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1】 晚安，总理 chap 1

Chap 1. 比意外更意外的事情
午夜12点， 一辆救护车驶入了总理官邸。
巴斯蒂安·施魏因斯泰格的心情糟透了，整件事情都糟透了。他一边暗自咒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整个国家的支柱，他的丈夫，总理菲利普拉姆先生放在担架上，跟着成群结队的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跳上了救护车。
总理先生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如果这样的场面被国民看到，那可不得了了，新闻里那个永远神采奕奕精明干练的总理，此刻却毫无知觉地躺在担架上。他的脸色苍白的异常，漂亮的蓝眼睛无力地阖着，额头上的伤口的血还没有止住，斑斑点点落在白色的担架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巴斯蒂坐在一旁，紧紧握着菲利普冰凉的，毫无知觉的手。他才不在乎明天的媒体会怎么写，家暴，冷战，随便他们怎么编排好了。总理的爱人才不是那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巴斯蒂安这样宽慰着自己，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上帝啊。他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俯下身，摩挲着菲利普脑袋上柔软的浅咖色发丝，轻轻亲吻着对方的额头，求你好起来菲利普。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只要你好起来，哪怕真的要分手，我也……愿意。

最开始其实根本不是个大事儿。
巴斯蒂安从来都以自己的另一半为荣。日理万机的，杀伐果决的总理大人，光是看着菲利普工作时的样子，那种气象万千的精英气质，举手投足间的极端自信，足够让巴斯蒂安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高潮一百次——
光高潮有啥用啊？
巴斯蒂安深感生活的孤独。不是说菲利普不爱他或者他不爱菲利普，问题的关键在于他那位总理爱人似乎爱国家甚于爱他。这让巴斯蒂安感到困惑，甚至惶恐，要知道，这位黑社会的老大可是为了自己爱人的良好形象才选择做一位温良贤淑的家庭煮夫！菲利普终日扑在办公桌上的行为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背叛，想想菲利普宁愿为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国际关系唇枪舌剑熬通宵，也不愿意争分夺秒地回到床上和自己打一炮，巴斯蒂安的心火就突突突地往外冒，怎么也压不下去，时间久了连嘴唇上也撩起了一圈水泡，结果他男人就连亲吻都不愿意了——
这样的日子，太痛苦了。
所以，巴斯蒂安才会在大选到来之际，一脸严肃地向爱人提出了这个建议：“菲利，我想，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退出这次的选举？”

“你在瞎说什么呢。”菲利普连头都没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摊开在办公桌上的政府工作报告上。“巴斯蒂，你最好去取了昨天送去干洗的西装。我们今天下午要去福利院，会有很多媒体，尤其是该死的片片报，他们可喜欢你的形象了。”
巴斯蒂安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片片报难道比你的老公更重要吗？！慈善晚宴上归来，巴斯蒂安愤怒地拆下了脖子上繁琐的领结。菲利普端着高脚杯，像一只翩翩的小精灵一样，在一片觥筹交错中游刃有余的样子着实让他心痒，可是这个勾起火来的家伙进了家门后，只草草给了巴斯蒂一个敷衍的亲吻就满怀热情地扑向了办公桌！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就算是总理，家庭冷暴力那也是犯法的啊。
身为黑社会的大boss，巴斯蒂安自然可以指使手下的小喽啰们，毁掉菲利普的选举，可是心软如豆腐的boss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男人输掉选举灰心丧气呢？想要用行为感化菲利普的巴斯蒂使尽了浑身解数，床头柜上摆满了诸如《男人心海底针》，《如何掌握男人胃》，《爱情鉴定宝典》这些少女心爆棚的书籍，他甚至还用毁掉厨房的代价给菲利普奉上了一碗海鲜浓汤！

皱着眉头勉强尝了一口的菲利普表示你还我的厨房。
矛盾就这么爆发了。
争吵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日理万机的总理大人也只是疲惫地挥挥手臂，打电话让自己那高大的小秘书曼努赶紧过来收拾残局。他转过身，表情很淡漠，眼神一刻也未在巴斯蒂安身上停留。巴斯蒂安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脸上不多见地带上了可怜兮兮的乞求：
“菲利……你能不能……就为了我？”
菲利普的表情很疲惫。“巴斯蒂，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冷淡地把手从巴斯蒂安怀里抽出来，“或许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整整领带，头也没回地向官邸大门走去。曼努站在门口把文件递给他，菲利普歪着头微微思考的样子像是一颗溶解了醋酸的水珠落在巴斯蒂安的视网膜上，那股酸胀感成功地调动了委屈的情绪，巴斯蒂安捧着脸，他那颗少女心快被咸咸的泪水泡成腌猪心了。
巴斯蒂安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扒拉着他的晚餐。电视上的菲利普看起来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他参加了足联举办的世界杯体育彩票的启动仪式，在镁光灯下微笑的样子像是一颗明亮的小太阳。强大，可靠，所向披靡——所以菲利普的支持度才会如此居高不下，巴斯蒂安无比郁闷地摸过遥控器，他现在想要一个没有菲利普的真空世界，一个能让他好好休息，好好整理思绪的私人空间。

“我找到了原因，我们如此相似的头发，相似的手指……”
巴斯蒂安是个有一颗柔软的少女猪心的黑社会boss。
最近因为菲利普的忽视，为了打发寂寞无聊的时光，巴斯蒂安找到了一部超级超级长的亚洲电视剧，其引人入胜的剧情当场就抓住了他那颗猪心。就像现在，虽然遭遇了分手危机，可怜的巴斯蒂安还是准点坐在电视机前，不离不弃地关注着得了绝症的女主角要怎么面对命运的捉弄。客厅里传来一阵声响，应该是出席完活动的菲利普回来了。可是他现在不想理他。巴斯蒂安抽抽鼻子，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电视剧上，让邪恶的小菲利也体会一下被无视的感觉吧！
“现在我知道了……我是你的哥哥，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呜！太伤感了，太可怜了，巴斯蒂安那颗猪心简直要搅成一团了，恨不得跟着绝望的女主角一起大哭一场。正当他准备释放自己委屈情绪的时刻，隔壁传来咚的一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菲利？”巴斯蒂安带着哭腔，不放心地问了一声。没有任何应答，这样巴斯蒂安有点心慌。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书房的门，眼前的情景差点让他晕过去。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菲利普倒在地上，脑袋撞到了一旁的玻璃柜，苍白的脸色让额头上汩汩流淌的血液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巴斯蒂安赶紧扑过去把他揽在怀里，右手按住那道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带着奇异的热度。
“老天，你可不要吓我。” 巴斯蒂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他总算还带着脑子，先通知了菲利普的秘书曼努，又命令自己手底下最好的医生5分钟内赶到现场。做完了这一切，巴斯蒂安茫然地抱着他那失去意识的爱人坐在地板上。地上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玻璃镜框被摔得粉碎。那还是几年前在Fussen拍的，菲利普戴了一顶愚蠢的帽子，巴斯蒂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他们两个努力把自己挤进相框中，远处还能看到一个城堡尖儿。
那明明才是几年前的事儿啊。巴斯蒂的眼泪突然就冒了出来。菲利普躺在他怀里，血把衬衫都浸透了——巴斯蒂抬起头，想看看让菲利普突然昏过去的罪魁祸首是什么，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有电视机还在发出声音，女主角凄厉的哭声震的人耳朵疼：
“哥哥！为什么你是我的哥哥？！”

巴斯蒂：？
“巴斯蒂说是看电视剧的时候晕倒的？”
“什么电视剧？就是那个今晚结局妈妈死了爸爸走了哥哥爱上妹妹结果妹妹得了绝症的肥皂剧？不对啊人家找到了妹妹菲利普晕什么啊？他不应该感动的哭出来嘛！”
“托马斯你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你这个新闻发言人不应该去应付记者吗！”
“我们要看问题的本质啊！我只是好奇菲利普为什么在妹妹和哥哥相认却不能相爱的关键时刻晕倒！难道菲利普和巴斯蒂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他触景伤情？曼努你别打我！不知道原因我去开什么发布会！”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在发布会上说哥哥妹妹的啊？！就算是家暴事件你也得说出花来！”
可怜的总理，医院门口被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关于重病和家暴的猜测甚嚣尘上，甚至连总理猝死的通稿都准备好了。而总理的大心脏幕僚已经陷入了关于狗血电视剧情的讨论中。当然，这在侧面也证明了，总理确无大碍。
守在病床前，巴斯蒂安紧紧握着菲利普的手。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大概就是累的，巴斯蒂那些关于脑癌骨癌胃癌血癌的脑补纯属电视剧看多了自己找事儿。但巴斯蒂安还是觉得很内疚，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安然睡着的菲利普了呢？卸下了一身的锐气和强势，菲利普看起来就像个刻意留了胡子的高中男孩。连睡梦中都要抽出精力操心没完没了的公务吗？巴斯蒂安叹了口气，轻轻抚平对方紧锁的眉头，又把输氧管调整了下位置，自己把脑袋凑到菲利普的枕边，听着对方那让人安心的呼吸声，慢慢地也一同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巴斯蒂安是被一阵骚乱吵醒的。
身边来来回回全是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冷冰冰的器械的医生。吓得巴斯蒂安浑身一激灵。他蹭地一下坐起身来，看到本来应该开发布会的新闻发言人冲着自己咧着大嘴笑，曼努眼睛里泪汪汪的，巴斯蒂安的心里一阵忐忑，赶紧回头看了看——
菲利普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任由医生们摆弄。除了精神有点不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症状。
巴斯蒂安的一颗猪心当场就掉回了肚子里。
倒是菲利普一看见他，两只眼睛瞬间亮晶晶。他张张嘴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小，索性动动手指，示意巴斯蒂安靠过来。巴斯蒂安把脑袋贴到菲利普的嘴唇旁边，听到了一个特别微弱但是特别急迫的声音：
“……钱包。”
哈？
巴斯蒂安一头雾水地取过菲利普的大衣，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他，菲利普打开钱包，瞬间热泪盈眶。
巴斯蒂安不太懂，可是当他把脑袋凑过去，看到钱包里夹着两人的合照，再看看菲利普眼睛里亮闪闪的泪花，瞬间感觉好窝心，原来对方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也挂念着自己，原来自己在对方的心里也是这样重要！这么想着，巴斯蒂安缓缓凑过去，轻轻拢着菲利普，菲利普的脑袋顺势枕在他胸口，两个人一起靠在床上，看着那张小小的合照，周围的空气里漂浮着温馨的粉红泡泡。

挤在门口的片片报狗仔们热泪盈眶地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刻：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总理的内心最记挂的还是亲人！多么令人感动啊！”
等等。
你以为总理大人为什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晕倒了啊。
自从上任做总理，菲利普深感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情，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一个精力充沛每天都恨不得来上一百次的披着温良贤淑的家庭煮夫皮的黑社会大佬。
菲利普觉得心好累。
可是他又很享受作为总理所付出的一切。这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充实而完整，能为社会留下些有用的东西，他很高兴。
可是巴斯蒂安看起来不高兴。
菲利普缓缓往后倒，让柔软的沙发接纳了自己疲惫的身体。该如何是好呢？作为政客的自己和无利不起早的黑社会头头巴斯蒂，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走到今天，巴斯蒂安愿意为他牺牲，收敛自己的戾气乖乖做一个家庭煮夫，菲利普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对某人的某合法社团干的某些合法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种互利互惠的共生关系显然出现了危机，巴斯蒂安开始时不时地提出要他退出大选……

开什么玩笑，一个人最多只能干两届，连任成功的几率是60%，傻子才要放弃。
菲利普那颗高速运转的脑瓜被数字报表和官方辞令充斥的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注意到巴斯蒂安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对着报废了一个厨房的巴斯蒂，菲利普只觉得心好累，所以他也只是草草打发了曼努来收拾，至于为什么说出了“冷静冷静”这样的话……
纯粹是气的。
这点情绪一直带到了世界杯体彩的启动仪式上。难得举办一次世界杯，连体彩都平时财大气粗，开出了两千万的头顶奖。菲利普换上了一副得体的表情，内心却在盘算做点什么哄哄家里那只少女心泛滥的猪。启动仪式要求在座来宾都写一个号码留念，菲利普微笑着接过礼仪手中的签字笔，歪着脑袋想了想，低头写下了一串数字：
060709
巴斯蒂安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菲利普得意洋洋地把签字笔放回托盘，应酬中还多喝了两杯。等他回到官邸，却看到巴斯蒂安两眼泪汪汪地盯着电视机看一个婆婆妈妈的肥皂剧，简直是没出息的妈妈来给没出息开门，没出息到家了！

菲利普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当即也赌气走进书房，打开电视像平时一样收看当晚的政治评论节目。今晚的政论节目开始之前有一个特别的插曲，是白天体彩的开奖。对数字格外敏感的菲利普愣了一愣，然后走到柜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主持人的声音格外夸张，“让我们来看看第一个数字！啊！是0！”
“下一个……哦！是6！朋友们！是6！”
菲利普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抖了一抖。
“第三个……哦！还是0！”
“第四个……让我们来看……啊！是7！是7！”
菲利普的眼睛都绿了。
“好！让我们来揭开第五个数字！啊还是0！今天是怎么了还是0！”
菲利普把水杯放下，手不自觉地我成了拳头，嘴巴跟着念念有词，9999999……
“最后一个数字！……9！是9！是9！！！”
现场爆发了一阵欢呼。
菲利普的内心也爆开了一团又一团可爱的彩色蘑菇云。这可是两千万啊！谁规定总理不能是个财迷了！辛苦一辈子也拿不到这么多退休金啊！啊！！！

然后他就什么不知道了。
再一次清醒过来，是在医院里啦。巴斯蒂安这个家伙抓着他的手，趴在旁边睡得特别死，怎么推也推不醒，害的他打针都回血了。好不容易检查结束了，总理先生急不可耐地指使自己男人去把钱包拿来。
不看一眼不放心啊。
见到那一串可爱的，夹在两人合照旁边的小小数字，卧病在床的总理先生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TBC.