降的强吻姿态。Andy怕他割伤自己，伸手托住他手腕。Aaron是认真地把这当做一个纯情又剔透的吻，Andy拍过许多的吻戏，比Aaron演技出色的对手太多太多，没有谁会这么倔强地瞪着大眼睛望着同自己接吻的人——哪怕隔着一层介质，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亲吻。Andy想，他真是任性。

但他乐于包容这样的任性。Andy温柔地回应他，他们像两个害怕被抓包只敢偷偷亲吻的中学生，又像一对隔着玻璃牢笼，行将赴死的亡命鸳鸯，连隔着的那块玻璃都变的柔软起来。
监视器后面的Anita有点想骂脏话，“我图什么呢？”
“你两个不要玩啦！” 化妆师又好气又好笑地冲他们吼，“Aaron你的口红都印在玻璃上啦！”
Aaron这才玩够，他看着玻璃上的唇印，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他总是这样，事情过去了才后知后觉地害羞。
正式开拍时，为了同工作人员赔罪，Aaron十分卖力，未等导演喊action，便一头扑在玻璃上，脸上的粉都蹭掉了，挤的五官也变了形。Anita十分心痛这张漂亮小脸遭此蹂躏，却还是本着搞事情就要搞大的精神真挚建议道，“你们谁去摁住Singsing个头啊，效果更逼真。”
交友不慎！Andy悲愤地想，他们两个人的体重，全支在Andy身上，再添一道外力，只怕Andy要断了老腰。

那场戏亲了拍，拍了亲，折腾足了一下午，导演才满意收工。Andy心疼浪费的胶卷，再看Aaron一直揉鼻子，像只没精神的小狗。“鼻子撞的有点痛。” Aaron解释说，又想起什么来，惊慌失措地问，“你给我的脸上保险了吗？”
Andy看他头发蓬松，忍不住就想伸手摸一摸，“我为你全身都上了保险啊，大明星。”
Aaron这才满意，“不枉我做这么多的危险动作。”
剧组收工，Andy通常都是走的最晚的那一个。他总是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到最后一步，尤其电影拍摄接近尾声，他更要做好所以的结算工作。当老板真的很难。
Andy站在道具间，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门外站着Aaron，他嗅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Aaron说，“我明日就要走了。”
Aaron要去瑞士拍香港小姐的宣传，也是早早就定下的工作。
Andy“嗯”了一声。可惜后面的镜头，要请替身来做了。

好像一片柑橘掉进了气泡酒里，信息素弥散开，像奔涌的湍流。Andy心潮起伏，他转过身去，看到Aaron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我来同你道别的，” Aaron说，衬衫上的扣子松松垮垮的，几乎开到胸口，“电影正好也要拍完了……”
Andy走近他。为了避嫌，自从电影开拍，他就有意无意与Aaron保持距离。天可怜见，这一个月连手都不敢在人前碰一碰。旁人的眼睛那么毒，万一发现了可怎么好。“道别通常都说的是再见。” Andy握住他的手，“我不怕你道别，我怕的是你不告而别。”
Aaron的眼睛闪烁了一下，Andy就势凑上去亲吻他。那个隔着玻璃的吻好像一个预演，Andy想象过他嘴唇的纹路和温度，真正贴近才觉得自己想象的不够，想要的也不够。吻是个多美妙的词汇，怎么会有人连嘴唇的形状，呼吸的频率都如此相配。Aaron双手挂在Andy脖子上，他被亲吻的有些腿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Andy身上。他半阖着眼睛，像只伸懒腰的小猫，又慵懒又纯情，“你说话好似王家卫。”

Andy搂紧他身躯，旁边就是拍戏时用的长长的白绢，堆叠在地上，他二人顺势倒下去，像降落在茫茫雪山。Aaron扯起一片白纱罩在Andy头上，“好像新娘啊。” 他快乐地笑起来，Andy隔着那层纱就去亲吻Aaron，“尹志平就是这样亲小龙女的。” Andy说，“你可想好。”
Aaron皱起鼻子，“你还是最中意小龙女。” 他小声地抱怨着，却毫无保留地接纳了Andy的亲吻，向白绢的深处坠去。Alpha的信息素猛地释放出来，泛着苦味的烟草香和柑橘的气味齿形链一样紧密地咬合在一起。Andy撑起身体，Aaron躺在他身下，眼睛里泛起水光，颧骨爬上可爱的红色。“可你也中意我是不是？”他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十分笃定的。
Andy笑了一下，俯下身体覆上那两片嘴唇。沉闷又克制的喘息声里，那座雪山开始颤抖崩塌，又像是活火山喷射前的征兆了。
门外传来一阵风的声音，一枚燃尽的烟头落在地上。仔细嗅一嗅，还有一缕风干的玫瑰香。

进入六月以后，天气炎热之余，雨水也越发频繁起来。排练间里也是一股沉闷的低气压，连Jacky这样的铁肺排练完了都有点受不了，“哇好闷啊，” Jacky走到Andy身边坐下，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没想到我们三个体能最好的是阿贤。”
Andy深以为然。阿贤人生的美，雪肌乌发，肢体舒展，身段玲珑有致，可惜人靓偏偏歌不甜，录音录的Andy和Jacky面面相觑，偏生人家还十分自信，“我就是唱着玩的。” 阿贤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用发片，差不多就行了。”
Jacky绝望了，“小姐，你知不知道很多人以为黎明不要来是聂小倩自己唱的啊？？？”
阿贤笑笑，随手拿起桌上的画册指给Jacky看，“谁说黎明不要来？Leon明明刚从瑞士回来！”
Andy望着那本画册也笑起来。他看的却是另一位男主角，拍个照片都活蹦乱跳的，明明没几块肌肉，还总是喜欢袒胸露腹，大概小孩子都有相似的迷之自信。“时候不早了。” Andy看看腕表提醒道，“我还有事，明天再排。”

阿贤强烈表示，“我觉得不排也行！我可以直接上！”
“我走先了。” Andy朝他们挥挥手，Jacky的郁闷表情他一向觉得很好笑，就用眼神暗示阿贤再闹他一会儿。Andy其实根本没什么事，他只不过从一个棚里出去，又潜伏到了另一个棚的门口，好似做贼一样。Aaron从瑞士回来之后，他们还没有机会见面，恰好今日Aaron他们为港姐的准决赛彩排，Andy为决赛的表演排练，勉强也能凑到一处。
Andy事先同制作人Siu Mei打过招呼，用的说辞不过是“想看一看最新技术合成的情景剧”。Siu Mei对他不设防，况且也确实对自己的创意十足自信，便欣然同意Andy去围观彩排。Andy平时总做出一副虚心的好学生样子，时间久了，圈里同行见怪不怪。监制还拍拍Andy肩膀，“Andy呀，挑中了哪位佳丽去拍戏就开口，以后我们请你来做评委呀！”
Andy谦虚地笑笑，“那也要六叔同意才行！”

监制调侃他， “都是自己开公司做电影的人了，还这么谦虚？” 不过Andy一向沉稳老练，再加上当年雪藏事件闹得满城风雨，也就不难理解他说话谨慎小心。Siu Mei招呼Andy，“你过来这边看。”
这套节目的设计十分巧妙，Aaron同Leon在瑞士拍了风光大片，投在舞台中央的银幕上。演员躲在银幕后面，时不时跳出来和观众做情景互动，银幕好似一道任意门，创意十足。只不过Andy来的晚了些，瑞士拍的风光大片只看了匆匆几秒，大幕就降下，Aaron同Leon从幕布后跳了出来。Andy一看就乐了，“怎么穿的跟交通灯似的。”
Aaron穿红毛衣，Leon穿绿毛衣，再加条黄裤子，放在马路上也都是实用的。
Siu Mei也笑了，“舞蹈为了照顾佳丽们，编的简单了点。”
简不简单有待商榷，Aaron却总是精力最过剩的那一个，动作幅度很大，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他视力很出色，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观众席的Andy，还即兴在手上加了个Say Hi的动作。Siu Mei看他仿佛情人眼里出西施，适时献上文人的高端彩虹屁：“手上的动作好似MJ！”

Andy一脸惊讶，虽然他想隐藏和Aaron的关系，但面对这样情真意切的Siu Mei，他也是真的心虚。万一Siu Mei知道自己看好的白菜被Andy拱了，以后还怎么求她填词啊。
这套节目排练结束，Siu Mei拉着Andy过去打招呼。Andy和Leon也算有点交情，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交情。Aaron正扒着Leon的肩膀说话，估计是在商量正式演出的动作。Leon看到他们，先伸出手来，“怎么过来了？”
Andy不动声色地握住那只手，“过来学习一下。”
Aaron倒是稳重了些，可他身后还是像藏了一条晃来晃去的大尾巴，“精彩多过拍电影！”
Andy笑笑，反问他，“你感冒好些没？”
Siu Mei愣了一下，Aaron拍雪山外景时因为重感冒昏过去，公司为了遮掩只说高原反应，除了亲近之人，只有天天盯着八卦板块的娱乐狗仔才会知道他感冒的事。Aaron摸摸鼻子，眉毛塌下去，好像回忆起什么丢人的事来，“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制作组非要我住院。”

Leon不赞同地说，“还是谨慎些好。” 他的眼神让Andy有些不舒服。Andy想，怪道他和Leon没有那么亲近，除了歌迷势不两立，Leon严厉的目光和他如沐春风的外形可真不相称。
Andy推说自己要同Aaron谈合作，匆匆寒暄过后捉了人就跑。为了同Aaron见个面，一晚上也不知道扯了几个谎。Andy发动汽车，问坐在副驾的Aaron，“想去哪里？”
Aaron还没说话，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揉着眼睛说，我有点累……要不你陪我去吃麻辣火锅吧。
？？？ Andy一脸惊讶，“你不是明天要上直播吗？今天还吃麻辣锅？”
Aaron年纪轻轻，却振振有词一肚子歪理，“对啊，吃过麻辣锅就不累了，明天直播状态会更好啊。”
“感冒了还要吃辣锅，当心伤了肺经！” 虽然抱怨，Andy还是掉头往山林道开。“你月底去台湾？” Andy问。
Aaron皱起眉头，“可能明天做完节目就要走。” 他解释说，“要回去发唱片了。”

Aaron的合约一半签在无线，一半签给台湾的唱片公司，工作起来也是两地跑，十分辛苦。
Andy开玩笑说，“那我要多准备些戏拍，这样就可以把你留在香港了。”
Aaron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浪迹天涯的风流样子，“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他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它只能一直飞啊飞的，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
“继续说啊？” Andy斜觑他，那是阿飞正传的男主角濒死前的台词，作为阿飞正传的演员之一，Andy有幸参与了拍摄和配音的全程。后一句台词是什么，他当然也会背。
“它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Aaron转转眼珠，大喊道，“那就是看到麻辣火锅的时候！落进麻辣火锅就变成麻辣鸡了！”
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火锅。“你就知道吃吧，从来也不见你发愁。” Andy叹气，但又有些羡慕Aaron。如果他也能因为一顿火锅就快乐成这样，该有多好。
“哪有这么多愁啊。”Aaron敏锐地察觉到Andy的失落情绪，其实Andy自己也无从解释这失落从何而来。“你都能开戏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Andy当他孩子气，“失败一次后果可很严重啊。”
“大不了由头来过咯。” Aaron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就当是开始一段新感情……难免要付出些代价。”
车速慢慢降下来。Andy扭过头看他，“你承受的起？”
Aaron奇怪地回望着他，“你的经验要比我丰富啊？怎么这样高深的问题还要问我呢？”
Andy无言以对，只好说，“算了，你还是聊打边炉吧，我可以点个鸳鸯锅吗？我实在是不吃辣。”
Aaron眉飞色舞起来，“你不知道麻辣火锅的好处！我告诉你有多好吃……”
鱿鱼，肥肠，还有猪脚。深夜的马路弯弯曲曲像一团火锅面。Andy想，或者Aaron也有自己的梦中情人，那应该是个麻辣火锅味的Alpha。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