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问/简刘】Va te faire foutre la tête/ 顶你个头 chap 1

Chap 0.
上帝创世只花了不到一个礼拜,还给自己留了一天好好休息。
但是人类社会的发展让任何一个创世的神都觉得脑壳疼。所以上帝花了大概七百年的时间测试天使与恶魔的分工协作,总算研究出来了一套看起来比较合理的搞事机制。
而天使和恶魔,又花了将近七百年的时间,终于安排好了自己在人间的办事处(选办事处的地址他们就吵吵了将近一百年)。各地的办事处都尊重当地的风土人情,公平公正地处理当地的事务。既尊重法理,又顾及人情,说出去还倍儿有面子,“A&D驻人间办事处办事员”已经成了每个天使和恶魔求职的第一选择。
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理所当然的原因,亚太地区的驻人办坐落于香港地区,亚太驻人办的工作人员积极落实来自神的指示,按照先知的预言办事,又深接地气,是全世界A&D驻人办中工作效率最高、天使恶魔协作最好的办事处。香港也因此,被称为全世界天使恶魔相处最和谐的城市。关于亚太区A&D驻人办有很多狗血的故事,而我们要说的,是一个狗血中不能更狗血的故事。

Chap 1. A man of mystery
李问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以为这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作为一个人穷志短的艺术杂志编辑,李问生活在城市食物链的最底层。忙活柴米油盐这种简单的开支就已经让他的生活像一口枯井。当然,他也会羡慕别的同事把生活过的精彩,但是羡慕有什么用呢,别人有多精彩,他就有多么废柴。
这年头,想追求世界太平都是一件困难的事,电视机里没完没了聒噪着慕尼黑四月飘雪,撒哈拉开始下雨,香港又双叒挂上8号风球这样令人紧张恐怖的新闻,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第二天就要降临。佛系如李问,深觉能活着继续占用资源进行新陈代谢都是个不小的成就。至于完成自我价值实现人生理想这种高级生物的追求,那还是算了吧。
李问供职的专业艺术杂志古登堡,虽然小众,在业内却有很高的声誉。原因无他,主编阮文的名头实在是太好用。鬼才画家阮文从出道就是圈中知名的天才女神,专攻油画,有极高的鉴赏力,发表的论文直接能进教科书。有这么一位重量级的画家坐镇,杂志被追捧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李问就不同了,美院毕业的二流学生,硬要说的话,技术也不是不行,但是就差这么点意思。在动画公司描了几年场景之后,李问还有点膨胀,觉得自己创作不行,画漫画总能有出路的吧?结果拿着简陋的草稿,没有一间出版社愿意赏脸看一看。被生活摁在地上进行多种角度的摩擦运动之后,李问终于佛成了今天这副鬼样子。能混进业内最顶级的美术杂志做助理编辑的助理,已经是生活给予他最大的善意了。
画家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三流画家李问也不例外。阮文之于他,就好像星球日报里露易丝莲恩之于克拉克肯特。不同的大概只有一点:克拉克肯特摘下眼镜,立刻变成帅气的超人;李问摘下那副黑框眼睛……那就是个近视加散光的李问。阮文是整个杂志社的女神,男的如四仔Booby,女的如华女秀清,全部拜倒在阮文性感妖娆的黑色连衣裙下。对于李问这点儿想入非非的朴素追求,他师父鑫叔只有一句话可说:蠢仔!
总而言之,以上大段内容,都在向各位读者展示,李问是一个多么平凡普通的三流上班族。在达成了连续15个周末,整整两天都窝在家里靠外卖度日的新记录后,鑫叔表示实在不想在周一见到徒弟时,李问又是双眼无神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脸色蜡黄,一副刚从盘丝洞里爬出来晒太阳的颓唐样子,勒令徒弟在周末务必滚出家门,干一点画家应该干的事。李问内心嘀咕,真正的艺术家都应该躲在小黑屋里用痛苦作画,无奈他真的既不痛也不苦,枯萎到连创作三无小漫画的灵感都没了,这才决定考虑一下师父的建议,周末滚出去写生,做点菜鸟画家应该做的事。

李问从出生到这么大个人,说来惭愧,唯一一次外出远行,还是坐着小船跑去深圳一日游,连过夜都不用的那种。其余所有时间,他一直蹲在香港为生计奔波。论对香港的熟悉程度,李问也算个专家。可是这么熟悉的香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适合写生的好地方。最大众的就是最好的,这个道理在现代社会基本可被奉为金科玉律。举个例子来说,人们在选餐厅吃饭的时候,会选排队最长的馆子,因为那看起来一定好吃。所以李问从善如流,选择了三流画家聚集最多的写生地点——维港。李问把画架支在尖沙咀一隅,看着艳阳高照,游人如织,鸽子在他头顶扑棱翅膀,让那个糟糕的发型看起来更傻气。
描景是个很考究功夫的过程。恰好李问除了耐心,别的一无所长。论耐心,有印象派莫奈这种宗师,也有热抽象康定斯基这种鬼才,简单概括,就是人家的耐心孕育出无穷的创意。而李问,真的是个天生的复刻机器。眼下,他正一丝不苟的复制着眼中的景象,楼的位置,水的波动,几乎分毫不差。他看着自己的作品,不禁有种颇为骄傲的满足感。但是人人都有眼睛,只看风景就能感受到的美丽,作什么还要看李问的画呢?

李问抬起头,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作画有些僵硬的脖颈。站在李问的角度往左前方看,就是香港著名的星光大道。星光大道经整修后,手印都被移到栏杆上,扫个二维码就能看明星生平。往来行人匆匆,争相寻找自己中意的名字和星星,争奇斗艳般摆出各种诡异姿势同星星合影。因为四周围这种人太多,难得出现的淡定人物就显得格外鹤立鸡群,或者说,在这群疯魔狂热的粉丝游客间,这个冷淡的男人才显得不正常。
从气候意义的角度来说,香港属于亚热带气候。是以早春时节,温度也并不是那么友好。李问自己穿着鼓鼓囊囊的夹克衫,里面还塞着件老气横秋的草绿色毛衣。而那个站在星光大道上,独自抽烟的冷淡男人就不同了。他高大,英俊,看起来带着点不易接近的文质彬彬。这个年代,流行文化早就朝着博取眼球的意识流一去不返,鲜少有人会把古典的黑色长款风衣穿的这样有型。男人带着一副经典的雷朋蛤蟆镜,白色的高领毛衣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他修长的脖颈,还有淡淡的、男子气的下巴。这样的人,随意一站,就是一副好看的风景。李问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男人掸掉指尖的烟灰——像积雪盖住雪松的树枝。李问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比喻。或许因为李问的眼神过于露骨热情,男人侧过头,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好像朝李问的方向投望过来。厚脸皮如宅男李问,也觉得自己这一刻的行为像个偷觑班上漂亮女同学的傻小子。李问赶紧低下头,装作自己沉迷于创作的样子。他躲在画板后面,复又向男人的方向看去。短短一瞬的功夫,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像消散在空气里的淡淡烟味,再无踪迹可寻。李问有点失望,他本想在画中添上这个气质特别的男人,也算整整一下午的额外收获。然而模特已经走掉,画师再长吁短叹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李问叹口气,开始收拢自己的画具。当他准备将画架上的画取下来时,那副本该是完美复刻风景的画,却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李问虽然不是个好的画师,却有一双敏锐的眼睛。画中的光影变换,出现了一种淡淡的,朦胧的效果,这让李问想起盘桓在黑衣男人身边的清淡烟雾。李问目瞪口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么高明的光影效果绝对是做不到的,可画布就在眼前,绝无第二个人动过。难道是福至心灵?那团烟雾就好像这个来去无踪的神秘男人,用这么特别的方式提醒李问:你不是在发梦,的确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样一个下午。

接近黄昏时分,层层黑云叠浪般涌来,顺着狮子山的山脊线,从北角延绵到中环,气势磅礴,像灾难电影的开场。李问一路狂奔,却还是在冲进地铁站之前被倾盆大雨兜头浇了一身。挤进地铁后被暖风一吹,浑身湿透的李问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他的眼镜上也结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由于下雨的缘故,地铁里涌进巨大的人流,李问站在车厢中部,跟着地铁运动的节奏一起摇摆,身边的乘客都如他一般狼狈,这样沉默却拥挤的气氛令人感到一阵窒息。李问的眼镜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那些疲惫的,麻木的脸,也逐渐被看的清楚。
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李问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明白的道理。他一个孤儿,被寄放在教会的孤儿院,没人疼没人爱,连走进教堂去祈祷,都会发生被掉落的花盆砸到头,被路上的水坑绊到脚的倒霉事。孤儿院的嬷嬷说,李问是不被上帝喜欢的孩子,注定一生孤苦,多灾多难。虽说这样中西结合的批语,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可信,却也让李问对自己有格外清醒的认识。

生活不易,他也不是多才多艺,那就认清现实,不报什么希望才好。李问一只手牵着车厢中的吊环,他的身体还是冷的,脑子却早就放飞,盘算晚上吃哪个汤底的自热火锅。列车在黑暗的地下甬道中拔足狂奔,李问看着车窗中被广告和灯光映出的一片光怪陆离,那颜色鲜艳神秘,让每个画家都动心。他近乎痴迷地盯住那片色彩,鬼影幢幢间映出一个李问,面色苍白,表情怯懦,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带着点说不出的狂热,好似他也是只无家可归的鬼,游荡在地底深处。
又一片黑色的鬼影从他身后擦过——雷朋墨镜,乳白色毛衣,刀削般的侧脸,线条冷硬的嘴唇,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李问认得那个男人,是下午时盘桓在维港的烟雾,来无影去无踪。男人微微侧过头,墨镜隔住他的眼睛,李问却本能觉得,他在望着自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擦身而过不过一瞬,男人的身影极快地融入了那片光怪陆离中。李问仓皇回头,车厢的灯一闪一闪,周围的乘客或低头盯着手机,或靠着车厢补眠,每个人都安静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那片黑色的衣角却已然消失不见,好像那才是真正的鬼。

李问有点汗毛倒竖。他的手心沁出汗水,不由地将吊环捏的更紧。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撞见这神秘的男人,“巧合”二字显得过于没有意义。列车到站,一波乘客下去,又替换一波新的上来,李问想找的那片影子溶化在人潮里,再无影踪。
李问捏住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他那被雨水淋透的衣衫已经恢复了干爽。无声无息,就像一阵风经过。
“阿问?问仔?”鑫叔用手扶着眼镜腿,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这个周一,李问看起来终于不是从盘丝洞里爬出来的营养不良的妖精, 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像个中了失心咒的痴心人,眼神呆滞,心事重重。
“鑫叔。”李问慢慢转过头,鑫叔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你有没有见过鬼啊?”
鑫叔一个老年人,对神怪之事也不是毫无了解,但是看李问这么一副脆弱的样子,也不敢太过刺激他,只得小心翼翼迂回地问,“鬼打墙啊问仔?”
“是那种,又帅又有型的靓鬼啊!”李问一把捉住鑫叔的手腕,像抓一把救命的稻草。鑫叔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差点发出一声鸡叫。“轻点啊傻仔!”鑫叔捶了李问一下,“你发梦梦到艳丽美人,当人家是鬼啊?!”

“不是!”李问看起来快哭了,“是只男鬼,在地铁车厢里,我还闻到他身上有烟味,黑绿万来的!”
鑫叔看他像看着鬼:“谁家鬼还吸黑绿万啊,上贡的咩?”
到了下午,整个杂志社都知道李问梦见一个吸黑绿万的艳丽美人,还把人家当做鬼。“不是吧四眼仔,”Bobby故意拿支烟在李问面前晃来晃去,“你看一下,吸烟的那只鬼似不似我啊?”
“你少说两句。”秀清给了Bobby一胳膊肘。秀清是整个杂志社里对李问最好的人了,用四仔的话说,秀清那是把李问当儿子看呢。“阿问,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李问虚弱地摇头。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是神经衰弱,不然不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可是地铁上男人惊鸿一瞥的身影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秀清还想劝他请假回家睡半天,被李问摆摆手拒绝了。大概那就是个梦吧。李问自暴自弃地想,或者只是他多虑而已。
“好啦!人手一张!不要抢啦!”华女举着一叠票子走过来。主编阮文的个人画展在香港大学美术馆举办,偏偏阮文是个清高性子,主办方要送她门票,阮文懒得应酬,一张没收。好赖阮小姐有位八面玲珑的富豪男友骆先生,四处替她打点张罗,邀请了一票业界大牛还有社会名流。贴心的骆先生还没有忘记在这间杂志社讨生活的李问他们,巴巴遣人送了票来,请这一班同事去参观阮文的画展。

华女把票递到李问手里,“你不是吧?”华女一向在办公室里一副大姐头做派,看到李问这个德行不免有些嫌弃,“下午给你点个红枣茶补补气血,晚上一起去看阮小姐画展,不要误了钟啊。”
原来就是这个晚上。李问拿着那张票,有些向往的叹了口气。
阮文的展览设在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可谓是最高的展览规格。入夜后,维港两岸流光溢彩,灯火通明,若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估计有一半是掉在维港的。李问随着一班同事,朝圣一样走进展览厅。
按照骆先生的形容,阮文应该属于后印象主义画派。但是阮文自小学习的中国山水画又给了她更深厚的底蕴。李问顺着画廊慢慢观赏,阮文的画作是按照年份来排列的,清晰地体现了画家的心理变化。阮文是个浪漫多情的画家,她的早期作品中处处透着涉世未深的天真情怀,想象力天马行空,却带着点少年人的羞涩矜持。近些年来,大约是人生阅历丰富很多,一股野蛮的生长力也从画作中破土而出。李问望着那些肆意纵横的线条,和阮文美丽知性的外表那般不同。在李问心中,阮文的形象大抵也是这样的,美丽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感,有点像清凉的薄荷香味……

“阮小姐的内心,原来是这副样。” 有人在李问背后说。
李问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去,一个高大男人站在他身后,挡住了投射过来的光线。男人穿着挺括古典的长风衣,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太高了,从李问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很有威严气质的下巴。李问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一滴冷汗从耳后滑过。坏了。他想,这不就是地铁上那只鬼嘛。
他战战兢兢抬起头,从那个威严的下巴往上看,是线条分明的嘴唇,形状完美的鼻梁,还有一双让人捉摸不透的漂亮眼睛。虽然没有雷朋蛤蟆镜的遮蔽,但是并不妨碍李问认出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些笑意,很是宽容地望着李问。李问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是该说“先生你好,我们是不是见过”,还是应该装作无事发生伸出手去,“先生你好,我是李问”。 无论哪种方式,都显得他像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那位MR.英俊显然也拥有和外貌匹配的高情商。“你是阮小姐的fans?” 他很从容地开口,自然地把那股尴尬气氛赶了出去。李问诺诺点头,“其实也不算fans……”他又急急补充,“阮小姐新作好有影响力,不看可惜的。”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也只是慕名来看。”他环顾四周,看起来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子。
虽然李问对这位英俊先生莫名有点好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的老板兼女神鸣不平,“这次展出选的都是阮小姐最好的作品。”李问有点唐突地说。他本觉得这样过于失礼,可英俊先生目光落在他身上,鼓励般地望住他,李问也就没有停止,继续说了下去,“阮小姐作画很细,譬如这副,用色是很考究的。她其实受浮世绘风格影响更多,非对称构图是很有风格的。”
“她其实有些野心,想要做出一种古旧感的。色块用的很明亮。但如果是我……”
英俊先生很专注地望着李问。
“如果是我,我不会单纯选择用植物油。我会把核桃油,松节油,煤灰混合在一起……”李问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定定望着阮文的画,目光里有些钦羡,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可惜。“对不起,我好像说太多了。” 李问有点不好意思。莫名其妙让人家听自己一番没什么道理的长篇大论,的确有些不该。英俊先生朝他展露迷人微笑,看起来很是和善:“不会。我也好中意听你讲话。” 他取下带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左手向后一探,一张小小名片立刻出现在修长手指之间。

李问被这个花招唬的一愣。男人看他一副呆鹅模样,笑意愈深,将那张名片塞进李问胸前的口袋里。“我也是画画的。”他拍拍李问的胸口,靠的这样近,那低沉声音甚至让李问有些面红。“这是我的名片,有空打给我,再聊啊。” 英俊先生风度翩翩向李问道别,等那片黑色衣角消失在画廊尽头,李问才喘过一口气来。他低下头,慢慢抽出那张名片,上面只印着寥寥“画家”二字,还有一串号码。
天啊。李问捏紧那张小卡片。他竟然因为一个男人,紧张到差点窒息。就算李问是个没什么追求的废物,这一刻也有些脸红心跳:刚才我是不是被人泡了啊???
感谢圣灵,李问那迷茫的直觉其实有一点点准确。
只不过,泡他的那位神秘先生,凑巧是整个香港最不靠谱的,天使。
吴复生早上出门的时候,笃定这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吴复生当然有自命不凡的资本——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做天使的,这份资历放在天使届怎么也是响当当的名头。亚太区的天使和恶魔均实施轮班制度,在人间的轮值周期为100年。工龄到了,要么去伊甸园的天使管理局管天使,要么选择放个长假,好好利用一下天使的本事。吴复生的老爹就是个放浪形骸的典型,留下的资本全都丢给儿子们继承,自己浪迹天涯海角,快活的不得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吴复生也愿意当个放浪形骸的天使。
天使出街,除了要风度,还要气度。所以吴复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走在马路上带过一串电闪雷鸣。他穿着十分古典的黑色长风衣,撑一柄黑色长伞,有款有型走在中环街头,所到之处风起云涌,雨落如注,这样骚包的出场方式,在天使届还没有第二个人呢。
简奥伟黑着脸站在立法会大楼的玻璃幕墙前。这牌面他用手指想也知道,必然是他那不成器的兄弟吴复生又出街了。虽然是同胞兄弟,简奥伟和吴复生就是反向生长的典型。性格不同决定发展路线的差异,所以吴复生走上了发财之路,而简奥伟,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权术专家。天使和恶魔在人家轮值的100年内,总要有个似模似样的人类身份。简奥伟的身份,就是立法院的主席,站在了权利金字塔的最高层。简奥伟在天使中,也是个颇有头有脸的人物:现任的天使驻人间办公室的负责人,就是这位简大状。
跟位高权重的兄弟相比,吴复生的背景就低调很多了。说好听一点,吴复生是个古董贩子。要难听也很容易,就是个卖假货的。作为天使,也要听自己兄弟的指挥。所以简奥伟要求,吴复生不能不来,虽然他也用自己的方式恶劣地表达了不满的情绪。

“你出息了啊。”简奥伟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面坐没坐相的吴复生。吴复生耸耸肩膀,手里把玩着简奥伟平时签署文件用的钢笔,并不和简奥伟有什么目光交流。简奥伟越看他越来气,“让你去调查最近出现的灵异事件,你倒好?除了制造风雨还有什么进展?”
吴复生满不在乎,“Sir,再给些时间嘛。”他一双含情眼眸,稍微伪装一下,就显得格外诚恳可怜。“连先知都无法预言的异象,你兄弟我又不是被开过光的大天使,查起来费劲也是应该的嘛。”
所谓“开过光的”,说的就是那十二位著名的大天使。简奥伟当然也不算。
但是简奥伟总有权利教训自己的兄弟。
“那也不是你天天跟着一个小画家的理由!”简奥伟差点拍桌子了。“吴复生,你是故意做来让我难堪吗?你监视一个凡人,有什么用?”
吴复生笑笑,并不答话。
简奥伟看他这幅神神秘秘的样子,怒气更盛,“你才见过人家几次,就把羽毛给他,一个凡人?!”

原来吴复生凭空掏出送给李问那张名片,是天使翅膀上的羽毛做的。
说到这里,吴复生就有点不乐意了。他大哥从小就是这样,自己做什么都可,就是见不得别人做。吴复生似笑非笑,视线在大哥身上来回逡巡一番,突然打了个响指。简奥伟身前的抽屉啪地一声弹开,满满一抽屉的黑色羽毛多的几乎飘到简奥伟脸上。纵然简奥伟出了名的不要脸,此刻也不由地有些难堪,“这,这不一样……”
“有咩不同啊,大佬。”吴复生好整以暇,整了整衣服向后靠在椅背上。他难得一见简奥伟这副面红耳赤无话可说的尴尬样子,当然要好好欣赏一下。简奥伟还在强行解释:“这是刘sir……”
吴复生伸手指了指窗外,简奥伟回头,顿时有些英雄气短——一支黑色的羽毛正在弓着身子敲窗户,等简奥伟给它开门呢。吴复生揶揄地笑了:“大哥,大嫂急着call你啊。”
“滚蛋。”简奥伟语气威严不减,却飞快地打开窗户,让那支黑色羽毛妥帖地落在自己手掌。吴复生懒得看简奥伟那分级不明的私人对话,站起身挥挥手,“走啦大佬,良宵千金,春梦了无痕呐!”

六个月之后,吴复生简直想抽死这一刻的自己。
TBC.
刘字藏头诗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