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问衍生/简刘】发条橙（4）

2023-04-09双天王港基来源:句子图

四
坚伟楼离主楼很近，警务处副处长刘杰辉却很少去——或者说，从新的主楼启用以来，这位行政长官除了剪彩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踏进过坚伟楼一步。
“Sir!" 安全通道里突然跑来一群闹哄哄的警员，猛的看到刘杰辉一个人站在走道里，显然都吓得不轻。几个年轻人赶紧把手里的菠萝油捏成个小团藏在身后，还有一个正喝咖啡的，烫的满脸通红，五官挤做一团，偏偏要站的笔直一动不能动。刘杰辉有些好笑地看着这群冲锋队队员，一个一个都还是半大孩子。空气里面包的香甜和廉价咖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惬意感，让他不由地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手忙脚乱的下午。
那都是好多好多年之前的事了。
“好啦，不用紧张。”他挥挥手。刘杰辉来老坚伟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宜，曾sir不在香港，一些视察工作就由李文彬和刘杰辉共同承担。李文彬好像对莅临儿子供职的EU冲锋队起了点过敏反应，他这副大公无私的小心眼儿着实有些可爱。Vincent偷偷跟刘杰辉咬耳朵，“你猜李sir是不是想去视察EU冲锋队想疯了？他那样子就是想看阿Joe在他面前立正行礼的嘛！”

Vincent的心眼儿直径不比M.B.李大多少。他接着大喇喇地举手说，那既然李sir不爱去，就刘sir去好啦。
刘杰辉略带威吓地瞪了Vincent一眼，Vincent看起来都要憋不住笑了。刘杰辉猜都猜的到，李文彬肯定被气的单眼皮瞪出双眼皮的效果，所以他忍住也没往M.B那边看。会上失仪总是不好的。
看M.B吃瘪是很快乐，真来了冲锋队视察，不爽的又变成了刘杰辉。大概因为年度预算的行政令刚下达，前线警员对这位行政长官的态度都有点敷衍。刘杰辉兴致缺缺同几位高层开了小会，自觉到底不是人见人爱的招财猫，索性随意看看应付了事。只是走到一层大厅时，看到改做安全通道的长廊，突然想起十几年前梅里大楼还在的时候，他上班的位置好像也是在这个地方，这才一个人走来了这边，遇到一班偷跑出来吃下午茶的后生警员实属意外。
Phoenix总说刘杰辉应该在前线人员面前表现的更亲和一点，像M.B一样。刘杰辉感觉自己这方面真的缺乏天赋。对着这班年轻后生他可做不出李文彬那股腻腻歪歪的亲热态度。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皮鞋上，柔软又灵敏，顺势还攀上了他的裤脚。

刘杰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一只小奶猫的两只小白爪子扑在他裤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他的皮鞋，发出细细的咪咪声。
刘杰辉这辈子鲜少被人以外的动物这样亲近，逗也不是赶走也不是的，又当着一群小警员的面，真是威严扫地。
“阿B！”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双手将这只小猫拖起来，及时解救了尴尬的长官。“Sorry Sir！” 后生抱着猫，脚跟并拢，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
“PC78633。”刘杰辉念出年轻人的警号，“几时冲锋队允许养猫了？”
李家俊维持着标准行礼的姿势大声回答，“报告——Sir，这只猫是三天前于中环道您的座驾中解救出的，因为一直没有主人认领，所以寄养在湾仔警署失物招领处。”
噗——有个年轻警员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被自己的同事照着屁股踹了一脚。罪魁祸首李家俊显然没有这份自觉，他正坦然地望着面前的长官，好像刘杰辉此刻的尴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刘杰辉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他穿着合身的三件套，头发梳的十分整齐。但是他出现在这条没多少人会走动的安全通道，被一只奶猫缠住，瞪着眼睛，手足无措，偏偏毫无办法。李家俊觉得他这样子十分可爱。
于是PC78633把奶猫阿B递到了刘杰辉面前：“sir，阿B好像认识你的。”
奶猫伸着爪子去够刘杰辉的领带夹。李家俊又把阿B举的近了一些，眼睛里写满疑惑，好像在问阿B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拒绝它。
刘杰辉这时候再不接阿B过来，恐怕警务处长官要被弹劾不爱护小动物了。阿B在他手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刘杰辉不是很熟练地抚摸猫的脊背，李家俊也放松下来，伸出一只手指去逗阿B：“阿B在东区，但是我们几个人有空都会去跟它玩。”
“这也不算养猫啊sir。” 李文彬的儿子开玩笑一样同他辩白。“阿B还是托你的福才来到这里的嘛。”
刘杰辉笑了一下，又把小猫送回年轻人的臂膀中。“你可真像你父亲。” 他说，狡猾又善辩，偏偏所有人都中意。

李家俊笑了一下，站在原地望着刘杰辉离开。“刘sir。”他认真地喊道，“您明天还可以来坚伟楼吗？”
刘杰辉回头看他，长长的走廊里他只能看到年轻人的剪影，和一双亮亮的眼睛。“我明日有安排了。” 他轻声说。李家俊看起来有些失落，又像是如释重负。他又一次挺胸立正，向刘杰辉郑重地行了礼。“Goodbye——Sir！”
刘杰辉的确也没有说谎。他第二日约了医生要做检查的。冲过凉之后，他裹着浴袍陷在沙发里，手机一闪一闪，打开来看，简奥伟的短讯堂堂正正跳出来：“刘sir，明日得不得闲啊？”
刘杰辉哑然。一个两个都不知在想什么，一定要约他明日。他正考虑如何礼貌得体地回复这位潜在恋爱对象，Vincent的电话火急火燎又蹿了过来：“阿辉。”
Vincent声音听起来沉重的过了头。
他说，出事了，你快来总部。
简奥伟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真是老了，他暗自感叹，从前熬夜看书从不觉累，现在不滴眼药水感觉好似半瞎一般。他的眼神落在一直放在桌边的手机上，律师略微有些烦躁起来。两个小时前，他刚被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骚扰了一通。简奥伟对这个励志混吃等死的侄子向来没有什么好声气，当场挂了电话。不过这位侄子好歹给了他一点灵感，简奥伟想了想，就又抓起手机，矜持地骚扰了一下刘杰辉。可是他的简讯已经传出去一个钟头，到现在还迟迟没有收到回复。简奥伟觉得，在骚扰这件事情上，自己可以更加不要脸一点。正当他准备给刘杰辉一点颜色看看，一个电话突兀地跳进来。

“Oswald.” 是律政司司长。“香港进入一级戒备了。”
简奥伟皱起眉头。“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是谁下的命令？李文彬，还是刘杰辉？”
律政司司长是大略知道事情原委的，却说的很是含糊，只说此事关乎香港警察威严，拜托立法院不要提出弹劾云云。简奥伟哂笑，律政司司长就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头狼，兴致勃勃地制定好了围剿计划，目标显而易见是刘杰辉。
简奥伟不动声色地听黎永廉讲完，转头拨通了刘杰辉的电话。
无人接听。
大律师有些烦躁，他怕刘杰辉已经无知无觉上了套。
刘杰辉在过去的路上已经预设了很多种可能，但是李文彬的激进程度的确超出了他的预估。“还不止。收到消息，李Sir在二十分钟以前，以代理署长身份定义香港进入了一级戒备。” 刘杰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问题。”他说。他和Vincent站在电梯里，摄像头就在刘杰辉的左上方。电梯里的空气凝重的像灌满了水银，刘杰辉盯着那枚摄像头，又重复了一遍，“有问题。”

他们走到会议室前，按照规定是要将通讯设备上交的。刘杰辉掏出手机，提示灯一闪一闪的，看的他有些烦躁。收集手机的女警已经将收纳盒递到他眼前，刘杰辉径直将手机扔了进去，他知道那是简奥伟。
助理处长级别以上的官员全都到场了。刘杰辉大略看了一圈，大部分人看起来都不像有把握的样子。他看到了信息部门的主管阿杜神色恹恹缩在椅子里，头发半干不湿，看起来并不是正常清醒的状态。有督查走过来提醒他，“刘sir，摆明了是要针对你。”
刘杰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几乎就在同时，李文彬带着手下推开门，雷厉风行冲进来。他看起来带着一股沉默的怒火，“没时间了，Albert, 开始吧。” 邝智立是行动组高级助理处长，一直都算李文彬那边的人，但是刘杰辉对他有印象，却全然不是因为这些。邝智立推了一下眼镜，先看了一眼刘杰辉，接着有条不紊地汇报道：“昨夜二三一九，报案中心接到匿名电话。”
刘杰辉抬起眼睛，对面的李文彬略微侧着身体，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一辆冲锋车，五个警察，值多少钱？”
“冲锋车指挥中心证实，编号NTS71仍然失去联络。”
“不止冲锋车，连五名警员的电话都断了线，除了无线电记录，我们也申请启动了重大事件调查，初步锁定方圆二十公里内，新界南也已派出两部冲锋车同巡逻车跟进……”
笃笃笃。李文彬的铅笔戳在玻璃制的桌板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刘sir，你有什么意见？” 李文彬公事公办的口气却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刘杰辉知道这位一线经验丰富的副处长正在质疑他的行动指挥能力，故意找难堪呢。“Michael的部署很正确。”他说，“除此之外，我会要求同事把出事冲锋车之前处理过案件的所有有关人员全部带回来扣查……”
“你说的这些我们全都已经完成了。”李文彬很不礼貌地打断他，接着说道，“各位同事，土制炸弹，劫持冲锋车，绝对不是偶发事件，阿杜！”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阿杜被吓的一激灵，“你是信息部门主管，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情况发生？”

阿杜可怜又无措地看着刘杰辉。刘杰辉叹口气，回护说，“李sir，监管署和电脑部主管都不在，不如我来……”
“我问的是科技上的问题！”李文彬的怒气突然被释放了出来。“删减我们的预算，花了五亿四千多万，足足六年时间，说的有多么高科技！” 一叠报告摔在阿杜面前，“处长还在哥本哈根宣传香港多么安全，警队多么专业，可没想到我们的通讯系统，能荒谬的让一整队人，一部冲锋车失去联络！” 李文彬的声音炸开在刘杰辉的头顶上。“两种可能，一，警队有内奸；二，这个系统有问题。”
刘杰辉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李文彬随随便便就把一口巨大的锅扣过来，偏偏他手里信息太少，一句都反驳不得。邝智立接着说，冲锋车上的警员，有PC78633，李家俊。
刘杰辉惊讶地抬起头。他还记得下午时候，就在坚伟楼，李家俊举着一只奶猫，指使奶猫去抓自己的领带夹。
李文彬别过头不再看他，“我将这次行动定义为一次恐怖行动。由于案情严重，我会亲自指挥，行动代号，Cold War.”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神情严肃，像只被激怒的狮子，“香港，绝不允许有劫持警察的事情发生。刘sir，”最后一句却是说给刘杰辉听的，“我的组员已经准备好了。”

刘杰辉沉默着目送他出门。要出事。
“师父。” Isabel走过来，“Brian被羁押了，不过不是因为酒驾和袭警的罪名。” 简奥伟皱起眉头，这个晚上接二连三的怪事实在太多。“他们一直在问Brian那辆拘捕他的冲锋车的事。”
冲锋车？简奥伟心里隐隐升腾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不会吧……”大律师摸着下巴，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律政司司长的电话。“Edward.” 他的手指轻轻弹着玻璃杯的杯壁。“有件事恐怕要麻烦你一下。”
“我的侄子，可能卷到今晚的大事里面去了。”
刘杰辉灰头土脸地从车里钻出来，看到另一架车上下来的李文彬同他也差不多，两个中年人全都熬出一对又大又黑的眼袋。昨夜的行动并不成功，在李文彬英明神武的指挥下，他们根据第三代通讯系统的定位功能，破获了一起人口走私案件，失踪的几名警员，依然没有下落。
李家俊朝他行礼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无论是在爆裂的阳光下，还是昏暗的长廊里，年轻人的眼睛亮亮的，郑重地称呼他，刘sir。

刘杰辉揉揉脸，无论怎么都好，他甚至是理解李文彬的，一定要把李家俊带回来。
这场行动的主导权在李文彬手里，夜里抓回的人质，刘杰辉甚至没有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就被邝智立押着进了审讯室。邝智立向来不卖面子给刘杰辉，哪怕刘杰辉站在审讯室门口，吃的也是闭门羹。再好脾气的人，到了这个程度也要怒气上头了。刘杰辉正往回走，他的手机又开始尖叫，他这才想起，还有个晾了一晚的简律师没来的及招呼。
人熬了一整夜，说话也没什么精神，简奥伟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把无精打采的声音：“喂？”
“你没事吧？” 简奥伟问他。
“没事。”刘杰辉疲惫地揉揉眼睛，“Sorry，昨晚太多事情，没来得及联系你。”
简奥伟语塞，不知道是感动他体贴还是气他见外。“我知道你们的事情。”简奥伟说，“有没有什么我能帮手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刘杰辉笑了一下，声音又细又轻，像在听筒吹了口气似的，简奥伟耳朵突然烫了一下。“不用。”刘杰辉说，“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