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问衍生/简刘】发条橙（2）

二
“刘sir。” Phoenix 向刘杰辉迎面走过来。
刘杰辉向她点点头。在警察总部里，Phoenix给了他不少有力的支持。Phoenix是公共管理科的leader，在话术上有着很高的造诣，对于她递过来的材料，刘杰辉当然不会拒绝。
“多谢。”他翻了翻那叠不算很薄的材料。“第三代通讯系统”几个字连在一起像一条虫，隐藏在文书各个角落里。自打项目启动，刘杰辉每每见到李文彬都会被这个老道的前辈夹枪带棒地损一顿，无非就是文职不知道前线的危险和艰苦，他也就会做做漂亮账目哄一班领导开心什么的。刘杰辉其实有点理解他，但削减行动组预算是必然的，引入新技术本来也是提高效率的方式，他们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明天的汇报，律政司司长黎永廉会出席。”Phoenix追上刘杰辉的步伐，“你上午做什么去了，我和Vincent一直想找你对一遍发言稿……”
“放心吧。”刘杰辉垂着头，听不出情绪的好坏。他向Phoenix 道谢，Phoenix 担忧地望着他，“你状态不对。”她下了评判。刘杰辉朝她挥挥手里的牛皮纸袋，转身走上了廊桥。Phoenix 看着他背影，曲折的光线穿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好似他一个人踏上了明暗未知的天梯，平白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简奥伟擦着他的眼镜。他只有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才会这样做。而这场半公开的汇报会议在大律师眼里，也是一出全无必要的演出。警方第三代通讯系统是在保安局局长陆明华的力挺下促成的项目，处处和陆明华不对付的律政司司长黎永廉当然不会任由这个项目顺利进展。
简奥伟是黎永廉搬来坐镇的。说简奥伟是个高风亮节的律师，他自己都拉不下那张老脸。同行相轻的情绪或也有之，简奥伟更多的还是看不惯黎永廉那副玩弄规则，自鸣得意的样子。偏偏这位游戏高手是简奥伟在法学院的嫡亲师弟，简奥伟被动地贴了张律政司的标签，却也没多做切割。保持人人都爱的特点也并不是坏事。大律师戴回他的眼镜，这场工作汇报在他看来更像一场show, 站在讲台上的警务处副处长刘杰辉看起来十分挺拔，举手投足一股英锐之气，和那些作风老派的老刑警截然不同，刘杰辉是一位风度翩翩，而且十分讨人喜欢的警官。
“……以上就是关于第三代通讯系统建设所有情况的汇报。” 刘杰辉结束了他的汇报，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自知就算是Phoenix写的稿子也逃不过三司十三局这帮人精的刁难，刘杰辉反倒从容起来。他见过陆明华在听证会上与大法官argue的样子，最惨也不过被怼到面红耳赤，斯文扫地而已。

“五亿四千万。刘副处长。” 坐在主评审席的律政司司长开口了，“你这份报告里用了多少个预计？又用了多少个大约？”
“What makes it valueable?”
“之前见报的，供应商不满拖欠付款要走法律程序是怎么回事？”
“刘sir，你用什么可以保证，这五亿四千万，的确全部用于第三代通讯系统建设？”
这显然是诛心之论。刘杰辉望着评审席，陆明华歉疚的声音还在他耳边，“sorry 阿Sean。”他的上司这样说，“我们不得不推出去一个人。”
所以他站在这里，做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刘sir为了保证五亿四千万的数目物尽其用，找了八个供应商，办了十几场招标会，刘sir，能介绍一下你们供应商选择的标准是什么？”
刘杰辉有些惊讶地望过去，向他抛出这个善意问题的，是坐在律政司司长左手边的大律师。律政司司长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数，很不满地朝律师转过头。律师很无所谓地耸耸肩，“出于好奇的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副处长自己出席招标会的呢。”

律政司司长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扭曲。要不是知道大律师和司长的关系，刘杰辉一定会默认简奥伟是陆明华的人。有没有出席过招标会的副处长并不可考，但是出席工作汇报的司长，他黎永廉确确实实是第一个。简奥伟两手交叉撑住下巴，看起来还挺沉浸其中的：“回答问题啊刘sir，你办招标会的时候就靠直觉选供应商的嘛？！”
“一切按照警务处的流程要求，律师。” 刘杰辉回答问题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愉悦。简奥伟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杰辉在下面娴熟地应对审查委员会。黎永廉压低声音问他，“师兄，你是怎么回事？”
简奥伟挑起半边眉毛，“没有怎么回事。”他看着黎永廉的眼睛，“Edward, 我可不想明天与你一同见报，说我们借势向警务处施压，意图打压警队变革什么的。”
“做人嘛，要自爱的。”
大律师气死人的水平在立法院一向出名，就算对方是司长也毫无办法。黎永廉借故离场，工作汇报在一片虚假的和睦中顺利结束了。

刘杰辉对着盥洗室的大镜子长叹了一口气。他松了松领结，双手撑在大理石面的盥洗台上。水龙头一直开着，他闭上眼睛，听着流动的水声，思维好像躲进了另一个空间中。一只手伸过去关上了那只龙头：“不要浪费水啊，刘sir。”
刘杰辉好像被惊醒一样，身体突然弹起来，简奥伟顺势捉住他的肩膀，“relax 刘sir。” 律师低下头，看到警官瞪着的一对圆眼睛和额头上微微暴起的青筋，有点忍俊不禁，“你们阿sir的应激反应都这么强烈的吗？”
“麻烦你松开我，简律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强烈，刘杰辉有些赧然。简奥伟慢慢放开他，顺手抚平了他西装上的褶皱。“我倒是挺吃惊的，”律师拖长声音，“听说两个月前一群供应商去警务大楼楼下扯横幅，说警务处长官拖欠他们尾款。这事不声不响就被摆平了，到底是刘sir你手段高明。”
刘杰辉揉着手腕，声音平静，“ICAC介入调查的事件，最后的报告也是ICAC负责，简律师不必往我头上戴帽子。”

——陆明华把球踢给ICAC，黎永廉没法在这事情上对刘杰辉发作，司长和局长神仙打架，不足为外人道也。
简奥伟看着刘杰辉，他的眼睛藏在茶色镜片后，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居心叵测：“刘处长，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实在古板的让人觉得乏味？”
“副处长。”刘杰辉认真地纠正他，“简律师，之前也没人同我讲过，你是这样爱管闲事的。”他向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等一下。” 简奥伟叫住他，越看刘杰辉越觉得这人像只猫，警觉的很，“人家都说的你高岭之花一样，”简奥伟走到刘杰辉身后，同他一起望着镜子中映出的人影，刘杰辉的眼睛很亮，两鬓斑白像隐藏在云层中的星星，昏黄的灯晕照在两个人身上，“言过其实，刘sir单身到今天，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刘杰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个问题上简状没有立场嘲讽我。”你简奥伟不也是一样的嘛。
“那可不一样。”简奥伟有点自鸣得意，“我这是阅尽千帆，经历丰富。我的履历做你老师都可以。”

“起码能教教刘sir，怎么才能不这么古板令人生厌。”
刘杰辉看起来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show me.” 他听到自己说，他那颗循规蹈矩的心脏好像泵血太过用力了，连耳膜处都有了回响。“Show me.”
简奥伟也有点吃惊。泡男人和泡女人他都尝试过，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回。“令人印象深刻。”他看着刘杰辉，内心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刘sir，不如晚上去喝酒啊。” 
刘杰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简奥伟感叹这可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天才，“刘sir，同人搞好关系的黄金定律：女人一起逛街，男人一起喝酒。”
“哦。”刘杰辉低下头，模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声。简奥伟不知为何内心生出一股疲惫感来，他明明是诱捕猎物的那个人，到最后搞得反而像是做慈善。
他一只手搭在刘杰辉身上，不顾对方轻微的抵抗把他推出了盥洗室，“两个男人在盥洗室里呆久了可不好。”慈善家露出他的真面目，他的猎物尚有些懵懂，亦或只是没有睡醒的猛兽，还不懂得怎么去伤害猎手。但这都不紧要。

Let me show you.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