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陨落之前 part 2

7.
“管理官亲自教你?” 阿星超级酸,酸的像吃了50个柠檬,“为什么你这么好运,到处都有师父?”
“刘sir不是我师父。” 刀仔执着地往餐包上抹黄油。“我师父只有赌神。”
阿星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拍神雕侠侣啊?”阿星揶揄他,“刘sir要不是你师父,那就是你梦中的姑姑。”
“你去死啊!”刀仔作势要拿餐包丢他,“咒我断手吗?!”
阿星嘿嘿笑着躲开,“你藏不住啦。” 阿星说,“谁都瞧得出你看刘sir的眼神不对。”
刀仔被噎住了。“有这么明显吗?” 他装作专注于早餐的样子,却还是小声嘀咕着。阿星看他怏怏不乐,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失,“算啦,当我没讲。”
餐厅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每日早间新闻。正巧有条快讯,说管理官刘杰辉正在推动第三代通讯系统开发的新闻。刘杰辉总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来去匆匆的。刀仔望着电视中刘杰辉的背影,餐盘里的食物很诱人,却令刀仔食之无味。阿星同情地看着他,问君能有几多愁,what can I do for you.

这一天的训练难得结束的很早。刀仔拎着背包大大咧咧地混进了刘杰辉的办公楼。“麻烦开一张临时通行证,多谢。”刀仔对着前台的小姐姐发射了wink攻击。前台小姐姐一看见他就头大,办公厅闲人免进,可刀仔是管理官刘杰辉罩着的人,多少还要卖点面子。
“不要乱走,不要动不该动的东西。” 小姐姐把临时准入码发到刀仔的手环上。刀仔朝她笑笑,手一撑就就跨过了安检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谢啦!”
他大摇大摆地混进刘杰辉的办公室,也不管作训服上沾满了灰尘,径直倒进了会客室中间那张柔软的沙发里。刀仔手上的监控手环发出滴滴的声响——管理官的办公室不在监视范围内,这个人工智障就开始报警了,刀仔脑补一下监控中心那些人气的跳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本就是讨厌束缚的人,在获得正式居留之前,刀仔都要带着这个监控手环,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下。连刘杰辉都没有权限打开。但是刀仔还是找到了膈应人的好办法,那就是天天混在刘杰辉的办公室里,反正有刘杰辉罩着他。

刘杰辉大概在开会吧。刀仔一边蹂躏怀里的抱枕,一边竖起耳朵听会议室的动静。电子钟发出滴答作响的声音,刀仔的心情渐渐烦躁起来——怎么开这么久的会呢?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工作区,这才发现,刘杰辉的助理Phoenix,狗腿Vincent通通不在。
这就有点奇怪了,刀仔好奇地东张西望着。他从来没有进入过刘杰辉的工作区,比起办公室,这里更像一个飞船指挥舱。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墙壁上的监视器不断切换着内容,刀仔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这里几乎监控了九龙base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刀仔自己的脸也出现在了监视框中,吓得他倒退一步,差点坐倒在地上,扭过头才看见,一个摄像头正居高临下地对着自己。
“警惕意识也太强了吧……”刀仔暗暗腹诽,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慢慢在这个工作区徘徊了一圈,像一只踏入了陌生领地的小狗。房间的尽头有一扇铅质大门,刀仔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有些谈话的声音。他慢慢直起身子,通过门上的玻璃窗好奇地向里张望——

“呜。”他捂着嘴巴赶紧又蹲了下去。刚才一道警惕严厉的目光剜了过来,吓得刀仔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刘杰辉应该是在和什么人打视讯电话,那个人透过摄像头看到了门外偷看的刀仔,便毫不留情地用吃人的目光威胁了他。
那个人好凶啊。刀仔暗暗腹诽着,接着听到刘杰辉问,“怎么了?”
“……没什么。” 那个人的声音很低沉,“是我有些走神了。”
“通讯系统的开发会提高舰队的安全保密级别,中央电脑可以定位到每一台MS,就算MS损毁,中央电脑都可以启动通讯核心组件。”
“但是也存在一些风险。”刘杰辉说,“如果有人变节,入侵中央,那么整个舰队,都会瘫痪。”
“能不能再升级一下保密code?”
“这要看你给我多大的权限。”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起来,“阿Sean,你从来不必开口问我要权限。我就站在你身后,你可以成为我的弱点,随时依赖我。”

刀仔瞪大眼睛,他的弱点……
刘杰辉没有再说什么。刀仔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感,他又重新把脸贴在了门窗上,看到刘杰辉站在通讯室中央,抿着嘴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屏幕中是一位姿容挺拔的高级军官,面容如刀刻。他没有再看向躲在后面偷觑的刀仔,只是很温柔地说,“我很挂住你,Sean。”
刘杰辉依旧一言不发,刀仔看不到他的眼神,却也猜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大约就像沉重的积雨云。
对方笑了笑,率先切断了视讯。屏幕缓缓灭了下去,在这一室寂静中,刘杰辉终于叹了口气。刀仔听到他小声地说,“I miss you.”
刀仔推开门,看到玄关挂着刘杰辉的外衣。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刘杰辉正坐在沙发里,滑动着平板上的文件。“你回来了?” 他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额头上也散落下几缕碎发,看起来难得的放松。
刘杰辉抬起头,看到刀仔站在灯光下面,垂着眼睛一眼不发的样子,有些疑惑,“你怎么了?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刀仔硬邦邦地回答,然后提起脚下脏兮兮的护具包,闷头冲上了二楼的房间。
他根本不能去看刘杰辉的眼睛——刀仔说不出那种感觉,伤心和失望兼而有之,他真想大声地问一问刘杰辉,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呢?是屏幕里那个人的替身吗?那个人对你更重要吗?既然如此——你何必还要拖着我呢?
但刀仔问不出口。那句“I miss you”像一根刺,扎的刀仔心口疼痛。他想,我永远也不要你这么难过。
——刘杰辉离开通讯间后,等他走远,刀仔又偷偷溜了进去。对着通讯记录最近的一条“PL”,刀仔鼓足勇气,发出了一条短讯,Sir, He missed you. 他十分紧张,心跳如擂鼓,正准备删去这条记录,对方却很快地给了回复。
I know.
8.
"噗。”
Vincent差点把一口鸳鸯奶茶全喷刘杰辉脸上。
“陈刀仔?青春期?你当他小儿麻痹发育不良吗?” Vincent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就他?甲亢差不多吧!”

刘杰辉悻悻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刀仔以前不会这样的。”
“或者他是失恋了?” Vincent说,“你不用管啦,年轻人嘛,就跟绿萝似的,浇点水肯定死不了。”
Vincent一向心大的能跑马,刘杰辉想,就不该找他问这件事的。
“据报道,今日学生再度走上中环街头,抗议要求实现选举独立,部分立法会人士表示学生的诉求合情合理,九龙base……”听到电视里的报道,刘杰辉的眉头蹙了起来。“又是学运啊。”Vincent说,“从去年12月闹到现在了,没完没了。”
“明知道他们被人利用,可是打不得骂不得,抓了还得放,真难。”
刘杰辉叹了口气,太空城时代,每个base都是独立的太空岛屿,虽然可以和邻邦联络,但在“一岛一治”的政策下,居民人心浮动,想要独立出宇宙联盟的不在少数。“学生一直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人。” 刘杰辉说,“陆生那边还没有说法,我们尽力维持稳定就好。”

“外面怎么这么黑啊。”Vincent的注意力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转移到了室外。“今天是降雨日吗?”
太空城的生态系统仿照地球温带气候设计,每个季度都会有几天是下雨的日子。
“大概吧。”刘杰辉转了转咖啡杯,“可能会持续一周。”
刀仔被一阵奇怪的光亮吵醒了。真是奇怪,人造的岛上下雨也就罢了,怎么还有闪电呢?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窗外闪过几道雪白的亮光,映出绵密的雨丝。这个季度的下雨日,雨水量也定的太大了吧。
他走出房间,想去厨房给自己弄点东西喝,却看到一楼微微有些亮光。刀仔走下楼梯,看到刘杰辉穿戴整齐,站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他好像正在对通讯器讲话,“……5分钟后。” 看到刀仔站在楼梯口,刘杰辉挑起眉毛,“有紧急情况。”他对刀仔说,“你不用担心。”
雨好像下的更大了。刀仔想,能有什么样的大事,让人冒着雨也要在深夜里冲出门去呢?有人敲响了房门,刘杰辉打开门,Vincent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在门外等他。

“刘sir!”刀仔喊住他,刘杰辉回过头来,他们一人站在雨中,一人站在屋里,远的好像两个世界。刀仔朝他喊,“早点回来。”
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刘杰辉的表情,却觉得刘杰辉应该是对自己笑了一下。“好,我答应你。”刘杰辉说。
“李文彬定义了一级戒备?”Vincent把越野车开的飞快,刘杰辉坐在后排,争分夺秒地看着汇集来的情报。“……指挥中心证实,编号NTS71仍然失去联络。”刘杰辉揉了揉眉心,他好像触碰到了一张不断收缩的网,“在第三代通讯系统的覆盖下,这是不可能的。” Vincent意有所指地说。
除非有内鬼。
“摆明了这是针对你。”Vincent提醒他,“你有没有后手?”
一条新的讯息跳了出来,刘杰辉点开看了一眼,是一条匿名信息,“李文彬的儿子李家俊在那架失踪的MS里。要小心。”刘杰辉笑了一下,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偶尔被雪白的光线照到,那双眼睛里的寒光令人惊心。“无论如何,我是这座城最后的防线。”他说。

“我将这次行动定义为一次恐怖行动。由于案情严重,我会亲自指挥,行动代号,Cold War.” 李文彬双手撑在桌子上,“刘杰辉管理官,我有理由怀疑你和你的部门已经有其他势力渗入。在寒战行动结束以前,请你在这里留守。”
Vincent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行动指挥官要夺权吗?你凭什么软禁刘sir?”
李文彬本来已经走到会议室的门口,听到Vincent的声音,突然转过身,一把捉住了Vincent的领口,“我有权对你们提出合理怀疑。”他的声音冷静,眼睛里却闪烁着熊熊怒火。Vincent不服气,还想辩驳些什么,“好了。”刘杰辉走上前挡在Vincent前面,“我们会留在这里,但是我要求看到整个行动的进展,这不过分吧。”
李文彬冷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他松开Vincent,大步流星踏出了会议室。
“假公济私。” Vincent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刘杰辉已经转身走向了一边待命的通讯班。“给我调出NTS71失踪前最后的影像来。”他命令道。消失了一台MS,还接到了绑匪要求5000万赎金的电话,李文彬的判断是太空游击组织在向九龙base提出勒索,刘杰辉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他紧紧盯着屏幕中MS留下的最后影像看。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时间,地点,都是正确的,但是解释不了那种违和感。23点11分,还是在下雨的……下雨……刘杰辉突然反应过来,在影像中,道路因为雨量已经有了浅浅的积水,可是MS略过时,积水中并没有留下MS的影子。
这只能说明,影像是合成的,真正的NTS71,根本没有正常执行任务。
刘杰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是谁替换了监控视频?又是谁在操作这台MS?未及深思,他背后的监视器中,传来了突兀的枪声。李文彬的小队根据失踪机师身上的定位,闯进了一间仓库,不知道是谁先开的枪——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间仓库冒出了冲天的火光,太空城剧烈地震动了一下。Vincent震惊到几乎失语,“这,这是页岩油气舱……”
刘杰辉抿了抿嘴唇。“把通讯系统的主管给我找来。”他说,“我要求中央电脑强制开启对MS的定位。”
“可是,这要求管理官和行动指挥官同时授权……” 通讯系统的主管嚅嗫着,“而且绑匪说,他们在MS的核心装置放置了炸弹,一旦重启……”

“你是想要我给你最高权限的Code,还是我请陆先生直接跟你对话?” 刘杰辉转过身,他鲜少露出这样凌厉的一面,锋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剑。“我只给你5分钟的时间。”
7点15分,刀仔像平时来到训练场,却被告知今日训练取消,所以驾驶机师原地待命。他们被封闭在一个房间内,由6名实枪荷弹的军人看管。联想到夜晚那不寻常的震动,刀仔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胸口的通讯器突兀地亮了起来。三短两长。刀仔不动神色地把通讯器藏好,举手示意道,“长官,我要去厕所!”站在门口的军官歪头示意了一下,立即就有一个士兵跟上了刀仔。都走到厕所门口了,那个士兵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刀仔笑了一下,“怎么?连上厕所都要看吗?”他戏谑地说,“你又不是没有,啧。”
那个士兵狠狠剜了刀仔一眼,抱着枪留在了盥洗室门口。
刀仔这才掏出通讯器,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Sir?”

刘杰辉的声音在电波中遥远地传来,“你们已经去了训练场吗?”
“我们被关在备勤楼。”刀仔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有什么情况吗?”
刘杰辉沉默了一下,“我们遇到了袭击。” 刀仔瞪大眼睛,“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刘杰辉说。“你有没有机会夺下一架MS,然后来警务中心?”
刘杰辉说只能依靠他了。刀仔的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我只能……”刀仔低头看看手上的监控手环,那个监控手环设定了定时系统,如果超过5分钟,就会进入防御系统,麻痹佩戴者的神经。“我只能保证5分钟。”
刘杰辉轻轻笑了一下,“足够了。”
好。刀仔握着通讯器,满怀希望地站起身来。刘杰辉还在叮嘱他小心,要他看一看通讯器中的管道通路,可他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要五分钟。他把外衣脱下拿在手中,在推开盥洗室门的同时,一把勒住了门口士兵的脖子。只要30秒,就可以让一个人失去意识。刀仔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来复枪,将魔术贴握在手中,灵巧地钻进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管壁刚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在其中穿行。刘杰辉已经将逃脱线路传送到刀仔的通讯器上,他只要跟着指引就可以到达MS的机舱。

千万要赶上啊。刀仔想。他只有我了。
9.
“管理官。”Phoenix推门进来,被几个手持枪械的士兵拦住,她瞪起眼睛想要发作,刘杰辉冲她摇摇头。
“这是三个小时前的简报。”Phoenix拿着平板指给刘杰辉看,在士兵们看不到的地方,她把一枚小小的芯片塞进了刘杰辉的手心。“离子炮的启动程序,已经写好了,只要从中央电脑启动就可以。”
“辛苦你了。”刘杰辉抬起眼睛,Phoenix有些紧张,扶着刘杰辉的手臂问,“我们有时间吗?”
刘杰辉看了一眼窗外密布阴霾的天空,微笑了一下,“绰绰有余。”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巨响传来,警务大楼的有机墙壁被来福枪轰了一个大洞,一辆MS从天而降,那个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打开舱门:“我来迟了吗?” 他右手的手环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红色,刘杰辉走到机体前方,向刀仔伸出手,“你来的正好。”
风声呼啸,站立在一片狼藉之中的刘杰辉,依然挺立的像一杆笔直的枪。刀仔傻笑了一下,接着一头栽倒下去。他的手环释放了神经阻断信号,能坚持到现在就很了不起了。刘杰辉一把接住他沉重的身体,刀仔的手指抓着刘杰辉的衣领,“你小心啊。”刀仔艰难地呼吸着,他的意识无法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我看到……我看到……”刀仔的头垂了下去。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好像听到刘杰辉说,“做得好。”

刘杰辉把刀仔交给Phoenix,“麻烦你照顾他。” 他自己则拿起头盔坐进了Mobile suit, “九龙base各级士官注意。” 广袤的太空城回荡着他沉着的声音,“根据东八区政府的指示说明,寒战行动交由管理官刘杰辉负责指挥。警戒降为二级戒备,请各部门知悉。”
“二级戒备?” 李家俊嗤笑了一声。编号NTS71的Mobile Suit隐藏在正在建设的星港后方。他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对分散在太空城的战友说,“刘杰辉抢走了指挥权,你们速战速决。”
李家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成为了独联一员的。或许是在读书时候,就对“宇宙联盟”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嗤之以鼻。号称要成立平等自由的宇宙同盟政府,想要成为这个同盟的居民,要缴纳最够的税额,拥有够体面的身份,才能在地球毁灭之际买一张飞向太空的船票,那些没有身份的游民,就只能龟缩在地表之下——既然如此,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呢?

只有少数精英能够登上太空,引领人类革命。自古以来,社会不就是这么演化的么?李家俊想,怎么可能存在容纳200亿人口的宇宙乐园呢?太空人类的使命,就是应该由少数的精英,搭乘生命的诺亚方舟,飞出太阳系。那些不应该存在的生命,就应该抛弃在地表,和地球一起毁灭掉——刘杰辉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臆想中。那道冰冷的目光令李家俊有些兴奋地战栗起来。
刘杰辉和他们都不一样——那个年轻人站在巨大的人造太阳下面,因为周围的光线太过明亮,他反而成为了唯一的阴影。他远远地望了年幼的李家俊一眼,冷淡而沉默,好像下一刻,就会跌进太阳中心的熔炉,灰飞烟灭——
如果能亲手毁掉他就好了。
淅沥的雨水落在Mobile Suit的机甲外壳上。透过可视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密密的雨帘。李家俊把瞄准镜对准了九龙base中心的会展中心,他在等待着同伴的讯号,只要他们破坏掉九龙base的离子炮,就可以正式对这座宇宙城邦发起进攻,拔掉联盟政府的一处堡垒——

“编号NTS71。” 一道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出现在李家俊的频道中。“放下武器,从驾驶舱中出来。”
几组浮游炮将李家俊的Mobile Suit围住。NTS71举起重装加特林机枪,白金色的MS缓缓降落下来。李家俊知道,那里面一定坐着九龙base目前实际的领导者。刘杰辉打开了舱门,李家俊眯起眼睛,他好像又一次地被刘杰辉小瞧了。刘杰辉甚至摘下了头盔,面朝着庞大的NTS71号MS,还是那么冷淡的样子——
“阿俊。”他说,“从驾驶舱里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李家俊打开了舱门,他站在驾驶舱门口,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容,“太迟了,刘sir。”他说,“我不知你是怎么找到这台MS的——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摊开手,“我的同伴已经率先破坏了九龙base的页岩油气舱,还有离子炮,只要我轰出一枪,太空城就会从内部爆炸,所有的人都会死,你觉得你还能……”

在他说话的片刻之间,远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李家俊瞪大眼睛,一台巨大的战舰在刘杰辉的身后缓缓升起,挡住了人造太阳的光芒,成为笼罩太空城的庞然巨物。“居民已经全部被转移进了飞虎队战舰。”刘杰辉说,“你父亲也在上面。”
原来是这样。独联一直找不到的,九龙base的重型战舰飞虎号,就隐藏在太空城的心脏。管理官刘杰辉的办公室,竟然就是指挥舱。
“只要他按下启动键,你的同伴就会被离子炮立即狙杀。” 刘杰辉说,“哪怕那些人都是你父亲昔日的下属。”
“你怎么敢……” 李家俊突然低声笑起来,“我早就说过你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父亲……他从来不信我的!”他眼圈通红,举起重型加特林,冰冷地笑了一下,“刘杰辉,去死吧。”
“阿辉!”刘杰辉的通讯器中传来Vincent的声音, “有几台Ms在朝你的方向前进,估计是要从港口突围!”
“Vincent,上来帮我!”刘杰辉驾驶着MS,堪堪躲开袭来的光束。和李家俊一起潜入九龙base的武装成员,都是曾经的HKPD,王牌驾驶员李文彬的下属,刘杰辉相信李文彬的立场,他绝不会被策反,那么这些强行突袭的MS里面,果然还有九龙base内部的警员!

MS机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浮游炮在他视野的死角处攻击了MS的肩部,一道激光光束擦着可视界面滑过,刘杰辉心里一沉,他的眼睛受到强光干扰,出现了暂时性失明的反应,“后方有四台MS高速接近中!”雷达电子音发出生硬的提醒,刘杰辉拉下操纵杆,只能寄希望于Vincent赶来了——
上方传来爆炸的巨响,刘杰辉的MS被另一台机体撞开了,“你没事吧?”Vincent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李sir已经召集了特别行动连,马上就可以赶过来。”
“你猜的没有错,军队里有被安插的间谍,大家的MS都是特别行动连编制下的,刚才差点变成白刃战。”Vincent说,“幸亏李sir经验老道,很快就区分出来哪些是我们的兵。”他对李文彬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连称呼都改了,“油气田没保住,但是离子炮都没有损伤……”
“当心!”蜂眼系统传来报警的声音,刘杰辉的视野还不是很清晰,远远看到4台MS降落在星港。Vincent的MS挡在他前面,他还听到Vincent给来复枪换弹夹的声音,“好久没有操练了,的确有些手生啊……”

太空城的有机屏障开始粉碎,结晶状的碎片降落下来,远远看过去,好像天幕的坠落。
星港被光束网笼罩起来,刘杰辉的MS被浮游炮击中,无法平衡操作重型武器,Vincent的机体紧紧护在他的MS前方,隐藏在宇宙中的敌方战舰脱去隐形伪装,离子加农炮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射向屏障脆弱的太空城——
Vincent在光束到达前推开了刘杰辉的机体。
“Vincent!” 爆炸的巨响之后,焦黑的地面上,只剩下了半具MS站立的残躯。
后方传来火力的支援,特别行动连赶到了,可他们来的太迟了。
刀仔也在MS的行动小组中——他在15分钟前,也才刚刚清醒。太空城的有机屏障开始分崩离析,掉落的屏障严重干扰了驾驶员的视野,刀仔却没有放慢速度,他冲向星港,看到刘杰辉的MS勉强支撑着站在弹坑旁边。上方有一台MS举着加特林,对准了刘杰辉的驾驶舱,刀仔举起光束枪,瞄准了天空中的MS,可视界面放大了MS的机体特征,他终于看清楚了这台MS的编号,NTS71。

李家俊的MS被光束枪击中了头部, 刀仔的MS也以极机敏的动作急速朝NTS71接近。光束枪击中了MS的核心组件,MS炸开在空中,残骸烟花一样落向大地。
结束了吗?敌舰已经开始撤退,敌方的MS也潮水般回到舰艇中,刀仔向下看去,被破坏的太空城失去了电力和水力系统,人造太阳的光芒熄灭了,宇宙的黑暗包围了太空城的残骸。飞虎号战舰在一地狼藉中缓缓升起,刘杰辉站在被拦腰斩断的MS上,有机屏障的碎片落在他身上,好像下了场不会融化的雪。
刀仔在舰长休息室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他如今已经晋升尉官了,或许是因为军队发现了他天才的狙击能力,或许是因为刘杰辉成为了暂时的舰长,或许兼而有之——也不会再有人拿监控手环说事儿了,太空城都已经陷落了,永居身份算什么呢?
刘杰辉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刀仔,大概是太过忙碌,要安置九龙base所有的人口,还要随时抵抗太空游击组织的攻击。刀仔轻轻推开了刘杰辉休息室的门,看到刘杰辉和衣卧在沙发上,他太累了。

Vincent死在了那场战役中。在刘杰辉成为舰长的第一天,Vincent的妻子哭着捉住刘杰辉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刘杰辉眼睛里面的灰暗让刀仔十分难过。刀仔想,刘杰辉或许也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自己。
刀仔走到刘杰辉身边,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脸。刘杰辉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起来,像在经历什么难过的事情。刀仔想要把他的眉头舒展开,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刘杰辉的身体先于意识醒过来。他的眼睛还有些茫然,看到刀仔那张靠近的脸,没有防备地微笑了一下。
刀仔低下头,想要亲吻他的嘴唇。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那么近,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吻上他。
刘杰辉伸出手,撑住了刀仔的肩膀。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刀仔固执地撑在沙发上,和刘杰辉对峙着,“你刚才,把我当成了谁?”
刘杰辉沉默地望着刀仔。殊不知这样的沉默却更令人难过。刀仔苦涩地笑了一下,“是P.L.吗?”他几乎是绝望地问。

刘杰辉推开刀仔,站起身走到舷窗边,他们正在接近东八区的军事离岛,探照射线映的舱内忽明忽暗,在宇宙的另一头,一场狮子座流星雨正在争先恐后地奔赴地球。刀仔心中的委屈像涨潮的海水,一下漫了上来,“可他——他有什么好!他在这种时刻都不在你身边,你甚至不敢说你想他!”
刘杰辉回过头,他的身影在一窗明亮的星火映照下,像一尊凝固的黑色岩像。刀仔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本能地觉得,那个凝固的眼神充满了悲伤。“你还是不懂……战争要来了。”
东八区的军事离岛终于露出了真容。壮观的宇宙舰群,还有庞大的,散落在各个方位的Mobile Suits军队。战争真的要来了。
10.
太空时代的军事离岛,多选址于运行稳定的小行星上。东八区军事离岛位于木星和火星间的小行星带上。和太空城base不同,军事离岛的主体建设在行星内部。从外面看,只是灰扑扑而且毫无可取之处的巨石罢了。

刀仔也不喜欢这座军事离岛。在岩石壁的深处,仿太阳射线的笼罩下,这座承载了军事驻地功能的城邦看起来灰头土脸的。随着纵深电梯的下行,一股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生活区在行星的最深处,那里好像是处于极夜的村落,黑暗,寂静,死气沉沉。
阿星说,“我真怀念九龙base的市政厅广场。”
刀仔十分同意他。九龙base太空城的建设是东八区最先进的太空城之一,建筑格局复刻了香港西九龙城区的风貌,但是没有鸽子笼和下水道,整洁又美丽。市政厅广场前面除了飘飞的气球和太空鸽子(完全在太空培育的新品种),还有卖热狗和冰淇淋的小推车。刀仔刚到九龙base的时候,刘杰辉还十分善良地给他买了个热狗。黑咖啡和烤香肠的味道,是刀仔对九龙base最初的印象,就像香港一样,浓郁的烟火气。
而这座军事离岛,实在让人无法喜爱。
“陈刀仔,飞虎号舰长请你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刀仔还不是很适应刘杰辉的新title。九龙base陷落后,寒战行动的直接指挥人刘杰辉临危受命,受命为东八区大型战舰飞虎号的舰长。将九龙base的居民安置在其他太空城接收点后,飞虎号就要接受第八军区的管理,执行太空巡航任务。这也是他们在军事离岛短暂停留的原因——任何大型的战舰,都是需要补给的呀。

刀仔敲了敲刘杰辉临时办公室的门。刘杰辉在攻防战后一直对他很冷淡,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刀仔坚决不承认那是自己的错误,两个人还没有好好坐下来喝过一次茶。刀仔推门进去,看到圆木桌上摆着两杯红茶,心里才雀跃一些,看来这次先服软的,是刘杰辉呀。
刘杰辉穿着白色的舰长制服,背着手站在窗前。房间的采光很不好,加上地下城市特有的腐败气息,潮湿的就像远古时代十六世纪的维多利亚王朝的宫殿。看到刀仔进来,刘杰辉招呼他,“坐。”
刀仔大大咧咧地坐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端起红茶来,味道很香。
刘杰辉温柔地望着他,“我在九龙base的时候听你提过,你在地球上还有个师父是吗?”
“你说赌神高进啊?是的。”刀仔吹了吹杯中茶水,掀起深红的涟漪。“他神出鬼没的,我们在地球上就失联了。”
“那时候你搭上太空船,也是为了找高进?”
刀仔皱起眉头,“也不算是……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耸耸肩,“一个人在拉斯维加斯,能去哪里。如果当时找到高进,我可能就不会遇到你了。” 他偷偷抬起眼睛看了看刘杰辉,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遇到你还是很幸运的。

刘杰辉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他站起身,去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刀仔。刀仔疑惑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联邦军队关于太空独立军事组织的调查报告。”刘杰辉说,“探测卫星在古登堡要塞拍摄到了一张照片,虽然看不到正面,但是根据对比资料显示,应该是你的师父高进。”
刀仔手里拿着那张比对影像,虽然只是个背景,但他又怎会认错,这样的肩膀,这样的气度,只有赌神高进。
“所以呢?”刀仔的右眼突然跳起来,他抬起头,看到刘杰辉如释重负地微笑着说,“刀仔,你可以去古登堡找你师父了。”
“古登堡要塞在花神星族的侧向卫星上,从离岛过去需要走α—11航线……”刘杰辉展开一张电子屏地图,密密麻麻的立体星图展现在屏幕上。刀仔重重地把茶杯放下,半温的红茶水溅出来,“舰长,你是要赶我走吗?”
刘杰辉坐正身体,瞧他这个架势,真像个面对青春期问题儿童的满分家长,“我没理由再留你。” 他说,“你没有合法的太空居民身份,留你在军队是不符合规定的。”

“哪个联盟军官会把自己的兵送去武装游击组织啊!?” 刀仔蹭地站起来,他气愤地挥了一下手臂,茶杯被掀翻在地上,“你既然这么想我走,当初又为什么把我从难民舱里带出来?”
刘杰辉抿了抿嘴唇,那双闪烁的眼睛里好像隐藏了很多的情绪,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是刀仔看不懂的。“时机不同了,战争这么快到来,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他说,“如果这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但是离开飞虎号,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啊!”刀仔红着眼睛,他的心被难过涨满了,“你不过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而已。”刀仔用手撑着门框,他努力不在刘杰辉面前哭出来,那样太不成熟。“当初带我出来的人是你,我没得选。”刘杰辉望着刀仔,那个孩子难过的声音都颤抖,“可是要不要走,是我说了算。要不要喜欢你,也是我说了算!”刘杰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刀仔也就趁那个时机冲出了门去。

刘杰辉叹了口气,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茶杯。陆明华戏谑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是送不走他的,因为你心软。” 他揉了揉太阳穴,真是难办呀。
刀仔裹紧作训服外套,闷着头冲上了街头。刘杰辉真是太可恶了。刀仔以为刘杰辉会用更光明磊落的手段来惩罚自己的逾矩,万没想到刘杰辉会直接送他走。还说的那么义正言辞的!
军事离岛虽然是给士兵提供训练和休息场所的军方建筑,吃喝玩乐的去处倒是一处不少。一家小酒吧的霓虹窗口,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刀仔看了一眼时间显示器,居然已经是深夜,对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来说,还有哪里比酒吧更像个温暖的去处呢?
刀仔推开酒吧的橡木门。就连酒吧里,都透着一股颓废气息。深蓝色的灯球漂浮在空中,像一只潜入深海的发光的鱼。在这里饮酒的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是麻木的。或许因为经受过太多痛苦,又或者因为在地下生活太久,忘记了希望是什么样子。刀仔走到吧台前,对酒保说,“一杯啤酒。”

“果然还是个孩子。”有人走到他身边坐下。刀仔回过头,看到是Phoenix,就不情不愿地打了招呼,“Madam.”
Phoenix平时总是穿着制服,飒爽英姿的模样,大家都知道她的手段,私底下叫她灭绝师太。刀仔偷偷打量她,今天的灭绝师太很不一样,她竟然穿了条婀娜的长裙,坐在高脚凳上好似一条寂寞的人鱼。她抬起手抚了抚耳边散落的头发,看到刀仔一副傻呆呆的样子,笑了一下,“怎么,看呆了?”
刀仔赶紧乖乖坐好。他一向是不喜欢Phoenix的,原因也很明白,因为Phoenix看刘杰辉的目光,和刀仔是一样的。谁会对自己的敌人生出好感呢?
“你同刘sir吵架了?”Phoenix晃着玻璃杯,好像在观察杯中冰球的融化。
刀仔撇撇嘴,算是默认了。
“刘sir这么好脾气,你怎么惹到他了?” Phoenix的右手手肘撑在吧台上,饶有兴致地问。她今夜好像笃定要做个知心大姐姐。

“他要我离开飞虎号。” 刀仔气呼呼地说,“都没有问过我是否同意……”
“还真是老样子。”Phoenix说,“你不用理他,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的。”
刀仔望了Phoenix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却很玩味,好像在回忆着什么。Phoenix眼波流转,看到刀仔探究似的眼神,微微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女人和刘sir以前是什么关系?”
刀仔翻翻眼睛,“你们那点关系,谁看不出来。”他心里想的却是,刘杰辉无论和谁在一起,都忘不了P.L,真不知幸还是不幸。
Phoenix大方地说,“谁也不会高兴自己的男朋友心里还挂着另一个人的,是我把他甩了。”
另一个人,指的就是P.L.
Phoenix喝了一口酒,她今天好像特别有兴致来八卦自己的上司。“刘sir和陆先生认识好多年了。”她幽幽地说,“在警校那时候就是,大家都说,刘杰辉今后,肯定会成为陆明华的左膀右臂。”

陆明华,第八军区参谋部部长。是东八区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两个好像生下来就为了弥补对方一样。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做了很多事,陆先生是参谋部里难得行动组出身的,刘sir就跟他相反,一开始就做文职。”
“那后来呢?”刀仔问。
Phoenix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探听这些事不够爷们。“后来南极战争爆发,联盟军队支援南极,第八军区几乎全军覆没,活下来的都是精英。”
“陆先生和刘sir就是在那次战役之后,来到了太空军区驻扎。”
Phoenix叹了口气,她晃动着手里的杯子,心绪好像漂浮到了遥远的二十年前,“刘sir是个心很重的人。那时候军队阶级制度太严格,树大招风,年轻的破格提拔的军官,总会被人找把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刀仔一眼,“刘sir曾经成为别人攻击陆先生的理由——那差点害死陆先生。”
——在一次行动中,因为情报失误,刘杰辉的小队过于深入敌腹,没有来得及驰援总部。那一次战役中,刘杰辉的眼睛被宇宙射线辐射到,而陆明华差点因为要负战役失败的全责而被流放。

刀仔瞪大眼睛,“所以呢?”
Phoenix耸耸肩,“所以他逃走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如果觉得会伤害到什么东西,第一时间就会走的远远的,好像只鸵鸟,把头插进沙子里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刀仔沉默了一下。“今天我在舰长办公室里,听到隔壁有声音,是您吗?”他问。
Phoenix欣赏地拍拍他的头,“你真聪明。”她毫不掩饰对刀仔的喜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刘sir想的和做的,总是不一样的。”
刀仔也笑了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你恨不恨他?”
幽蓝的灯光掠过Phoenix漂亮的眼睛。她笑着说,“你真是不懂女人。”
“没有女人不恨自己的前男友的。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浪费掉的青春岁月,恨的咬牙切齿。”Phoenix说,“但是会恨的下面,总是藏着爱的。”
刀仔咬了咬嘴唇。“谢谢你。”他举起玻璃杯把啤酒一饮而尽,随着酒意升起来的好像还有勇气。他跳下转椅,转身看看Phoenix,Phoenix朝他挥挥手,他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深夜里。

年轻真好啊。Phoenix啜了一口酒。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概只是不想再看着刘杰辉封闭在过去的日子里,总要有个人救他出来,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刀仔跑回舰长办公室的时候,刘杰辉还在伏案工作。刀仔扒在门口,望着他在灯光下的面容,真奇怪,刘杰辉明明已经不再年轻,甚至总是以刀仔的“监护人”自居,刀仔每每望着他的时候,却总觉得甜蜜又满足。或许真是喜欢到了一定程度,喜欢的不能自拔了,连痛苦都当成甜蜜饮入喉。
刘杰辉抬起头,看到刀仔站在门口,他张了张嘴,却被刀仔抢先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刀仔认真地走到刘杰辉面前,“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但是我走不了了。”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刘杰辉,看到那个人光彩流转的眼睛,两鬓星星点点的白色,真像银河的星屑。“我已经是你的弱点了。”
“你说你需要我的。” 刀仔说,“我答应你了。”

刘杰辉沉默地望着刀仔。他终于笑了一下,可是那笑容很苦,苦的像没有形状的人造月亮,“我就知道会这样。”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刀仔的面容,“多谢你。”
刀仔傻笑了一下,窗外突然一片明亮,人造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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